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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商议战事到深夜,蒙格既然隐匿皇子身份,自然不能睡在舒适的大帐里,将要离开时,深夜喊住他道:“战事无常,明日之后不知你我生死,有件事我想问过你。”
蒙格道:“但问无妨。”
沈云便问:“我知道你先于队伍抵达京城,而后再在路上遇见皇后,而你到京城那日,正遇二皇子妃出殡,那天在城门下,你见到琴儿了?”
“琴儿?”蒙格愣了愣,如此亲昵的称呼让他生出几分羡慕,他应道,“是,见到了二公主,那之后念念不忘,于是当下改主意,贸然向皇上提出求亲。”
沈云道:“那日在王府花园,为何不对琴儿说明?”
蒙格这才露出几分茫然,有了少年的单纯:“那日四殿下与我说,让我去和公主说明和亲的用意。”
沈云笑:“润儿他果然还是个孩子。”英俊的眼眸里,是温和的善意,“若是能活着回去,记得把这句话告诉琴儿。”
蒙格摇头:“我不配。”
沈云拍拍他的肩膀:“配不配,是琴儿说了算,不是你说了算。你要带她去走充满艰难困苦的路,其实我们没有一个人认为你配,但只要琴儿点头。”
蒙格看着他,眼中仿佛有了希望,但沈云又道:“可她若因为你受一点伤害,不论天涯海角,不论那时的你成为了怎样的人,我们都会毫不犹豫地把她带回家。”
冷不丁的威胁,让蒙格似乎明白了,为何二公主会有如此坚强高贵的品格,因为她一直被爱着呵护着,心中的世界美好而坚固。
“早些休息,明日跟着我,别叫晋国的人认出你。”沈云道。
蒙格抱拳,大步走了出去。
翌日,晋梁边境上,两军对阵气势恢宏,阴沉的天让肃杀之气更重。
站在他国的领土,看着故国的将士,越过乌泱泱的人墙,在队伍的深处,夸大的战车上,坐着他的兄长。
“这是我的五皇兄。”蒙格道,“沈云,若是我军大胜,能生擒他的话,就把他抓来,不要放他走。”
“为什么?他与你有仇?”
蒙格道:“你放他回去,他活不了,带回梁国或是大齐软禁起来,不必大富大贵锦衣玉食,给他安定平和的生活便是。”
沈云明白了:“没记错的话,贵国五皇子是宫女生的。”
蒙格道:“不过宫女生的,也比我强些,好歹是正统晋国的血脉。”
沈云大笑:“那你一定要坐上皇位,千万不要输。”
此时军号长鸣,炮声隆隆,梁国大将一声“杀”响彻云霄,沈云勒紧缰绳,与蒙格道:“这是第一步,走吧。”
烟尘滚滚,杀气腾腾,硝烟遮天蔽日,大地的颤动仿佛能传到千里之外。
大齐深宫,阳光明媚,昨日中秋宴尚未尽兴,此刻太后正带着皇家女眷喝茶赏菊。
长寿宫花园里,铃铃笑声不绝于耳,女孩子们正聚在一起投壶玩耍,郡主千金们都试了一遍,竟无人能中,江云裳便撺掇在一边的项元:“元元,你去试试,我听云儿说,你会射箭,一定准头比她们强。”
项元不屑地说:“我才不要玩,这是女孩子玩的东西。”
太后嗔笑:“难道你不是女孩子,我倒想你是个孙子,可你若是孙子,云儿可就要急了。”
众人皆笑,项元脸红起来,从前她一门心思不肯嫁沈云,这种玩笑还能忍,如今动了心,反是忍不住了。见她站起来甩手要走,珉儿拉着女儿的手道:“要走也好好请了安走,这才是尊贵。”
琴儿温柔,起身笑道:“姐姐,我替你去投。”
二公主翩翩入场,绿纱银锦,轻盈高贵,在这金灿灿的秋色里,宛若春的希望,她取了羽毛箭在手,另一手拢着衣袖,白皙的胳膊露出来,如脂如玉,仅仅举手投足,就美若画中仙子。
眼中有壶口,心中是箭头,闭气凝神,毫不犹豫地用力向前掷去,哐镗一声响,五彩斑斓的羽毛箭插入壶身,周遭先是一静,之后纷纷鼓掌叫好,琴儿面颊微红,将剩余两支箭投出,因壶中已有箭越往后越难,可她一支不落全部中了。
太后乐得喜笑颜开,将孙女搂在身边,与一旁的珉儿道:“昨日大师的话,我夜里还梦见,看来是真的。你且叫皇上下旨,好好为我们二公主招选驸马才是。”
琴儿温柔乖巧,赧然道:“皇祖母,我还小。”
转身看那壶里的箭,琴儿这才有个念头,她赢了这游戏,云哥哥他们也一定会赢那场仗吧。
十日后,项琴在涵元殿小厨房为父亲熬补药,元元忽然飞速本来,惹得琴儿嗔道:“姐姐不要总是横冲直撞,我这下要是端着药,岂不是全洒了?”
“赢了,琴儿,沈云赢了。”姐姐面上满是骄傲,双眸晶亮,抑制不住地喜悦,“琴儿,他们就要回来了。”
项琴心中一喜:“真的赢了,我、我们大齐的将士,可有损伤?”
“损伤在所难免。”项元道,“我听周怀说的,是刚传来的消息,沈云毫发无损,周怀正要去向皇祖母报平安,被我逮个正着。”
琴儿连连点头:“云哥哥吉人自有天相。”
但小公主目光弱下来,转身继续侍弄父皇的汤药。
元元狡黠地笑着,凑近妹妹轻声问:“你就没别的想问问了?”
“姐姐说什么呢?”
“周怀可都告诉我了,但你不问,那我就不说了。”
项琴撅着嘴,无辜地望着姐姐:“不说……就不说好了。”
元元大笑,在妹妹身边晃来晃去就是不说,之后跟着她去给父皇送药,又怂恿妹妹自己去问父皇,终于把琴儿惹急了,瞪着她道:“我要去告诉母后了,总是欺负我。再说了,姐姐真是傻,你都这么嘚瑟了,我还用得着问吗?那个人若是死了或伤了,你就该担心我难受了,哪里还有心思逗我玩儿?”
项元愣住,妹妹却撂下她径直往清明阁去,元元追上前纠缠道:“你问我嘛,琴儿,你问问我好不好?”
琴儿却小心翼翼地捧着父皇的补药,垂首温柔地一笑:“平安就好。”
第448章 宿命
含笑看着妹妹走去父皇的殿阁,项元轻轻一甩臂弯上的披帛,看得出来,她的小妹妹真是动了凡心。
因为沈云的存在,元元一直觉得自己多少是亏欠了妹妹,希望她能有喜欢的人,希望她的将来能幸福,蒙格的出现很意外,又仿佛是冥冥中注定。
“晋国大败。”元元不自觉地念了这句,心中不免一紧。
晋国大败,之后三国之间的关系会变成什么样,原本大齐和晋国不友不敌,现下父皇帮着梁国出兵还打了胜仗……脑袋里一团乱,她生于盛世,安乐平和,从未想过要为这个国家担忧什么。但如今,因为妹妹可能去那一片土地,才明白世界之大,才明白她所知甚少。
此时,去长寿宫报平安的周怀折返回来,见大公主呆呆地站在门前,他慈爱地笑着:“公主怎么站在这里吹风,天可是越发凉了。”
项元道:“我等妹妹出来呢。”
周怀往门里看了眼,便笑道:“皇上日理万机,时常不按时进膳服药,有时候皇后娘娘多说几句,皇上还要发脾气,只有小公主,皇上再不耐烦也舍不得拂了女儿的面子。”
“那可不,父皇最喜欢琴儿了。”项元傲然道,“真不知将来,谁能值得她这样真心对待。”
周怀意味深长地笑着:“奴才听得几句传言,不知您听说没有。”
项元嗔道:“周公公你还没老呢,就糊涂了,传言最不可信,我不要听。”但话音一转,又问,“说什么来着。”
周怀眼角深深的褶子,笑道:“赏菊那日,太后道是要皇上为二公主安排选婿,这件事像是有了眉目,待大公子带兵归来,可能真的要举行选婿大典。”
元元惊讶地望着周怀:“怎么可能,选婿大典是什么,比武招亲吗?凭什么用这种办法决定琴儿的驸马,难道比武得胜的那一个,就能给琴儿幸福?”
周怀忙道:“公主,奴才也只是随便听了几句,公主……”
元元那急躁脾气,岂容周怀再解释,风一般地闯了进去。
项晔才刚喝完补药,正与小女儿说笑,见元元跑进来,嗔道:“总是风风火火,这又是急着做什么?”
外头周怀紧赶慢赶地跑来,皇帝看了他一眼,两人对过眼色,项晔心里就明白了。
“琴儿你退下。”项元定下心,冷冷地说,“我和父皇有些话要说。”
姐姐才刚阳光灿烂地和自己闹着玩,怎么转眼就翻脸,这是谁惹怒了她?便命宫女来收了药碗,一步一回头,将要走出去时,又跑回来说:“既然是我不能听的事,那就一定和我相干,姐姐,有什么我不能知道的?”
元元气呼呼的,一时也顾不得了,冲着父亲问:“父皇,您要为琴儿举行选婿大典,为她比武招亲吗?”
琴儿愣住,她看了看父亲,拉着姐姐的衣袖问道:“姐姐,你在说什么?”
项元则直视着父亲:“父皇,周怀说的是真的吗?您要用这个法子决定妹妹的将来?”
“父皇?”琴儿眼中含泪,“姐姐说的是真的吗?”
然而,这之后,退出清明阁的人不是琴儿却是项元,父皇难得对她露出那么严肃的神情,纵然她不乐意出来,也不敢拂逆父亲的意愿。
项元站在门前探头探脑,想象着父皇在与妹妹说什么,见到周怀战战兢兢立在一侧,她霸气地上前问:“周公公,这件事你从哪儿听来的,父皇的决定怎么会不和母后说,可我从没听母后提起过。”
周公公跟了帝后那么多年,怎么会在这种小事上犯错,不该说的话他半个字也不会漏,可惜元元看不出来,他方才那番话,是故意引导她的。
“我去找母后。”项元很气愤,撂下周怀,往涵元殿去。
清明阁里,皇帝站在女儿面前,轻轻摸着她的额头:“你若不愿意,父皇绝不勉强。”
琴儿委屈地仰望着父亲:“父皇,为什么总是我呢?为什么不是姐姐,因为姐姐脾气犟,因为她不会听您的话吗?”
项晔笑:“要不咱们试试?”
琴儿也笑了,撅着嘴道:“父皇总是欺负我,及笄之礼上的胡乱,虽然最后不是父皇安排的,可也让我在开始前对她少了几分期待,结果还真出事了。现在总觉得,就算我不答应父皇,就算父皇不忍心做这样的安排,恐怕之后也会生什么变故,我的心已经不踏实了。”
“怎么会呢,要选谁做你的驸马,只有你能说了算。琴儿,你想好了,就来告诉父皇。”项晔道,“总是让你背负这样的事,父皇很愧疚,但是为了国家天下,只能委屈你了。”
项琴道:“您这么说,女儿可就没得推脱了。”
涵元殿里,珉儿几乎不敢相信女儿的话,项晔从未提起过要为女儿办选婿大典,可她不至于像元元这么毛躁冲动,只冷冷地吩咐清雅:“去告诉皇上,得闲后回涵元殿来。”
项元急躁地说:“母后不可以,千万不能答应父皇,琴儿她心里……”
珉儿按了按女儿的脑袋,嗔道:“你着急什么,你这架势,方才是不是也对着父皇大呼小叫了?”
“怎么会大呼小叫呢……”项元气势弱下来,“就是没忍住,语气急躁地问了父皇几句。”
珉儿肃然:“去屋檐底下站着,好好想想你的言行,越来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