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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明白了,为何这半年以来太皇太后这样低调,坐在慈宁宫里养花喂鸟,他还以为庆王倒了,太皇太后大势已去,再无争权夺利之心,平心静气在宫中颐养天年。
原来不是,太皇太后之所以由着他在朝上发号施令,是想让他摔个跟头,然后顺理成章地将朝政拿过去。
就像当年对待先帝一样,只要一个差错,一个不可原谅的差错,太皇太后便能反败为胜。
“皇祖母,孙儿已经下了圣旨,让赵旭劝说展忱退回福建,至于河南,孙儿不让展怀出兵便是,还有济宁侯,还是北直隶的各大卫所均可出兵。”
太皇太后摇摇头:“皇帝,晚了,展愉一死,展家便没有了顾忌,普天之下,又有谁能与展家抗衡?”
明和帝起身,噗通一声跪在太皇太后面前,颤声说道:“皇祖母,孙儿该怎么办,请皇祖母看在父皇的份上,给孙儿指一条明路,皇祖母……”
第六三二章 嫁衣莫说为他人
太皇太后神色冰冷,她居高临下,俯视着趴在脚边涕泪交加的明和帝。
“皇帝,你可知道先帝曾对展家做过什么吗?”
“孙儿不知。”
“先帝派了锦衣卫去行刺闽国公展毅!”
“啊?”明和帝惊讶地抬起一双泪眼,他的那位一心成佛的父皇竟然还会暗杀?而且暗杀的人还是闽国公?
把闽国公杀了,谁来打仗?展忱和展怀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皇帝,这下子你知道利害了吗?展忱擅长的是水战,所以他不会轻易过江,但是展怀不同,他是虎,随时准备下山的虎。”
明和帝怔怔发呆,良久,才颤声说道:“皇祖母,孙儿该怎么办?”
他差一点就让展怀那头恶虎下山了。
太皇太后闭目养神,屋中寂静,落针可闻。
明和帝屏住呼吸,他的头脑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他知道此时此刻他要面临的是什么。
太皇太后要收回给他的权利了。
他还记得当年,他在皇子所里无依无靠,没有太皇太后的命令,他不能见父皇母后,也不能见除了师傅以外的其他人,满朝上下几乎已经忘记还有他这位太子。
直到父皇终于亲政,他以为从此以后他就能成为真正的太子,可是没过多久,便出了王三太太的事,母后不得不将他交给太皇太后,这一次他被送去行宫,再一次失去自由。
但是那个时候,他已经明白了,这一切的因由并非是他的母后不够强势,而是父皇的权力全都掌控在太皇太后手中。
现在父皇死了,母后也死了,他以为他终于斗败了庆王,可以正大光明坐上龙椅,可是还不到半年,太皇太后故伎重施,像当年对付父皇那样,来收回给他的权利了。
他不想输,他只有十八岁,他不能像父皇那样,至死都不能坐一个真真正正的皇帝。
他止住了哭声,扬头望向高高在上的太皇太后。
“皇祖母,当年是谁力排众议,让年方十六岁的展怀领兵出征的,展怀擅自出兵宣抚,又是谁代替父皇接受他献俘的,若说展怀是一头等待下山的恶虎,那么皇祖母和庆匪便是养虎为患的人!皇祖母,现在您把责任全都推到孙儿身上,不觉得贻笑大方了吗?”
说完,明和帝便站起身来,他的眼睛依然红肿,可是脸上却已经没有了方才的软弱,他一边向门外后退,一边对太皇太后冷笑:“皇祖母,这个恶果您一定要吞下细品。”
“皇帝,你要做甚?”太皇太后厉声说道。
明和帝仰天大笑,再也不看太皇太后一眼,转身走出了慈宁宫。
跟在他身边的常小贵机灵地问道:“陛下,奴婢这就去宣寿王爷进宫吧。”
明和帝瞟他一眼,笑道:“小东西,你倒是聪明。”
“还不是陛下您教的,俗话说近朱者赤嘛,奴婢跟在陛下身边一天比一天聪明。”
明和帝笑骂了一句,常小贵已经飞奔着传旨去了。
当年父皇气死了老寿王,这才让寿王府与他离心,在危急时刻,以寿王府为首的宗室们自然而然地站在了太皇太后这一边。
但是现在不同了,寿王一定会支持他的。
可是只有宗室,也只能暂时不让太皇太后执政而已,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明和帝抬起头来,他的头顶是金砖碧瓦围起来的那一方蓝天,他再转身,望向远处乾清宫的方向。
那是他应该住的地方,可是他没有,他依然住在当太子时的承乾宫。
如果还能找到那种药,在不知不觉中让太皇太后死去,那该有多好。
若非当时恰好京城里出了一桩谋害亲夫的案子,恐怕没有人会想到父皇竟然是被毒死的。
可惜即使找到那种药也没有用了,一种方法不能连续使用两次。
出乎明和帝的意料,寿王居然没有立刻过来。上次在嘉陵,寿王从马上摔下来,摔断了肋骨,这种伤只能静养,从出事到现在,寿王已经一直在炕上躺着。
直到一个时辰以后,寿王府的人才抬了寿王进宫,也不过一个多月没见,寿王似是苍老了十岁。
明和帝厌恶地看了他一眼,一转身间便又换上一副关切的表情。
……
随云岭的针线坊里,吴彬彬绣完最后一针,满意地打量着面前的喜服,这是她亲手给妹妹绣的嫁衣。
也许这件嫁衣终究不会穿到妹妹身上,即使四婶嘴上不说,也不会让吴欣欣穿着这件衣服出嫁吧。
她是不洁的,也是不祥的。
可是她还是想亲手给妹妹绣一件嫁衣,她就是想,也许在她的心里,这件嫁衣不止是绣给堂妹吴欣欣的,还有她的亲妹妹吴姗姗。
姗姗的女红比她要好,那时她们曾经说过,不管娘亲答不答应,等到她们出嫁的时候,要彼此各绣一件嫁衣。姐姐要穿妹妹绣的,妹妹也要穿姐姐绣的。
西北没有京城那么多规矩,只要她们坚持,娘亲一定会答应。
可是妹妹没能等到出嫁的那一天,妹妹的生命终止在十四岁。
泪水模糊了双眼,吴彬彬担心弄湿了嫁衣,忙用帕子擦擦眼角。
她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有哭过了,她不能哭,她的这条命早已不是她一个人的,还有姗姗的,她和姗姗两个人一条命。
她站起身来,将嫁衣叠好,正要收起来的时候,一个小姑娘跑了进来:“吴姐姐,吴姐姐,五夫人派人来给咱们送东西了。”
如今五夫人远在西安,可是只要有人来随云岭,她都会让人给她们送东西。
每当送东西的人过来,针线坊的孩子们就像过年一样。她们都是无家可归的苦命人,在来这里之前,从来不知世间还有欢乐幸福。
想起她们,吴彬彬便觉得自己其实是很幸运的,她和妹妹一直都是父母的掌上明珠,自幼锦衣玉食,如果不是出了那件事,她们会和堂妹吴欣欣一样,在最好的年纪,带着丰厚的嫁妆,嫁给自己心仪的男人。
吴彬彬甩甩头,不让自己多想,整整衣裳,快步走出屋子,五夫人派来的人,总要请人家喝杯热茶。
她没走多远,便看到一群孩子正围着一个人,那人高大魁梧,胡子拉茬,站在一群孩子当中,如鹤立鸡群,格格不入。
第六三三章 我要吃肉
“吴姐姐来了,吴姐姐来了!”
孩子们看到走过来的吴彬彬,兴奋地喊了起来。
蔡若愚向这边看过来,却看到吴彬彬也正看着他。
面前的少女穿了一件半新不旧的蜜合色衫子,乌黑的头发用帕子包起,露出一张白里透红的脸。
蔡若愚连忙向她抱拳:“在下姓蔡,在展五将军麾下,日常带兵驻扎随云岭,前几日去西安公干,五夫人就让我带些东西过来,清单已经交给刘大嫂了。”
吴彬彬施礼谢过,道:“有劳蔡将军了。”
她见过他的,见过两次,一次是在榆林总兵府里,这人扛着一只大箱子,向她问路;还有一次是在随云岭的军营里,有个小马倌受伤,她过去帮忙,给他打了下手。
她记得他,可是他却像是不认识她了,他一定是个拘谨的人吧。
想到这儿,吴彬彬脸上一红,她一个大姑娘,琢磨别人做什么。
她连忙谢过,请蔡若愚到里面用茶。
蔡若愚道:“军命在身,蔡某天黑前还要赶回随云岭,谢过姑娘的茶。”
吴彬彬再次谢过,蔡若愚摸摸一个孩子的头,向吴彬彬抱抱拳,大步离去。
看到蔡若愚走了,孩子们便跑到吴彬彬面前,给她看他们扬起手里的糖果。
“这是蔡将军给你们的?”吴彬彬问道。
“是啊,这是蔡哥哥给的。”孩子们欢快地答道。
蔡哥哥?吴彬彬皱眉,这个人怎么也和蔡哥哥这个称呼联系不起来啊。
她转身回到屋里,那件嫁衣还在炕上,红得刺目。
西安的总兵府里,霍柔风正在和花三娘说话,花三娘是今天才回来的,这些日子她都在京城,住在双井胡同,直到九容公主墓变成一片废墟,她才动身回到西安。
“大娘子很好,原本想让奴婢给您带些东西过来,后来又恐路上不方便,便让奴婢自己先回来,她派了范嬷嬷跟着商队随后过来。”
霍柔风点点头,屏退了身边服侍的,这才问道:“我姐身边是不是找到什么高人?”
“高人?”花三娘眨眨眼睛。
霍柔风假装没有看到,懒洋洋地问道:“别眨眼睛了,你想说又故意卖关子就会眨眼睛,露个破绽给我,是几个意思?”
“呵呵”,花三娘尴尬,身为一个经验丰富的查子,被人一语道破,这真是打脸啊。
“大娘子的确请到了一位高人,奴婢也用过火药,可是也没有像这次的威力,天呐,当时把奴婢吓了一跳,好在跑得快啊,否则奴婢就要给九容公主陪葬了。”
“呸呸,谁用你陪葬?九容公主才不用。”霍柔风拿起一只福桔扔给花三娘,道,“这是钟夫人从福建带来的,也不知是怎么放的,和新鲜的一样,我给你留了一点儿,就在你屋里。”
花三娘笑嘻嘻地谢过,忽然,她问道:“五夫人,您不好奇大娘子请的那位高人吗?”
霍柔风白她一眼:“我最烦你说话卖关子了,爱说就说,不爱说就一边儿去。”
花三娘掩嘴笑了,道:“奴婢也没见到,大娘子把那人藏得很严实,去嘉陵的时候,奴婢倒是见过他,他从头到脚都蒙起来,奴婢没有看到他的模样,也不知他是老是少是丑是俊……可是话又说回来了,五夫人是如何晓得有这么一个人的?”
霍柔风冲她皱皱鼻子,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花三娘出去的时候,正好在甬道上遇到展怀,展怀进到屋里,见霍柔风胳膊肘放在炕桌上,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你是派了花三娘去京城啊?”展怀问道。
霍柔风抬起眼睑,没头没尾地说道:“罗大夫回来了。”
展怀一怔,他当然知道罗大夫,可是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
“花三娘说的?”他问道。
“她没说,但是炸公主墓的是个高人,我姐一心想把那个人藏起来,除了罗杰,还能是谁。”
展怀大喜,脱了靴子,上炕坐到霍柔风身边,轻身说道:“京城风声鹤唳,罗杰又是被锦衣卫盯上过的人,让他留在京城确实是不安全,不如我派人去京城接他过来,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