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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容冷冷耸动肩膀:“可惜命不该绝,不但活下来,还改名换姓,一切,只是为了回来找们。”
靳恒瞳孔中带有剧烈惊恐,浑身上下抖如筛糠,终于清醒的意识到了:“原来回来……是为了报仇……”
祁容勾起唇角,与靳恒此刻一脸恐惧的表情截然相反,淡淡一笑:“靳恒,能有现的下场,全是因当年一时贪念造成,咎由自取。”
他说完,便从身旁车夫——池晔的腰际,抽出一柄寒若秋水的银剑,而那与雪天几乎融成一色,羊脂般清瘦莹透的手腕,却仿佛受不了那股重量般,将剑斜拖于体侧。
靳恒沉重而急促地喘息着,大脑已被震惊得一片空白,可当听到对方拔剑出鞘的声音,仍是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短刀。
祁容朝他手里瞄了一眼,讽嘲道:“事到如今,还以为能面前逃脱掉吗?”
靳恒浑身一震,眉宇之间凝聚起细碎汗珠,两旁霜白的发鬓紧密贴两侧,曾经肃穆威严的气势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双涣散混浊的眼,一副毫无生气的苍老面容。
内心经过一阵激烈的痛苦挣扎,他最终缓缓闭上眼,松开了手中短刀。
祁容目中逝过一缕冷芒,毫不迟疑地举剑朝他胸口刺去,岂料那一刹,一道影突然从旁冲出,挡靳恒身前——
“老爷!”
靳夫泪流满面地看着夫君,与此同时,那长剑已从她胸口贯穿,血流不止。
“娟、兰……娟兰!”
回过神的靳恒迅疾扶她怀,失声嘶喊着妻子的名字。
“老爷,……不能有事啊……”靳夫美艳的脸容此时已是惨白如纸,一缕鲜血由嘴角蜿蜒而下,忍着剧痛道,“跟们的娴儿,都不能有事啊……”
祁容惊住,没料到对方会忽然扑上前,见她说完话,开始费力地扭过头,似乎想去看自己一眼。
一时之间,内心竟感到莫名慌乱,如同不敢去面对那目光一般,祁容眉头狠狠拧紧,最后一把将长剑抽回,血花飞溅雪白衣衫上,靳夫身体蓦然一震,气绝丈夫怀中。
“娟兰——!”
靳恒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努力摇晃妻子的身体,眼泪齐唰唰地从眼眶里流落,之后猛地抬起头,嘶嚷道:“兰玖容,当年是贪取名利,做出错事!要杀要报仇,尽管冲一个来,可为什么连的家也不肯放过!”
祁容面容白得如地面上的雪,静静看着靳恒,脸上没有一丝难过、悲伤的表情,好像所有情感都抽离了他的体内,雪中持剑而立,犹如冰雕一般,只是那呼吸无察觉的情况下,变得有些急促。
半晌,他冰凉凉地吐字道:“她是因而死的。”
宛若戳入血肉里的毒刺,激得靳恒全身又痛又颤,下一刻,他猛然想起什么,声音紧张害怕到不能自控:“那,那娴儿呢……”之前他说女儿不帝都,如今回想,靳恒眼中惊慌的情绪蓦然高涨,喊道,“说,把娴儿怎么了?!难道她也已经……”
“她没事。”
祁容冷冷回答,随即胸口一闷,忍不住咳了几声。
靳恒立时安静,就像心脏于这一刻停止跳动,稍后他轻轻放下妻子,苍老的身躯一沉,跪祁容面前,颤声地恳求道:“求求,求求放过娴儿……她是无辜的,求求不要伤害她……”
祁容面容仍清冷得宛如霜雪,只因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只因心里很清楚,他爱勍儿,所以绝不会伤害她。
可如今靳恒面前,他不会说,因为他要看到对方那副悔恨、痛苦不堪的表情。
“靳恒,现自身都难保了,还想着替别求情吗?
靳恒发觉他眼神平静得仿佛凝固一般,无丝毫情感流动,一时浑身血脉滚烫到顶点,似要崩炸,疾声嚷道:“兰玖容!娴儿是的妻子!怎么能连一点亲情都不顾啊——”
祁容仅仅冷然一笑:“等到了阴间,就去与的那群老友团聚吧,倘若真想见自己女儿一面……”声音稍顿,唇线无温度地上扬,“日后,会成全。”
靳恒听到最后一句,面容煞白,整个完全瘫软,但内心已是怒不可遏,盯住他的目光犀利宛若刀锋般,破喉之音,划响天际——
“兰玖容,简直灭绝性!小心将来,遭老天爷的报应啊!”
“报应?”
岂料祁容反倒哈哈一笑,或许是笑得太过用力,一下咳出血来,接着被他用雪袖抹去,直瞅向靳恒:“偏就是不信天道之,以为这一句会怕吗?靳恒,尘世等着,且阴间看着,看看将来,是不是一切都如所说!”
靳恒如同用尽生命里的全部力气,目光粘死他脸上,才发现那冰雪美丽的外表后,藏着扭曲的灵魂。
他忽然拿起刚刚丢地上的短刀,发疯一样朝祁容冲去,然而还未近他身,就被旁边男子一掌击开,整个摔倒地,口吐鲜血。
“…………杀了……”靳恒一头霜发散乱,嘴角含血,可是眼中怒意灼得似能将点燃,下一刻他大掌抓起一团雪,狠狠往祁容面前撒去。
顷刻间视线一花,连旁都受到干扰,祁容没料到他突行此举,身形直往后退,白朦之中,隐见有银色刀芒闪烁。
“主上小心!”
池晔立即护祁容身前。
而与此同时,即将冲向祁容的靳恒蓦地滞住脚步,他慢慢低下头,将视线凝聚向贯穿自己胸口的剑尖上,鲜红血液正汇成一线,一滴滴往下流……
靳恒继而瞪大眼睛,好像有些难以相信……之后他极为缓慢地抬起头,忘记浑身剧痛,也顾不得回头去瞧究竟是谁刺入这一剑,此刻,他只是死死盯住祁容,目光如烈火烤柱一般,拼了力地睁大眼,似乎想让渐渐涣散的视线重新凝聚起来……
“兰玖容……”他上下启阖着唇,声音断断续续飘冷风里,快要听不清了。
爹爹……娘亲……
记忆里,那自己面前顽皮蹦跶的小小身影,那橘黄烛光下跪地的萧索身姿,两幅画面逐渐重叠一起,可转瞬,又从脑海里破碎干净。
靳恒目不转睛地盯着祁容,口中溢出的鲜血不断涌出,黏满嘴角,最后极为艰难地挤动喉咙,哽出几个字来:“别……伤害……的女……儿。”
细细碎碎的雪花漫天飞舞,逐渐缭乱视线,那瞳光不知何时一散,于两侧握紧的大掌,终于无力地,垂落松开。
纪琴由后抽出长剑,靳恒的身体便顺直倒地,周遭溅起一滩薄雪。
“怎么样?”
纪琴见祁容袖口染红,忧急地冲上前。
祁容却恍若未闻,只是静静盯向靳恒的尸体,眼神空朦,竟有些失神。
结束了,他的仇,害死他母妃的,都一个个地,自己面前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然而为何,他的心,却未曾感到释怀呢?
祁容以剑支地,仰天而望,飞扬的冰花层层叠叠飘精致容颜上,如沐霜雪,眼前渐渐花白。
勍儿,是因为吗?
他仰望天,心底单纯地自问。
纪琴却目光深重地凝向祁容,犹豫半晌,方道:“的身份,难道是……”
祁容此时收回神思,轻哼一声:“若不复仇,又岂能甘愿自己间落魄而亡。”
一双金童世,间谁能容他?
纪琴仿佛透过晶雪之帘,从那唯美侧面捕捉到一抹倾滑忧伤,如同凝聚月牙尖,一点点滴自己心头。
下刻,她忽然开口:“永远,是站这一边的。”
祁容眉尖稍稍一挑,似乎没料到她会蹦出这么一句,不由扬眉浅笑,手指托起那下颌,细细端详一阵,只道:“这句话,且记下了。”
接着他听起池晔从旁汇报,并纪琴眼神的示意下,确定此次行动没有遗漏中途逃脱的靳府,这才踏进马车,迅速离开。
天空的雪越下越密,靳恒冷冷的尸体被埋雪地中,一双眼却好似心愿未了般,仍朝着一方向睁得大大的。
周遭一切俱静,没有一丝声响,然而就距那里几十丈远的树林石岩后,正蜷缩着一名脸色苍白的女子,好像遭受到极大惊吓,浑身止不住地颤栗。
此刻莹怜一双眼底淌满了泪,充满浓浓的恐惧与震怕,全身抖得几乎快要散架,可她就是牢牢死死地捂住嘴,努力使自己不发出一点呜咽。
原本之前得知靳家离京的消息,她想请求祁容允许自己今日前去送行,怎知被池晔一直拒之门外。而她自幼靳府长大,念及靳家恩情,她便顶着受罚的危险,今晨无察觉的情况下悄悄溜出了兰府。
想到直接去靳府会与祁容撞面,所以她早早守城门外等候,过后终于看到靳家的马车队伍出现,当莹怜确定兰府的并没有跟来,正要从后追上时,岂料车队却遇上了强匪;令她惊慌失措下,躲进树林中一处隐蔽的岩石后,也因此,看到随后发生的一幕。
尽管所离距离较远,听不清对话,但是当时情景,全部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怎么办,现她该怎么办……
“小姐……小姐哪里……”
莹怜心里不停呼唤着奚勍,整个陷入极度的恐慌迷茫中。
☆、第111章 噩耗
同聂玉凡北疆分别后;奚勍一路快马加鞭,此刻她心中却有喜有忧,喜的是终于找到芙灵花,祁容性命可保。忧的是怕自己不期间,祁容体内的蛊毒会突然发作,支撑不住。所以途中她顾不得停歇,只一心一意朝着帝都方向奔赶。
几番日夜连续下来,奚勍秀丽的眉宇间也免不住增添几许疲倦,可当马蹄踏上宽阔整洁的青石街道,看着两旁繁华热闹的情景,奚勍终于欣喜的意识到,她的疲倦已经到头,一路辛苦,终于就此结束。
来到兰府的朱漆大门前;奚勍简直难掩内心激动,一勒缰绳便轻盈跃下马背,然而当她抬起头,却被府柱两旁的白纱灯笼吸定住目光,脚步顿滞下来。
这刻奚勍没有任何反应,她只是一言不发的,盯着那两盏悬挂白灯。
“夫——!”
当守门家丁确定是她后;赶紧恭恭敬敬地迎上前。
奚勍姿势未动,眼珠有些沉滞地转过,小心翼翼问一句:“少主呢……”
家丁一听;立即兴奋地答道:“小的这就传话下去,通知少主您今日回来了!”
他说完就冲进门口;挥手招呼过来几名侍从进行传话。
而他显然不知自己说完这句;奚勍脸上僵硬的表情才一下如浸过水似的,逐渐变得柔软明动。
她深咽口气;一步步迈开脚步,即将临近前堂时,周身拥簇的家婢已经越来越多,知道她远途而归,全都满脸欢喜。
因连续下了几夜小雪直至今晨才停;整个府院还未来及打扫,地面房檐上堆积着一层白雪,所以当一道柔淡飘虚的声音从西墙角下传来,奚勍最先留意到的是一身黑色束装的池晔,其后才是旁边被他搀扶的祁容。
祁容穿着白衣缟素,静静伫立的身姿与背后雪景融成同一个色调,脸上不自然的苍白,好像刚从冰天雪地里冻出来一样。
“勍儿……”
见到奚勍平安无恙的归来,祁容一双深沉如夜的眸子顷刻浮现璀璨亮华,似千万宝钻齐烁,一时晶美得近乎透明,而其中一脉不可忽视的温柔,更如被蕴于琉璃之中流动。
他殷切而深情地呼唤着奚勍,脚下步伐加快,几乎要挣脱开池晔,迫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