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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云裳没言语,珉儿便道:“我的祖母是很了不起的人,她心善热肠但一切都是有条件有原则的,祖母最常教导我的,便是人该为自己着想。这世道灌输给人太多大义,让很多人都陷在为他人而活着的困苦里无法脱身,为了一句夸赞,一句肯定,为了根本没人在乎的体面。”
“在我看来。”珉儿转身看向云裳,眼中却又几分严厉之色,“哪怕你把将军府闹得天翻地覆,让沈哲在外头丢尽颜面,也比你咬伤自己流血流泪要强。”
云裳连连摇头,皇后说的话,和她的堂姐和太后完全相反,这不是一个母仪天下的皇后该说的话,她怎么能怂恿自己去闹呢?
可珉儿却说:“为什么要对伤害你的人好,为什么要随便听那些根本不知道你多痛苦的人伪善的劝告,自然我的话,你也大可不必听。但我们一样的年纪,人生才刚刚开始,这世上有着各种各样的痛苦和辛苦,我觉得你所承受的,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沉重。”
云裳苦笑:“娘娘这话,难道不自相矛盾?”
珉儿却笑道:“就是如此,你就该拿出这句话,去应对其他人。而我不会再对你说这些话,希望我们以后相见时,能说说笑笑。”
江云裳看了看珉儿,来京城这么久,家人也好,太后和堂姐也罢,甚至是沈哲,对她说过无数的话,道理甚至是威胁,没想到今日,她才觉得心里敞亮了一些,她完全没想到皇后竟然是这样的人,太后要她顺从,堂姐要她闭嘴,可皇后却说,你不如把将军府闹得天翻地覆。
她走到栏杆旁,把鱼食撒入太液池,鱼儿们围着鱼食转悠片刻后,才纷纷享用,不疾不徐一如珉儿喂食的模样,珉儿笑道:“这太液池里的鱼,特别有灵性,下回有机会,我让你见见皇上是怎么喂鱼的,能把这太液池的水煮沸。”
江云裳不解地看着皇后,这位传说中孤傲清高的人,笑起来那么甜那么美,便是女人家见了,也忍不住停下目光。难怪所有人都传说皇帝如今眼中只有皇后一人,也怪不得她的丈夫对一面之缘念念不忘。那么她自己呢,她江云裳是不值得被人爱的吗?
“去上阳殿喝杯茶吗?”珉儿笑道,“站着说半天话,怪冷的。”
江云裳恍然想起皇后有了身孕,忙道:“娘娘请早些休息,您身体要紧,妾身该走了。”
珉儿笑:“你真的想走,我就不拦着了,若是不着急,何不去坐一坐?宫里的日子很闷,我也很想有个人能说说话,哪怕在眼前晃悠也好。”
清雅上前将两人手里的小碟子收下,笑悠悠地说:“娘娘和夫人看,岸上好些人等着了,都捧着贺礼要送来上阳殿呢。奴婢要忙着应付这些事,夫人,您就陪娘娘说会儿话吧。”
珉儿对云裳温柔地一笑,自己就先走了,江云裳站在原地不置可否,见清雅上前来引路,不自觉地就跟上了脚步。
妯娌之间尴尬的关系,因珉儿的主动,终于有所缓和,年纪相仿的人,本该比旁人更投缘,虽然珉儿带着目的才主动接近淑妃或是江云裳,可她没有害人的打算,不过是算计着,要把以后的日子过得更好些。她就要做母亲了,如何站稳脚跟,如何守护孩子,不能再是空想的一句话。
相比淑妃一见面就问各种烦心的事,皇后在长桥上说完那番话后,到了上阳殿,就只问云裳纪州的人土风情,也说她在元州的见闻。被珉儿带着话题,云裳渐渐地放开了,感觉到心里出现淡淡的愉悦,才发现真的没必要时时刻刻想着那些烦心事,人生里还有很多很多的事值得去做。
而半个时辰前,淑妃口口声声提起的秦文月,这会儿正代替太后,跟着宫人曲曲折折地穿过皇宫,停在偏僻荒凉的宫殿里,宫门前把守着侍卫,都是一脸铁色,疑心地询问他们的来意,才把秦文月放了进去。
秦文月带了些林嬷嬷拿给她的膏药和食物,像探监似的来看望慧仪,而里头的慧仪一听见人的动静,就立刻疯了似的冲出来,秦文月被赫然吓了一跳,到底是害怕的,禁不住腿一软,跌坐了下去。
“你来做什么?”头上缠着纱布的慧仪鄙夷地看着慢慢从地上拍起来的年轻女子,她最厌烦的就是太后的这些亲戚,这秦家的人更是和王府毫无关系,连沈家的亲戚都来沾项家的光,可她这个项家嫡亲的女儿,却落得这样的地步。
“长公主……小女是代替太后娘娘来看望您的,太后娘娘不便前来,但是她老人家很担心您。”秦文月柔弱地说着,把食盒递上道,“林嬷嬷准备了好些长公主您爱吃的东西。”
可是慧仪却一巴掌打开,呵斥道:“滚去告诉老太婆,让她立刻放我走,让她抬头看看,我娘在天上望着她呢。”
食盒散落在地上,碟子摔得细碎,门前的侍卫进来看动静,秦文月慌忙解释:“没事没事,是我不小心。”她去捡拾散落的东西,战战兢兢地说,“今日宫里有喜事,太后娘娘实在走不开,可是听说您受伤了,特别的担心。才命小女前来,长公主您别生气。”
“喜事?什么喜事?”慧仪神情狰狞,眼泪一下涌了出来,“我儿子尸骨未寒,他们哪里来的喜事?”
秦文月捧着食盒,怯弱地说:“皇后娘娘有身孕了,太后和皇上可高兴了。”
慧仪愣住,身子僵硬地一动不动,秦文月眼珠子一转,上前搀扶:“长公主您去歇一歇吧,想必就是您情绪太激动,皇上怕您出去会伤害自己,才留您在这里照顾的。现下皇后娘娘有了身孕,或多或少顾不得您了,不过只要您平静下来,好好的,太后娘娘知道了,一定不忍心把您孤零零地留在这里。”
慧仪则自言自语:“老太婆想抱孙子啊……可是我娘的外孙没了,不是她的骨肉她怎么会心疼呢,她怎么会知道我有多痛,我的觉儿啊……”
秦文月道:“长公主,小女天天都会来看望您,您一旦好了,我就立刻告诉太后去。”
第117章 互相背对着走远
“告诉太后什么?”慧仪从悲伤中回过神,野蛮地揪起秦文月的衣襟,“小贱人,你是要害我吗?”
秦文月方才乍然见到疯子一般的女人冲出来,的确被吓着了,但这会儿已经不怕了,可表现出得哆哆嗦嗦,让门前的侍卫都皱眉头可怜,想要上前来阻止慧仪。
她柔弱而无辜地说着:“长公主,我是说要告诉太后您精神好了,让太后放您回家呀,难道您一辈子都住在这里吗?您不回家,谁给小公子办身后事呢?”
慧仪一把推开秦文月,她连带着食盒一起再次摔在地上,门前的侍卫看不下去,上前来请秦文月离开,以免给他们添麻烦。
秦文月半推半就地走,不忘回头对慧仪道:“长公主,小女明日再来看望您,您可一定要好起来。”
慧仪见她离去,自己也想走,再一次冲到宫门前,可是侍卫们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她闯出去,她大哭大闹也无人理会,隔着宫门,秦文月听见里头的动静,低头整理衣衫,嘴边扯过阴冷的笑容。
这样的疯子放出来,宫里可就有好戏看了,而她现在,要先去给哥哥写封信,告诉他京城里的情形。
此时皇后有身孕的消息,已经传遍京城,秋振宇闻言也是一怔,他本以为珉儿不过是一颗棋子,皇帝绝不会喜欢他的女儿,不过是在后位上摆一个大活人,谁知道一切发展得出乎意料,珉儿甚至怀上了龙种。
她出嫁的那天,秋振宇带着族人跪送皇后,他老泪纵横地说,秋家上下的性命就交给珉儿,其实是做给宫里的人看,是做给皇帝看。他怎么可能把家族命运交付给一个十八岁的姑娘,只是想让皇帝明白他的恐慌不安,明白他对于新君的敬畏。
书桌的抽屉里,有一封秦庄送来的信,是在他的妹妹秦文月到来后送到的,信里提起了他的妹妹,让秋振宇代为照顾。自然只要暗地里保护她就好,而等时机成熟时,会让秦文月明白他们之间的关系,秋振宇这几日冷眼旁观,这秦文月在后宫和王府自由出入,可见距离是非祸端也不远了。
昔日赵氏皇朝虽然皇权旁落,妃嫔们勾心斗角,可毕竟是真正的帝王天家,规矩森严一板一眼,丑闻只有宫里的人知道,世人眼里的皇室永远在云端之上,但项晔的后宫,却连京城贵族的后院都及不上。
可是秋振宇不知道,他的女儿,正着手预备改善这一切,父女之间,早已站在了对立面。更被动的是,秋振宇至今看不清女儿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可是他的女儿却比他想象的还要了解自己的父亲。
这一日,因江云裳在上阳殿迟迟不离去,淑妃坐立不安,最终赶来亲自看一眼,可是皇后和堂妹却安安静静地下棋,她的妹妹看起来平和宁静得多了,和在自己面前时判若两人。
淑妃到来,珉儿和云裳才察觉时辰晚了,便不再强留,让云裳早早回去,笑道:“棋局摆在这里,改日你来我们再继续。”
云裳碍着堂姐在一旁,只恭敬地答应下,没说别的话。
淑妃让自己的人送云裳走,自然是要尔珍问问堂妹发生了什么,自己则留下向珉儿禀告,道是张尚服已经离宫。眼下尚服局的人手已重新安排,因帝后妃嫔的衣衫制作马虎不得,一时半刻不能定下代替张尚服的人,除了底下的宫人外,尚服一职暂时空缺,之后会依照从前的制度选拔人才。
珉儿想起张尚服曾悉心培养了一个小宫女想作为她的接班人,但她没有问起淑妃,既然淑妃出面处置这件事,她只要听着就好了,而那小宫女,自然也有她的命数。
离开之前,淑妃再次向珉儿道喜,珉儿知道这里头利益关系的尴尬,但也欣然接受了祝福。
淑妃离开上阳殿时,因太阳落山,天越发冷了,尔珍等在岸边迎接她,见了面便说:“夫人说就下棋聊天,说了些纪州和元州的趣闻轶事,什么要紧的话都没说。”
“真的吗,云裳没有失礼?”淑妃心中不安,认定堂妹是在敷衍。
“但您看刚才,皇后娘娘和夫人那么安宁地下棋,若是夫人出言不逊,哪里来这么好的气氛?”尔珍宽慰道,“娘娘,夫人不是小孩子了,她其实心里什么都明白。”
淑妃叹息:“我这是怎么了,事事不顺心,早知今日,就不该把那孩子接来京城。”
但今天云裳很开心,或许说不上欢欣雀跃,可至少是她与沈哲成亲后,最轻松自在的一天。
珉儿的话让她幡然醒悟,她何必捆绑着沈哲活下去,堂姐问她若是合离,她能去哪儿,岂不是要饿死在外头?那不如就当将军府是客栈,当她是借宿,只要心里无视了沈哲,在哪儿都一样。可她若放不下,哪怕合离远走他乡,这辈子也逃不出自我折磨的痛苦。
回到将军府时,云裳久违地感觉到了饥饿,她脱下华丽的衣裳,亲自去厨房给自己做了顿饭,下人们围在厨房门前,看着夫人洗洗切切,那漂亮的手毫不犹豫地伸入冷水里,纵然被冻得发红也没有皱眉头,相反夫人的精神比从前好多了。
云裳给自己做了热腾腾的白菜锅,炒了一道小菜,现成蒸好的米饭,简简单单地端回房间里,吃得特别香。
“夫人……这些粗活还是交给我们来做好不好?”侍女们进门来,不好意思地说,“夫人您亲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