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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余虽然有天资,但是岳州到底文气不昌,他年年去考,年年落榜,直到怀上贺知礼那一年,才考过了解试,去长安考进士。
可不料赵氏生贺知礼时难产了,贺余又不知音讯,没有人以为他真能考上。
这时候大伯娘便闹腾开了,贺知诗三岁,贺知书才两岁,而贺知礼更加了,还是一个奶娃娃!当时她的骂声简直传遍了十里八乡的,骂老贺家坑人,娶了她回来当牛做马,养着一家子小叔子小姑子也就算了,还得养一群没娘的娃儿。
大伯娘刘氏乃是米花村本村人氏,当时便寻了一帮叔伯兄弟要要求分家。
老贺家那时候不穷也不富,就是个寻常人家,又是从外地来的,无人帮衬。贺阿爷也觉得大伯娘话中有几分道理,便应了,请了里正来,分了家产。
贺老大是长子,分了三分之一,贺阿爷给自己个养老,又留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一给两个儿子和一个闺女分。三家人虽然还住在一个屋子里,但都另起炉灶,摆明了不再是一家子了。
当时贺知礼嗷嗷待哺的,贺阿奶一个人带三个娃实在是折腾得够呛,便火速的寻了媒婆,在赵氏的热孝里做主娶了王氏进门,赵家虽然不满,但是没有办法啊,孩子谁来带?
可没等一家人分开,贺余回来了,进士及第。
这下子贺大伯一家子便再也不提这分家之事了,贺阿爷觉得分家没有脸面也不提,而贺余痛失爱妻赵氏,一下子便病倒了,这事儿便不了了之了。
可是分家的契约还白字黑字的留着呢!万万没有想到,贺余竟然会把这个拿出来。
待众人传阅了一遍,贺知礼正了正颜色,“这下诸位都清楚明白了吧。当年贺家早就分家了,这房地铺子都是我阿爹之后置办的,不知道大伯和大伯娘可否归还?你们莫要不承认,去府衙里一查,便知道这房产地产还有铺面都写的谁的大名!”
大伯娘刘氏一下子摇摇欲坠,指着贺余的鼻子说道:“贺老二,你好狼的心啊,明明就是你答应把这些全都给我们家老大的!”
贺知春一想便明白了,贺余是官身在赋税上有所减免,这些东西积少成多,大伯娘贪财又小气哪里舍得去官府里改契约,只想着多占一些贺余的便宜。
贺余也没有提醒他,那是留着后手呢!这一招不防君子,专防小人。
贺知礼睁大了眼睛,惊讶的说道:“诸位村中的叔伯兄弟评个理儿,大伯娘当年都把我们三姐弟扫地出门了,我阿爹做甚要把家产全都送给她?我阿爹莫不是脑子长了包么?”
贺余一听,瞪了贺知礼一眼,贺知礼缩了缩脖子,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这时候人群中的一个刘氏的堂兄开口问道:“若不是送了,那为何这些年,都是贺老大一家子住着房子,种着地,开着铺子?”
这的确是个问题,周围的人听后又议论纷纷起来。
贺知礼眼珠子一转,叹了口气,“这手心手背都是肉,我阿爷这个人最是心善,不然当年也不会因为怕拖累了大伯娘一家子,同意分家了。我们一家子不住在村中,空着也是空着,大伯娘虽然对我们不仁,但我们不能对她不义。到底都是姓贺的。”
只是,他说着红了眼眶,眼泪刷刷的就流了下来,他一哭,这屋子里的大姑娘小媳妇也跟着抹起泪来,“原本这些我们都想着留着日后阿爷想要回村中养老,还能有个落脚的地儿。阿爷当年在城中当掌柜的拼死拼活的供我爹读书,大伯也帮衬了不少,他是长子,由他照看着产业那是再让人放心不过了。”
“可是……这五六年里,大伯住着我家的房子,种着我家的地,开着我家的铺子,却一个大子儿都没有给我阿爷送过,小子想要过来讨个公道,可是阿爷和阿爹都不忍心坏了兄弟情分,便忍了。”
贺知春趴在贺知礼的背上,心中笑得直抽抽,他三个哥哥,当真只有贺知礼最是机敏,与她臭味相投,这事儿除了他谁也办不了。贺知书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只能一言不合就拍石头。
贺知易才思敏捷,但他那一套套的之乎者也,老百姓们一句都听不明白啊!
现在轮到她表现了,贺知春想着,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眨巴眨巴了大眼睛,有气无力的喊道:“二哥,阿俏好疼。”
第72章 以恶制恶
贺知春一张嘴,贺知礼便立马接上了,他快速的将阿俏放在了地上,露出了她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脚,伸出手来不停的擦抹着她脸上的泪,心疼的说道:“阿俏莫哭,便是你日后不能走路了,哥哥也一直背着你。”
你才不能走路了呢!
贺知春心中暗自嘀咕,不过周围的人议论声更响了,嗡嗡嗡的。
贺知礼趁热打铁,“可是大伯娘这次怎么可能害阿俏,阿俏还是个小娘子呢,日后不能走路了,还怎么嫁人,你这不是要毁掉她一辈子么,大伯娘做为长辈如此不慈,请恕侄儿实在是不能让你继续吃我家的米,花我家的钱,还欺负我家的人。”
他说着,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算盘来,噼里啪啦的打了一通。
“我家的田都是上等水田,铺子在府城有一处,县城有两处,五六年的出息,半分没有见着,不多不少,就折合成八百贯吧,零头小侄都给你抹去了,大伯娘不用谢我。”
大伯娘刘氏还谢他?不打死他就算好的了!
她已经被贺知礼这一番唱念坐打震的一时之间回不过神来,她不但要把手头的产业都吐出来,还欠了八百贯!
“天杀的,你这是要逼我们一家子去死啊!我上哪里弄八百贯啊!”
贺知礼往后缩了缩,好似很害怕的样子,又继续说道:“大伯娘莫要担心,您身家颇丰,光着头上的金钗都值百八十贯了,还拿着我家铺子里的出息又另外置办了产业,区区八百贯,对您而言不过九牛一毛而已。小侄言尽于此,还请大伯娘速速归还,不然的话,两位堂兄可是要落上霸占他们产业的罪名了。轻则杖责,重则流放。”
贺余一听,将手中的茶盏一摔,怒道:“知礼你瞎说什么?虽然都已经分了家,算不得一家子人了,但是打着骨头连着筋,你大伯娘一家子难不成还欠债不还不成?你两位堂哥……”
贺知礼却是愤慨的看着贺余,“阿爹,阿俏都被她害成这样,你还顾念着兄弟情分,她们若是讲究兄弟情分,就不会这样了!阿爹……”
贺知春没有办法,实在是被这装模作样的父子二人逗得想笑,只能捂着脸,假装大哭起来。
贺余要走官场,不好落个不念手足的名声,虽然他压根儿不在乎,但是贺知礼却还想着替他补救补救。
这时候村里的人都指指点点起来了,不为别的,贺余一家子来讨债实在是太正当了啊!
就算是一家子兄弟,也不能霸占着别人的家业吧,那可是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的呢!
这不多时,里正还有村中的族老们都来了,里正想了半晌,开口说道:“刘氏,还不快把属于老二家的东西还回去。还有贺余,你好歹也是我们村中出去的,便给老朽一个面子,八百贯的确是太多了。”
贺余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搀扶里正坐了下去,里正受宠若惊。
“钱不用还了,就当是某还大哥当年帮扶的人情。只不过产业还得还回来,这是某留给爹娘养老的。”
里正忙点头,“是这个理儿。贺余当真是有孝悌之心。”
“不给!”刘氏见大势已去,嚎啕大哭撒起泼来。
里正见她不给面子,顿时黑了脸,贺武一见不好,转身便去将所有的房契和地契都拿了出来,递给了贺余,“二叔,还请宽限三日,我们原先的老宅子很久没有住人了,得清扫一番。”
贺余接过来点了点头,将东西全都放进了自己带来的小匣子里。
刘氏劈头盖脸的便朝着贺武打去,贺武动也没有动,红着眼说道:“阿娘,日后阿爹和儿子,还有你的孙子都是要在这米花村中住一辈子的,您就给我们留点脸面吧!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二叔置办下来的。”
他二叔当真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这么些年,他们也不少赚,拿着的银钱就是分出去,都是村中的富户了,他也有手有脚的,种地也是一把好手,怎么就非死皮赖脸的呢!
人家不来讨也就罢了,现在就打上门来了,贺余是官,他们是民,胳膊还能扭得过大腿去?也就他阿娘看不清。
若是再得罪了里正,那在村中简直就混不下去了。
贺余见此行目的已经达到了,也不多留,朝着里正和族老们行了礼,便带着孩子们又上了马车离去,就连贺知诗那儿都没有去。
等回到贺府里,贺余叹了一口气,看着满屋子的人,又朝着贺三叔问道:“三弟,你也知道,咱们其实早就已经分家了。你也老大不小了,难道就不想自己个立起来,当个一家之主?”
贺三叔皱了皱眉,“二哥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次是许氏做得不对,弟弟我一定好好的教训她,保证她以后都不敢了。”
贺阿爷同贺阿奶也被贺余这话给吓住了,怎么着,老二这是要赶老三出家门啊?
贺余将刚收回来的房契地契递给了贺三叔说道:“咱们兄弟一场,按说当初咱们已经分过家了,某无需再给你银钱,当年你二嫂去了之后,大嫂撺掇着分家,就差将某的三个孩儿扫地出门,三弟你可是在一旁袖手旁观,半点也没有管的。若不是阿爹阿娘,某回来之后,可是看着一大三小三具尸体了。”
贺三叔一想到当年的事有些心虚,“这房契地契?”
贺余看了贺阿爷和贺阿奶一眼,接着说道:“你到现在也没有一个男丁继承家业,某的儿子某也舍不得过继,这些产业你若是不胡乱来,足够你好好的到老了,实在不行,到时候给知蓉寻个上门女婿。”
贺余欲言又止,贺三叔瞧了贺三婶一眼,心中顿时大动。他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他做啥啥不行,在这府里也是厚着脸皮打秋风,半点话也说不上。
而且摆明了,贺余因为阿俏的事,对许氏非常不满。
贺三婶还是贺阿奶的亲侄女儿,他便是想纳妾生个儿子也不敢啊,还要被阿爹逼迫着同几个侄儿一道念书,颜面无光。若是分家搬出去了,那还不是舒舒服服的当个地主?瞧他二哥的模样,这是支持他去纳个妾留条根啊!
“那阿爹阿娘怎么办?”
“阿爹阿娘还是跟着某,你若是有孝心,逢年过节来看望两位老人便足够了。”
“妥!多谢二哥了!小弟绝对不是大哥那种白眼狼,铁定不会给二哥添堵的!”贺三叔想通了,整个人都喜得飞起,这简直是天大的馅饼落在了自己个头上啊!
他不是长男,居然可以分到这么多产业。
贺三婶也高兴得紧,这是因祸得福啊,上头没有婆婆管着,下头给知蓉备嫁妆也可以随心所欲,天大的好事啊!
“二哥,那官契?”贺三婶一想到今日在米花村见闻,立即要断了贺余的后路,以免他反悔。
“明儿就办!只不过弟妹,阿俏因为你受了惊吓,所以你们日后若是无事……”
贺三婶忙不迭的点头,懂的懂的!
贺知春在一旁瞧得瞠目结舌,他阿爹当真是太损了,这是以恶制恶啊!
大伯娘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