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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我是管不了,也不想管喽。”
张璁一听桂萼要致仕,心里更加不痛快了,他上前拉着桂萼的袖子,道:“桂兄,你不能现在致仕啊,那姓夏的太目中无人了,你一走,还有谁能站出来帮我斗倒他……”
桂萼反过来扶着张璁的胳膊,把他拉到一旁坐下了,对他说道:“张兄,既然你想让皇上更宠信你,你为何不答应他那分祭天地的要求啊,这有什么要紧的?你还不明白吗?当今皇上是位难得的英主,我总觉得他胸中自有雄才大略,不是你我能够妄自揣测的,他所想做的就是让我们都听从他的调遣,至于议礼啊,祭天啊,不过是表面的文章罢了。”
桂萼坐下来喘了口气,接着道:“张兄呀,你不会因为此事是严嵩提出来的,就不想答应吧,若果是这样的话,我觉得完全没有必要。严嵩和夏言不同,夏言张狂,他恭恭顺顺,皇上对他也很有好感,他来求我要留在京城,主要是为了他那不成器的儿子……这些回头我再与你细说,至于现在,你何不把他拉到你这边来呢?唉,有时候太坚持原则,也不一定是一件好事啊。”
张璁愤然在桌上一拍,道:“我张茂恭认定的事,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断然没有中途更改的道理,我支持皇上议礼,清查田庄,整顿吏治,我样样做的问心无愧!严嵩那投机取巧的奏疏,我不会附议的,你若是还站在我这一边,就去告诉严嵩,他这样做就是与我张茂恭做对,别说他现在只是个礼部右侍郎,就是他是礼部的尚书,我一样也把他赶回南京去!”
看着张璁已经有些气急败坏的样子,桂萼忙道:“张兄,慎言、慎言啊!谁能留在北京,谁该回到南京,这些都是皇上说了才算,你我又怎么能改变呢?你现在虽然做了首辅,反而应该更加谨慎,唉,我再最后劝你几句,就算不是为了自己,为了你辛辛苦苦,为国为民做的这些事情,你也该多笼络笼络这些后辈,以免将来人走茶凉,被人清算呀。”
张璁感叹道:“你说的我也不是没有想过,可我现在顾不了这么多了,我和夏言只能留下一个,严嵩若是能助我赶走夏言,夏言在翰林院侍读学士的职位,我就让他来担任!”
桂萼心中觉得十分不妥,但看着张璁那气呼呼的样子,他还是勉强答应了下来。张璁这才站起身昂首阔步地走了出去,他刚想离开翰林院,忽然一时兴起,又转身往后堂走去,他走以后,桂萼大大松了口气,但坐了一会儿之后,他叹着气合上了眼前的书卷,再次望着窗外陷入了沉思。
林蓁和徐阶回到座位旁,却发现夏言就坐在不远处,好像是在等着他们。下午编检厅里翰林们来来往往,众人都用带着几分崇敬,几分好奇的目光看着夏言,林蓁和徐阶更是诚惶诚恐,赶紧走过去问道:“夏学士,您有什么事吩咐下官吗?”
夏言的脸色非常平静,目光往桌案对面的椅子上瞟了瞟,示意他们过去坐下,林蓁坐下一看,夏言手中正拿着他们刚完成的内容,问他们道:“这一部分,是你们两人负责编写的吗?”
林蓁和徐阶赶忙点头称是,夏言一直紧绷着的脸看上去稍稍放松了些,道:“我先前经过时,听见你二人议论粮税征收之事,你们看了这些典籍,似乎也颇有些自己的想法。我问你们三个问题,你们考虑考虑,下次见面时再回答我如何?”
第90章
林蓁在心里默默记下; 问道:“其二呢?”
夏言接着道:“其二; 你们两个都是南方人吧,南方富庶; 北方贫瘠,要用粮食换银子可没那么容易,这个你们考虑过没有?”
徐阶反应很快; 听见这第二个问题; 便道:“这个,肯定是要因地制宜,北方不适合此法,就暂时不要执行; 等到条件成熟,或者说; 等到在南方执行一段时间,有了效果,再尝试着向北方推行便是。”
夏言赞许的点了点头; 道:“嗯。因地制宜,推行任何新的政策都都不得不将此纳入考虑范围之内啊。但是到底如何一步步的推行; 以何为标准决定能否推行,这个你们还要好好考虑考虑。第三,收银子该怎么收; 谁来收; 还是像以前那样; 由村里的里甲来征收吗?银子可不像粮食; 这些里甲若是起了心思,侵吞税银,这该怎么办呢?”
三个问题徐阶回答了一个,另外两个开始在林蓁和徐阶的脑海中不断打转。这时候,夏言已经站起身来,对他们道:“你们不要以为,我觉得你们的想法是可行的,正相反,我觉得其中有很多漏洞,不一定就比如今的赋役法制好多少。皇上刚登基的时候,我奉命在京城附近清查土地,那时候,京畿地方可真是民不聊生,怨声道载,我知道桂大人如今想要制定新的税法,这关系到国计民生,你们向他进言的时候,一定要慎之又慎啊!”
说罢,他径自站起身来,往厅外走去。林蓁和徐阶赶忙站起来送,夏言却毫不在意的把手一挥,让他们赶紧回去做自己的事。林蓁回到座位上,发现四周的人似乎觉得夏言对他们挺赏识的,都向他们投来了羡慕的目光。林蓁小声对徐阶道:“幸亏首辅不在,否则咱们肯定要倒霉了。”
他话音刚落,马上感觉到编检厅里的空气降到了冰点以下。徐阶的脸色也变了,林蓁回头一看,张璁正一脸怒气的站在厅门口,目光向刀子一样往林蓁和徐阶身上掷来。
林蓁几乎都要开始打哆嗦了,他平日常常用陆炳、沈炼这些人的姿态和气度来鼓励自己,遇到事情的时候,就常常想,若是陆大哥在这儿,他会怎么做。这个想法有时候还是挺管用的,比如现在,他在脑海中努力回想着陆炳那翩然如鹤的身姿和沉静的表情,这让他很快就鼓起勇气,站直了身子,当张璁走到跟前的时候,林蓁恭恭敬敬一拜,问道:“首辅大人,您有何吩咐?”
张璁看看他,又看看徐阶,在心里头琢磨着该从他们两个之中哪个比较好欺负的开始下手,最后他决定把目标锁定于没有朱厚熜撑腰的徐阶身上,他冷冷的盯着徐阶,开口问道:“徐编修,刚才你和夏学士相谈甚欢呐,能不能跟老夫说说,这本应该是你们两个编修《会典》的时间,夏学士跟你都说了些什么啊?!”
徐阶不卑不亢的打了个揖,道:“回禀首辅大人,夏学士方才看了下官和林修撰整理的‘征收’这一部分,问了下官几个问题,下官和林修撰据实回答了,仅此而已。”
张璁一听“仅此而已”四个字,愤然“哼”了一声,道:“如今的翰林大学士是桂萼桂子实大人,他问你们,你们确实应该好好向他回报,夏言问你,你有什么可在他面前搬弄的?”
徐阶道:“首辅大人您似乎忘了,夏言大人他也是这编修《大明会典》的副总裁,更何况,他是翰林院的侍讲学士,官职在小人之上,为什么他问小人,小人就不能回答呢?这不是以下犯上吗?”
张璁心里咯噔一声,他确实气昏了头,忘了夏言也负责修书的事情了,虽然这种重大的会典编修,就像写论文一样,稍微在皇上面前有点分量的人都想来挂个号,混个一作二作的,将来评三公、三师这些“名誉职位”的时候,也能算得上是一个成就,夏言当然就凭着如今皇上对他的宠信,挂了一个副总裁的头衔,但他其实并不负责什么具体的工作,他现在主要任务是给皇帝做经筵讲师,按理说也没有时间来盯着会典的编编写写,但是理论上,他当然可以过问会典的进度了。
这一切都增加了张璁心中的愤怒,他“呵呵”笑了两声,听的林蓁心里直发毛,道:“首辅大人,徐编修说的句句属实,您若是也关心这《会典》的进度,我们今天下午可以写一份详细的奏报给您,您若是还有什么别的指示,我们往后编写一定注意,您看如何?”
张璁那本来已经皱皱巴巴的脸现在看上去完全挤成了一团,他没有再逼问下去,而是往后退了一步,对二人道:“我不过也是因为担心会典的情况,问一问你们而已,席春去哪儿了?我身为首辅,竟然连这样的事都要我亲自过问,真是疏于管理,嗯,你们两个就按林蓁说的,好好把你们这段时间的进展记录一下,明天交到桂萼桂大人那里去,还有你们如今完成的这一章,也一并交给桂大人,我明日申时派人来拿!”
说完之后,他在编检厅里环视一周,道:“下个月初一,你们都早些来,我有事和你们商议,具体时间我会让桂大人通知你们的,好了,都干活去吧!”
就像每一次张璁出现一样,他离开以后,大家的心情都变得很复杂。徐阶怏怏不乐,但也不敢多说什么,几个庶吉士凑了过来,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赵时春问道:“维岳,张璁没让你们些奏报,你干什么要给自己添活儿啊。”
林蓁叹了口气,道:“你看他那样子,不给我们找点事儿他心里哪能舒坦的了?我干脆就自己开口吧,好在这也不是什么难事,我自己来写就行,就不麻烦徐兄你了,万一他要找茬,也不过多骂我两句,我已经习惯了。”
其余几人都道:“那怎么行,我们帮你写吧,来来来,咱们已经整理到哪一年了?一起来确认一下……”
徐阶把笔一掷,站起身走到外面,林蓁赶紧跟着他走了出去,徐阶回头对林蓁道:“维岳,这翰林院原本是清清静静做学问的地方,可是你看如今,被张璁搅的像一潭浑水,人人活的战战兢兢的,这个官做的又有什么意思呢?”
林蓁自然很理解徐阶的想法,他脑海中浮现出了系统里看过的画面。看着徐阶,林蓁知道上一世在他身上发生的事情,而且看徐阶如今的态度,这一世难免他要重蹈覆辙了。作为徐阶的好友,林蓁一直在想如何才能避免此事,可是如今,他的想法有些变化,人生的起落总是无法避免的,难道一时的挫折就真的只是坏事,没有一点好处吗?他有想到了除夕夜朱厚熜和他和陆炳之间的谈话,他头脑里忽然产生了新的思路……
不过,徐阶还是要劝一劝的,林蓁对他道:“子升,你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知道呢?以前张璁做大学士的时候,我估计这翰林院里,没有人比我受他的训斥更多的了。不过静心想想,张璁这个人如何暂且不谈,他的主张就真的那么不堪吗?甚至包括整顿翰林院——”
林蓁拉着徐阶转过身去,两人看着编检厅对面的讲读厅,张璁一走,夏言也不在了,那里的几个官员无所事事的各自泡了一壶茶水,案前摆放着厚厚的书卷,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动过。
林蓁对徐阶道:“翰林院是储材之地,可是以前却成了阁臣们拉帮结伙,互相找茬攻击的地方,成了不思进取的官员养老的地方。翰林院的职位很宝贵,也很有限,我听说张璁想要对大家的效绩进行评查,并且把一些外地官员调进翰林院,到那时候,咱们就有机会接触到这些更有实地经验的同僚,也能更多地了解各地真真实实发生的事情那不同的情况,翰林院的风气肯定也会有所改善。”
徐阶心里同意林蓁的说法,不过他还是道:“虽如此,也很难说这是不是张璁因为先前在翰林院受到众人排挤,借此打击报复,他所谓的考评,结果是不是公正,我看都很难说。”
林蓁点点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