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嘲讽一笑,戚无邪回眸一睇,负手冷声道:“那是汉家走狗和鲜卑蛮夷人之间的事,与本座无关,京城失守?失守了便好,劳驾陇西武王替本座料理了那帮子窃国蛮众,至于京畿……不过一座疮痍满目的空城,且先放着,待我日后取来”
太簇欲言,可尚未开口,便让戚无邪打断在原地,他缓声道来:“太簇,你在凉州也呆了数月了,感觉与京城相比如何?”
太簇有些疑惑,不知道督公哪来如此一问,想了想便道:“到没有什么不同,吃得不甚习惯,气候干燥少雨了些”
“那再与陇西相较?”
挠了挠自己脖上干燥的几欲皲裂起皮的皮肤,太簇暗声一叹:“不能相比,行军之外少有沐浴,碰上陇西这种气候,浑身干巴巴的起褶子,除了黄沙漫漫,一颗水滴字都寻不见。”
凉薄笑意萦绕周身,戚无邪指尖一挑,勾画出了一道阴阳生机,一边撇向了自己,一边赠给了别人。
“林间燥木怕雷火,今夜起东风,从龙岩山麓北坡起火势,不出两日,便能烧到拓跋湛的大营外了,他轻装简行爬过了蜀道山栈,能用什么好玩意备制军帐,不过是些藤条木栅罢了,可懂?”
一瞬,太簇便心领神会了,一道火顺东风之势,不仅能将躲藏在林子里的拓跋骞给逼出来,还能附带送“远道而来”的拓跋湛一个见面礼,不费一兵一卒的一箭双雕,没错,何乐而不为。
捧手领下将命,沉声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还有,拓跋骞随性必要带着一口棺木,若是损毁,他连个活死人都算不上,林间一旦起火,他必不会弃它逃亡偏远的凉州官道,你派兵埋伏在就近的龙岩山西面,若遇拓跋骞,不计代价,杀无赦”
轻悠悠一句抛下,像是命定寿数的判词,为它打上了拓跋骞的名字。
太簇捧手应下后,却不忙着扭身出去办事,他畏葸吞吐,像是有话要说。
戚无邪背身而过,目视舆图,良久过后才开口道:“有所求,求便是”
太簇闻言,双膝跪地,垂眸道:“属下办完此事,恳请随主上一同回京!生死不弃,一同退敌,接姜姑娘平安出城!”
目色流转,眼孔中的冥黑蔓延四处,他鼻子不可置否一声轻叹,复而薄唇微启道:“无论夷则还是你,皆为女人叛主,难不成真应了那句古话,英雄难过美人关……呵,不过本座手下残骨一副,到底你怜她,留她阳世几载,此番东方宪作孽,她的帐本座尚未清算,你如今却想见她?”
太簇语塞,喉头滑动,垂眸恳切:“她已命不久矣,是属下北祁山前对她空许归期,有负与她,既然属下还活着,断没有放她一人的道理,她虽误入歧途,可终归情有可原,早知她满心仇恨而活,不如当初赠她一春繁华,含笑长眠”
人生自古有情痴,此恨无关风与月。
戚无邪凝视他良久,沉默不言,半饷之后,他袖袍一扬,准了这一颗挣扎红尘的寂寂凡心,无谓轻讽,无谓不屑,两段情愁,共是相思,他有何必垂笑他人?
“走吧,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你捎带手地办了吧”
太簇难掩欣喜之色,抬眸追问:“主上吩咐,定不辱使命”
戚无邪眸色漆黑,像波澜不禁,又饱含意味的古井深潭,沉淀了千万心思,淘澄了百般谋略,只剩一颗凉薄的心,一缕黯然销魂的浅淡冷香。
“本座听闻叶家除了叶空之外,还有同宗的一位男丁被逐出了家谱,去将他寻来……本座不能叫叶家断了后”
太簇惊讶一眼,心中五味夹杂。
他垂在身侧的指尖一动,那叶空的银枪游走,英姿飒爽的疆场的挥毫场景,毫无意料的闯入脑中,不等一峥嵘性命霍然发光,他已被迎来的判官执笔,勾上了寿数将尽的无情判词。
146 昼夜血战,京畿城破
*
京城,靖武门
任何一座都城里都不可能驻扎主力大军。四九城墙围起了广阔的地域,除了内外紫禁皇宫外,东西南北四城也占地颇广,但即便是如此,京畿这般块垒叠积的铜墙铁壁,也容不下几万人的铁甲军士。
所谓城防,主要是城墙要塞和城外驻军,京城除了皇宫禁卫军外,最主要的武装便是西山健锐营和帝君山下骁骑营。
这两营是勤王之师,直接听命与皇帝,两营虽只有一万余人,可精兵良将,皆是虎门之后,武艺卓荦。
戚保原本心生忌惮,迟迟不肯攻城,一方面也是碍于这两营的实力,可当他听到西山健锐营倒戈相向时,他便再没了顾忌,将旗一甩,开始了激烈凶残的攻城战役。
而东方宪再废了戚无邪心腹——九门提督方小斌后,却忘了他曾是西山健锐营的管带,势力渗透之深。再者,军营不似官场只认手持最大权柄的人,士兵向来不知皇帝,只知掌握一军生杀大权的主帅将军。
方小斌有了戚无邪的手谕,拐跑了西山健锐营,只剩下帝君山骁骑营人心惶惶,加之曾经马渊献曾辖管此营,对东方宪来说,又是雪上加霜,无法信任的人。
内忧外患,千疮百孔。
老天给他的时间太少,光凭一己之力,凭一张戚无邪的人皮面具,他无法真正掌握大殷朝的江山权柄。
在很多人眼里,当下唯一的出路,便是依赖靖武门的城墙,和城内充足的粮草,拼死一战。
但戚保并不会给东方宪任何喘息的机会,大军轮番攻城已有半日之久。
死伤无数的陇西兵填满了靖武门外的深沟土壑,密如箭雨封锁了女墙的每个垛口,偶尔礌石滚木落下,不过是加速了填沟的进度,陇西兵一边抬着云梯攻城而上,一边猛扑沟边,铲土填沟,半小时轮换一次,不消几个时辰,大沟里尸体血块混着木桩泥土,俨然已被填成了平地。
日近暮色,戚保下达了全力攻城的军令。
火把之下,戚保顶盔掼甲,手执寒光长剑,站在城墙不过一箭之地的晕车上,他面色峻冷,眸中印着火光霍然,浑身的肌肉紧绷,像把一辈子的命都活在了今晚。
不成功,便成仁!
夜幕下城楼杀声滔天,人喊马嘶,火把连天,擂鼓震地。靖武门城楼上火光连绵,将守城的鲜卑兵卒的盔甲照的锃亮。
守城的士卒运来了大批猪牛油脂,分别装在黑泥瓦罐之中,他们手捧陶罐,等着西陇兵从云梯上爬上来,对着他们的脑袋就是卯足了劲儿砸去。
陶罐在云梯和陇西兵士的脑瓜子间四分五裂,粘滑的油肪沾满了城墙壁和云梯之上,不少陇西兵腿脚不着力,一滑手便摔了下去。
这是第一招,紧接着,能够持久燃烧的牛油火把也随之摔下,只听轰然一声,烈焰飞腾,火像游龙一般蹿烧了整座云梯,陇西士卒瞬间成了惨叫连连的火人,火球一般从云梯上滚下,连带着下头跟着的同袍,皮肉烧焦臭气熏天而起,景象惨不忍睹。
几米的滚木礌石从女墙垛口滚下,将云梯拦腰压断,更是把陇西兵也一块压在了城墙之下。
戚保虽然有强弓硬弩,可夜幕之下很容易伤及自己人,而且箭矢有限,不可滥用浪费,这般拼死攻击之下,还是对城墙无可奈何,戚保不禁有些急躁起来。
外攻久悬不下,恐怕还是差内蛀的一口东风气,戚保逼着自己按捺住焦虑的心,拖延时间,只等京城里的内应心腹,烧粮仓,囚将卒,开城门。
于是,他下令暂停攻城,埋锅造饭,整顿军容,等养足士气后天明之后再行决战。
……
天际露白,晨曦微醺,一道浅淡的明光照在了烽烟之上,皮屑腥味裹着一条条将士的性命,和呜咽的风一样,盘旋在疆场的上空,久久不去。
经过昼夜猛攻,靖武门的女墙,已经被一层又一层的鲜血糊成了酱红色,血流像淙淙小溪般顺着城墙流淌,四丈高的城墙,在阳光下猩红发亮。
守城的鲜卑兵卒重新从女墙后站了起来,他们杀红了眼,喊哑了嗓,所有弓箭被鲜血浸湿,变得十分滑手,射出去的箭也成断了线的风筝,只在空中逆风一刺后,醉醺醺地坠在了地上。
他们刀剑的锋刃已砍杀的缺口残破,变成了一块钝手的铁片,他们扒掉了护身的铁衣,披头散发的拼死搏杀,每一个人都是浸染鲜血的血人,连白森森的两排牙齿也变得血红血红的。
这是还能站起来的,那些昏睡倒在地上的,分不清是活人还是死人,他们怀里抱着刀戟弓箭,似乎这是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不是我能活多久,而是我能在死前杀几个人。
相比守城将士的狼狈凄惨,方从城内石梯上拾阶而上的侍卫寒光铁衣,刀鞘崭新,他们靴不染尘,只是奔波之下面有风霜。
他们踩踏在血泊之上,一步一个血脚印,强忍着反胃走到了城楼之上。
原本躺在女墙下昏睡的守城士卒睁开了熬得通红的血眼,他们有些麻木地看着这一队簇新甲戎,精神奕奕的士兵,一时晃不过来神。
西陇兵……怎么……怎么上来了?
不,不是西戎兵!
可是援兵?
守城军的眼睛中燃起了一点希望的火苗,他们支撑着残破的身躯,扶着城墙一点点挪了起来,他们露出血红的牙齿,朝着“援军”笑问道:“兄弟是哪个营援军?”
“援军”迟迟未答,诡异的沉默在风声中叫嚣良久,晨光布满天际,它流动着红色的流光,荒蛮而又迷离怪异。
令人窒息的沉默后,是愈加不祥的杀气。
守城的士兵从所谓的援军眼中读出了狠绝,他们心头一阵,面色霍然惨白,比起面对城楼下的千军万马,这样的近在咫尺的凉薄杀气,更叫他们抖如风中落叶,惊恐交加。
“靖武门气数已尽,受了一夜,辛苦兄弟们了,累了,就该闭眼了”
“……”
“你们、你们是——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一具尸身从城头坠落,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死后昼夜的靖武门,终于缓缓开启。
挡在城门前的尸身堆积如山,流淌而出的血水冲出了一片汪洋血池。
方才在城楼上大开杀戒的倒戈骁骑营,此刻跪在靖武门之后,迎接戚保大军入城。
成者千古不朽,败者完事笑柄,牢不可破的京畿终也攻破告捷,碎如齑粉,随着一场血战泯灭在血水杀戮之中。
戚保一身戎装,骑在毛色炳辉的高大战马上,马镫在马腹两侧垂荡,时而闪光的寒光照亮了他眼中的阴霾狠绝。
可来自城门洞里的微风,并不能抚平戚保眉心撺起的山丘。
城门虽破,可仅仅只是外门,紫禁城的朱红高门任是阻挡他问鼎天子宝座的阻碍。
靖武一战,戚无邪迟迟不曾露面,也未有惊世骇俗的邪门伎俩,甚至连起码的布兵列阵都挤为敷衍,守城士卒像是野战部队,虽然有着异族野蛮的那股凶狠劲儿,可却少了点用兵之法,只知蛮干蛮打。
这实在不像戚无邪的行事做派!
攻城越是顺利,情势就越发诡谲。
以戚保对戚无邪的了解,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所以,他并不为攻破靖武门而沾沾自喜,反倒为了接下去的紫禁门而心有顾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