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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他按照朋友说的,又寻路走了几步,却听见角落里有两个楼里的女子抱怨道:“这姓魏的乡下丫头有什么好的,自从去年得弄虚作假在花榜上排了个首位,徐大人、郭小侯爷每次来都要她相陪!整天皱着眉头一副要死不死的模样,妈妈还把她看得像宝似的。”
另一人道:“你可不要胡乱说话,你瞧她那样子,多半是有人给她撑腰的……”
林蓁听不下去了,转身想走,那两人却发现了他,一看是个清隽秀美的年轻人,两人的脸上带着笑,问他道:“公子,您在找什么人吗?”
林蓁赶紧摆手道:“我、我不找人,我想去方便方便。”
一个女子刚想开口给他指路,另一人去抢先道:“哦,你沿着这回廊往前走,到尽头往左一拐那间屋子就是。”
林蓁谢过他们,转身走了,却没听见身后另一个女子道:“你做什么骗他?”
给林蓁指路的那女子道:“哼,让他去吧,咱们赶紧过去,你去把那两个守门的支走,我去把小侯爷找来……”
林蓁一边走,一边想道,不会这么凑巧吧?自己头一次来这种地方,居然还能碰上一个自己认识的姑娘。他脑海中忽然又出现了几年前那个女孩的脸,如果真的是她,难道是陆炳把她安置在了这馨翠楼里?陆炳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眼看这条走廊到了尽头,两边的房间里偶尔传来听的并不真切的笑声,劝酒声,在京城待了这么久,林蓁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这座偌大的京城一点都不了解,这里有戒备森严的重重宫殿,也有这般能让人沉迷往返的温柔乡,到底哪个是这座城市真正的面目呢?
拐了个弯之后,眼前就只剩一间屋子了,这儿似乎很静,也没人进出,这真的是方便的地方吗?林蓁有点疑惑,问题是他没来过这些娱乐场所,也不知道娱乐场所的卫生间是不是也应该像现代一样挂个牌子写个标识什么的,他怕自己一推门再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心想,还是走回去再另外找人问问吧。
林蓁刚想离开,又从拐角处来了一个,不,是几个人,为首的年轻人和林蓁差不多大,身高体壮,穿戴十分华美,身后跟着的应该是他的仆从们。林蓁估计他也是来方便的,这才放下心来,伸手去推那门,谁知道手刚放到门上,那人就在他身后喝道:“站住!你干什么去!”
林蓁想,你比我穿得好,难道我连上厕所的权力都没有了?他回过身,道:“这位公子,到此处来,自然是做此处该做之事,你何必相问?”
他又一想,难道里面只有一个方便的地方,这人等不及了?于是他便又好心的加了一句:“兄台你若是着急,那便你先,我后,这样总可以了吧。”
谁知道,那人听了竟然怒目圆睁,道:“你是什么东西,也该跟我论起先后来了?!”
这回林蓁觉得他就有些太过不讲道理了,但一想自己楼上还有那么多同来的朋友,他绝对不想惹事,只得往旁边一让,道:“小弟无意冒犯,您请吧。”
说罢,他转身就要走,谁知那人却仍不肯罢休,他打量了林蓁几眼,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怒道:“我说怎么薇儿从不与我亲热,原来她养了个小白脸在这里!”
他把手一挥,两个人气势汹汹的往中间一跨,将林蓁的去路拦住了。林蓁也气坏了,这人真怎么这么不讲道理,自己又没招他惹他,他一上来就出言不逊。他说的什么薇儿是谁,难道就是刚才台上的薇姑娘吗?林蓁回头一看,这人虽然长得浓眉大眼,也不算丑,但五官中带着一股煞气,让人很不喜欢。于是他笑了笑,道:“这位兄台,我看你仪表堂堂,衣着华贵,想来也是个有身份的人,你是不是也该注意一下自己的谈吐呢?若是你如此说话行事,你想和你所说的那位姑娘亲热,我送给你一句我们家乡人常说的话:‘蜡台头无油’,你好自为之吧!”
这年轻人一看文化知识就比较有限,林蓁的话让他愣住了,询问左右:“这小子什么意思?!”
趁着他们发愣,林蓁推开眼前的人,往前走了,这时候,有一人恍然大悟的道:“小侯爷,蜡台头无油——白费芯,这小子说您想讨好薇姑娘是白费心呐!”
这年轻人一听,果然大怒,刚跺着脚想骂,忽然旁边的门轻轻一响,里面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道:“那位公子,请留步。”
林蓁奇怪的回过头去,只见门缓缓打开,门口站着一个女子,她确实十七八岁年纪,上面穿着玉色的对襟罗衫,下面也是淡淡一条妆花罗裙,似乎是刚刚梳妆完毕,一张脸薄施脂粉,淡扫蛾眉,目光流转十分动人。林蓁一看,果真薇姑娘就是魏姑娘啊……他不觉愣了一下,那什么小侯爷却急匆匆扑上前去,拉着那女子问道:“薇儿,这个人是谁,他到这里来找你做什么?!”
林蓁这才发觉自己被那两个女子骗了,他虽然很想弄清楚魏姑娘怎么来了这里,但此时却不是说话的时候,他和薇姑娘交换了个眼色,薇姑娘便道:“我不认识他,或许他是走错了吧。”
林蓁略一拱手,道:“我第一次来这馨翠楼,不过是想找个地方方便,却误闯至此,还望诸位见谅。”
说罢,他一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之后,他稍稍放慢脚步,听身后那薇姑娘说了几句推辞的话,没一会儿,方才那年轻人一行也扫兴的走过回廊,从林蓁旁边走了过去,和那小侯爷擦肩而过的时候,那人还狠狠瞪了他一眼,林蓁没正眼看他,自己继续往前走去。
他刚想上二楼,忽然身后跑来一个小丫头,叫道:“林公子,我们姑娘请你去说几句话!”
林蓁停住了脚步。刚才眼神交汇的时候,他知道,薇姑娘也认出了他。他想了想,道:“好吧,不过你能不能去二楼给和我同来的几个朋友带个信,说我遇到了一位故人,待会儿再上去和他们相聚。”
那小姑娘问清了林蓁他们坐在哪儿,就往楼上送信去了。林蓁转身沿着方才的回廊再次走到尽头,抬手在门上轻轻一敲,却听里面一个年轻男子略有些低沉的声音道:“阿蓁,别来无恙啊!”
林蓁敲门的手不觉一顿,又听薇姑娘道:“林公子推门进来便是。”
林蓁推开屋门走了进去,只见外间只有几个用来梳妆的案几,眼前拦着一道屏风,他绕过屏风往里走去,却见屋内书案香炉,琴樽花卉,布置的雅致幽然,当中一张小桌上摆着几碟点心,一位一身深青的年轻人坐在桌边,手拿小小一盅酒,正笑吟吟的着看着林蓁呢。
第69章
林蓁又惊又喜; 道:“陆兄,你怎么在这!”
陆炳站起身来; 打量了一下林蓁; 微微笑道:“我还有些意外呢,想不到你这新科状元; 也有如此雅致; 到馨翠楼来打发时间了。”
林蓁把几个朋友带他来“见世面”的经过对陆炳说了一遍。陆炳这回收敛笑意,道:“他们说的也对……”
说罢,他站起身来; 看着窗外,道:“阿蓁; 我进京五年了。这五年来; 京城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我还没有完全看清。一天之中; 有白天; 也有黑夜; 没有白天,人就无法劳作,没有黑夜,人就无法休息。人不能只劳作,不休息; 对吧?”他没有再说下去; 而是拉着林蓁走到桌边; 道:“既然来了; 咱们就对饮一杯吧。”
陆炳对站在一旁的薇姑娘道:“你去吩咐一下,备些上好的酒菜来。”
薇姑娘忙点一点头,转身去了。林蓁趁机问道:“陆大哥,这不是魏老汉的女儿吗?她……她怎么成了馨翠楼的姑娘了?”
陆炳也不避讳,告诉他道:“说来话长,自从我们在田庄里救了她之后,王爷就常派人照看、接济他们一家,后来皇上即位,我和当时安陆州的那些你认识的兄弟们一起都入了锦衣卫,做了校尉,为皇上出力。后来我正好需要找几个相貌出众,聪明伶俐的女子替我做些事情,于是我就想起了这姓魏的姑娘。等我派人去安陆打听了一下,她父母刚刚亡故,正无处容身,于是我便先把她送去了南京几年,让她学点本事,然后就把她接入京城来了。”
原来如此,林蓁点了点头,心想,这魏姑娘,不,现在已经是薇姑娘了,也真是命苦,看来美貌有时候也不一定是一件好事。不知道现在这样的生活她喜不喜欢——虽然锦衣玉食,但常常要应付像那个什么小侯爷那样不好惹的人,说不定还是做个普普通通的女子来的舒心。不过,如果不是陆炳把她接到这儿,她的美貌在安陆州那样的地方一定会为她招来更多的麻烦的。
林蓁叹了口气,陆炳微微一笑,问道:“怎么,难道阿蓁你对她有意?”
林蓁忙摆手道:“不是,我只是在想‘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薇姑娘长得美,却出身低微,她这一生注定颇多磨难啊!”
陆炳点点头表示认同,然后,便给两人斟上了酒,道:“不说她了,阿蓁,你中了状元啊,我还没来得及向你贺喜呢!”
方才陆炳打量林蓁的时候,林蓁也仔细看了看陆炳,他还是比自己高,比自己健壮,往那儿一站,宽肩窄腰,修长结实,再配上这一身深色的衣袍,哎呀,真是剑眉星目,英俊不凡。林蓁想起在兴王府陆炳教了他不少东西,他也在陆炳身上学了不少为人处世的本事,陆炳仍然是他心目中的偶像,没有之一。偶像给自己敬酒,怎么能不喝呢。
林蓁从陆炳手中接过杯盏,一饮而尽,结果却被呛了一下,等他缓过劲儿来之后,两人哈哈大笑,林蓁道:“陆大哥,我又在你面前出丑了。唉,一别这五六年过去,你比以前更稳重,也更举止出众了。而我呢,虽然中了状元,但先前不过是死读书,多做了几篇文章,与人情世故上,我比起你来实在差的太远了。这次皇上授了我翰林修撰的职位,我知道,翰林院是个是非之地,到时候,若遇到什么难以决断的事,还是要向陆大哥你请教啊!”
陆炳点点头,道:“官场本来就是是非之地,你和我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咱们只有好好修炼,才能免于被卷进那些不必要的麻烦和争斗,一心一意辅佐皇上,助他成就一个太平盛世,将来垂名史册,也不枉皇上对你我的信任。”
林蓁赶紧点头称是,又问道:“皇上……皇上从安陆到京城,又经历了这些……纷争,他还好吗?”
陆炳道:“骆安应该都对你说了,一开始的确实有些艰难,不过如今都熬过来了。皇上龙体康健,正要大展宏图,好好治理江山……往后的日子还长,你在翰林院里,也有不少见着皇上的机会……”
说到这里,陆炳又道:“对了,方才你在门口碰上那人,他姓郭,名守干,字象清,是武定侯郭勋之子,这武定侯郭勋乃是本朝开国勋臣武定侯郭英的六世孙,正德初年袭承了爵位,先前张璁和桂萼入京的时候,朝臣本来想在左顺门捶杀他们,就是这郭勋出面保护,才让他二人顺利进京的。”
林蓁一听,终于和先前发生的事情连了起来,只听陆炳接着道:“你应该知道,皇上是个爱憎分明的人。这次大礼议里所有的功臣,他都格外看重,张璁、桂萼、席书、方献夫……无一不官路亨通,郭勋如今也极受宠信。他的儿子是这京城里出了名的飞扬跋扈的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