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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浅站在床边,伸手便要点了云修然的睡穴……
“刷。”
突然一个瘦弱的身影从床上跃起,只见原本应该熟睡中的云修然,此时却警惕地盯着他面前的清浅,而他手中竟然还拿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清浅眉毛微挑,然而却在看见少年手中利刃的时候,愣住了。
“小然,姐姐去边关亲自将爹爹接回来。姐姐不在的时候,你要保护好自己。”
十年前、远赴边关之时,她亲手将一把匕首送到小然的手上,而那把匕首便是此时小然手上这一把。
“你是谁?”此时的云修然整个人仿佛是一只受惊的小兽,周身戒备,双眸警惕,手里匕首紧握,仿佛只要清浅再上前一步,他便能不顾一切冲上砍下她的头颅一般。
清浅回神,看着眼前的云修然,清澈如静潭的双眸写满了欣慰却又十分心疼。
她年幼的弟弟,是否在她不在的这十年中,每天都过着这样担惊受怕的日子?
是否他做好了随时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准备了?
清浅眼帘低垂,从衣袖中掏出一粒水色的药丸,抬眼微笑着看着云修然,“认识它吗?”
云修然闻言,用余光瞟了一眼清浅伸出的手。待看见清浅手上令他熟悉的药丸之时,他身上的戒备有一瞬间缓和,但是依旧没有完全松懈。
“你的目的?”
“受云郡主所托,前来相助。”清浅身上的气息舒缓自然,不带有一丝恶意。
“我如何信你?”此时的云修然,眼中已经有了犹豫。
眼前这个女子他可以确认正是冬狩救他之人,然而他姐姐离开的这十年间,未曾在信件中提及眼前之人。
“我若有心害你,当日便不会救你。一切不过受人所托、忠人之事。”此时的清浅带着人皮面具,明明面无表情,一切就好像只是公事公办一般。
然而清浅眼底闪过的痛苦却没有人知道。
就算此时回到了云修然的身边,可她终究还是一个陌生人。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的清浅,让云修然觉得有种奇怪的感觉萦绕心头,可她又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
清浅看着有些发愣的云修然,右手不自觉地抚摸着云修然头顶的发丝,随后只听她下意识地说道:“小然,乖。”
在云修然的记忆中,那是盛夏的一个傍晚,夕阳很红,晚霞很美,那时刚练完武的姐姐额间还有细汗,她逆着光站在武场上,晚霞氤氲着她清澈的雪眸,是那么的温柔。
姐姐微微弯腰,轻轻抚摸着他的头顶,轻声道:“小然,乖。”
那时他还很小,在他还来不及回味的时候,他父亲便去世了、母亲也紧随其后,姐姐不久后便也离开,所以一切都是那么模糊。
可如今却似乎变得清晰起来。
云修然恍惚中,手中的匕首应声落地。
清浅弯腰将其捡起,重新装回匕鞘,随后将其递回云修然手上,“拿好,保护好自己。”
云修然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匕首,伸手爱惜地摸了摸,轻轻应了一声,“嗯。”
清浅再次伸手摸了摸云修然的头,在云修然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点了他的睡穴,然后让其平躺在床上,而后掌心的内力一点点地往他体内输送。
多年战战兢兢、不曾安眠过,再加上那些刁奴的为难,现在云修然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一个极点。
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只见清浅将刚才拿出的水色药丸喂进云修然的口中,然后扒开云修然领口的衣服,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
清浅忍着泪水,手中银针飞动,瞬息间,云修然身上慢慢银针遍布。
她在葬礼那日匆匆见了小然一面,只以为他只是在府中吃穿用度上并不如意,可是凌山冬狩之时,她为他把脉后,竟发现小然早已中毒。
中毒时间大约便是她接到回京述职的圣旨前不久,原来早在那个时候他们便没打算让她有机会回京了。
小然所中之毒名为夭毒,此毒会慢慢腐蚀人的心智,使其慢慢狂躁,甚至到后面会不顾一切地先给杀掉所有靠近他之人,因为那时在他眼中,所有要靠近他的人都是要害他之人。
清浅一边为云修然输送内力,一边估计着时间,大约一刻钟,只听“噗”的一声,一口黑血从云修然的口中吐出。
见此,清浅手腕翻飞,将云修然胸口的几根银针拔起,然后又点了他的几个穴道,手中的内力输送才停了下来。
本来内伤还没好,如今内力过度消耗,此时清浅的脸色比云修然的脸色还糟糕。
但她并不关心,因为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该庆幸,小然中毒时间并不算长,而夭毒是必须依靠日积月累才能达到慢慢蚕食人的心智的作用。
所以经过这一晚,小然体内的毒素已经清除了很大一部分,剩下的在以后几天中便能将其排除干净。
而现在的问题是,小然究竟是怎么中毒的?
夭毒无色无味,只要与人接触便能使人中毒,所以查起来颇为困难。
清浅一边思索着,一边为云修然擦拭嘴角的黑血,然后为他盖好被子。
看着眼前的薄被,清浅小心打开了一个缝隙,离开房间,随后将门关上。
不久之后,便见她抱着几床被子再次回来。
清浅轻柔地将被子盖在云修然的身上,然后便静静守在床边……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的时候,云修然睁眼醒来,而此时房间已经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撑着身子从床上起身,低头看着身上的厚被,淡雅如雾的双眸眸光微动。
而不过片刻,他将眸光尽数收敛,此时的他依旧是瑞王府那个孱弱不堪的无用世子。
正文 041。安静的千竹宫
云修然将衣服穿好后,推开房间的门,便被外面的情况吓到了。
只见平时懒散的下人,此时正恭敬地站在他房间门口,而他们的手中还端着各种盘子,从洗漱用品到衣服等等一应俱全,甚至地上还有几个被打开的箱子,里面装的是上好的锦缎羽绒被。
“世子吉祥。”众位下人看到开门的云修然,纷纷恭敬地行礼。
云修然见此惊恐地向后退了两步,脸上写满惊慌。
那些人见状,急忙捧着手上的东西跪在地上,只听为首的那人战战兢兢地磕头说道:“世子恕罪,从前是奴才等人猪油蒙了心,还请世子绕过奴才等人。日后奴才们定会好好伺候世子。”
“世子恕罪。”其他人见此也纷纷磕头。
“你、你们起、起来。”云修然似乎因为从来没有见过眼前的阵仗,眼睛瞪得大大的,连话都说不完整。
“谢过世子。”众位下人闻言才慢慢从地上起身,只是他们的神情依旧恭敬。
“早膳已经为世子备好,请世子前往偏厅用膳。奴才等人待会为您收拾房间。”
“我、我自己来……”云修然两手抓着衣襟、十分局促不安。
“世子,您这是折煞奴才,这都是奴才们应该做的。”为首那人说这话,差点又要跪了下去。
“你起来,我,我不做了。”云修然急忙说道。
“世子这边请。”见云修然接受,那人连忙为云修然引路。
云修然看着他们诚惶诚恐的模样,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神情依旧局促得很,生怕自己说的话、或做的事情会不小心惹到别人……
就在这样的坐立不安中,云修然用完了几年来最丰盛的一顿早膳。而在他重新回去的时候,房间里的一切已经焕然一新……
原来的房间只有一张简朴老旧的杉木床、甚至连桌椅都没有,而此时不仅杉木床变成了具有安神之效的百年沉香四柱床,更添了上好的黄花梨桌椅。
沉木飘香、炭火微醺,高床软枕锦缎厚被,不是最奢华却是最舒适的。
“世子,奴才陈管事,房间里您如果还有什么不满意,可以和奴才说,奴才给您换。”
“谢谢,很好了,很好了。”云修然的神情很是激动,就好像是一个饿惨了的乞丐突然得到了珍馐美馔一般。
陈管事见状也不敢多说话,恭敬地低着头,“那奴才先告退,您有事让门口的侍女叫奴才一声便行。”而后躬身退下。
云修然看着慢慢关上的房门,原本诚惶诚恐的神情慢慢消失殆尽,有的只剩下凝眉思索。
这应该便是昨晚那女子所作所为。
只是不知道她做了什么?竟能将这一众刁奴收拾得服服帖帖。
这一天云修然的房门和平常一样,依旧紧紧关着。而不同的是,到了午膳和晚膳时间,他不再是无人问津的,而是定时有人敲墙房门,提醒他用膳。
对其云修然依旧诚惶诚恐地接受着。
而每次吃完膳食,他都会第一时间回到房间,将房门关上,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不那么惊慌。
而与平常没什么不同的便是,每当云修然将房门关上后不久,房间里便会时不时传出云修然背诵《三字经》的声音。
“人之初、性本善……”来来回回都是这几句。
众人对此习以为常,,甚至有传言。
若是以往,他们大约是站在门口不住地嘲笑,因为他们都知道瑞王府世子、好读书却不善读书,而京都甚至有传言瑞王府世子蠢笨如猪、不堪大用。
可如今,他们能做的只有少言、少语、多做事、保住命!
而在云修然醒来前不久,清浅苍白着脸回到了千竹宫。
她小心着不惊动任何人,可到底墨君衍武功高强。就是平时没有受伤的清浅回来他都能察觉到动静,更何况是现在的清浅不仅深受内伤、甚至内力几乎耗尽。
此时天还是一片黑暗,千竹宫也依旧一片寂静。
墨君衍听到动静、察觉到不对,立马从床上起身,随意披了一件外衣,便打开房门出去。
清浅听到开门声,抬头对墨君衍扯了扯嘴角,那模样就好像苍白着脸对人冷笑的女鬼,在黑夜之中,不说美感,甚至还有些惊悚。
墨君衍皱了皱眉头,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将身子有些踉跄的清浅直接拦腰抱起。
这个死女人,已经受了内伤,却还是这样糟蹋自己。
在墨君衍将清浅抱起来的时候,他甚至不用把脉,便知道现在的清浅已经虚弱到什么程度了。
昨天怒火攻心还只是体内内力紊乱,如今却是连紊乱的内力都几乎没有了。
墨君衍将清浅抱着进了自己的房间,将其直接扔在床上,沉着脸被子一扯,盖在清浅的身上,然后拿出治疗内伤的药,直接塞进清浅的嘴里,连杯水都不给。
这死女人都这样糟践自己,还要什么水。
噎死算了。
“咳,咳……”清浅虚弱地咳了几声。
这治疗内伤的药丸并非出自她手,虽然也是极品,但偏偏无法入口即化,而且整颗药丸浑圆饱满,直接吞咽还是有些困难的。
看着真的被噎到的清浅,墨君衍脸色更难看,几个大步来回,一杯温水递给清浅。
只是依旧不说话。
清浅喝了几口水才缓过气来,将茶碗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抬头看着就差没直接在脸上写着“我不高兴”四个大字的墨君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