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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宫婢进来铺床褥,他在书案旁批改奏折,我便解了衣扣钻到被窝里侧,到了一更天,他轻轻地走过来,先是为我掖了掖被角,才脱下鞋袜。说来我这个妻子当得委实不称职,每次都是他为我掖被角,我连为他宽衣的最基本都没有做到。这要放在深宫寂寂的大唐,我这般行径恐早被打入冷宫了。
在他伸手解衣扣时,我忽然环抱住他,伸手为他宽衣,他猛地一僵,愣了半晌才握住我的手将我塞进被窝道:“早些睡吧……” 他将我揽在怀中,一只手温柔地揉着我的发,我睁眼瞧着他俊逸的五官,他微微皱眉一双点漆深邃的眸子深深回望我。
“哈——”我捏了捏他的脸,深深地打了一个哈欠,“宁儿,我近些日子要去契丹国与契丹王商议几个部落事宜,你记着无论去哪里都要带着尼妹,她武功底子不错,人又忠心……”
☆、第78章
虽说小别胜新婚,可是我这才刚与他相处不多日,我私心里是有几分不舍,我伸手紧紧搂住了赤德祖赞。
“瞧你~只是半个月日而已~就这般舍不得了?”他打趣的将我按在胸口,我能感觉到他揉眼睛的动作,想来这么长时间的批改奏折已经累了,可是当我的偷偷擦泪时,他的身子却猛地一僵,语气尽是紧张:“宁儿~怎么了?可是身体不舒服?”
我深吸一口气,往他的怀里蜷了蜷,他这一问,我心底的委屈就像是决了口的洪水再也抑制不住。
“宁儿,我的傻宁儿!”他语气里已经带了慌乱,只是将我搂的紧紧的,像是要揉进身体里一般, “别哭……别哭……明天要顶着黑眼圈陪我上朝么?你是知道吐蕃的那较真录册史官的。”
我破涕为笑,“呵~我可是大唐长公主……大唐后宫杰出代表……”
“呃,恩,杰出代表……挂黑眼圈的杰出代表……”他见我不哭了语气中倒也多了几分调笑。
他走了几日,我便连做了几日的噩梦,梦里世界归于一片混沌,到处是浓浓的黑色药汁,一会儿又变成了碎裂的碧玺梳子,世间万象轮番上演,这万象凌乱汇集成了赤德祖赞,梦里他冷着一张脸看着我将那一碗黑浓黑浓地药汁喝下;尺珍侧妃挺着肚子在我面前说了些什么,我想听清楚却始终是模模糊糊,那一双立体的五官透着轻蔑不屑,我梦到自己游走在北院的那间小佛堂,正要进门,却又一眉目妖冶的女子迎面冲上来,厉声道:“为何又来这里?!为什么又要赴这痛苦?你要执迷不悟到几时!!”
那女子的眉目已变的狰狞,那凄厉的面容让我感到恐惧,我的胃里一片翻腾,我想离开这北苑佛堂,却那女子死死扯住,连一丝开门的气力都没有。我回头撕心裂肺地念着佛堂里佛祖的法号,那女子狰狞的一叫,那妖冶的面容顿时像是碎了的碧玺梳子,每一片碧玺愣子都翻腾着那女子的面容。
那女子消失了,可是我却出不了那佛堂。
“……王后!王后!”
尼妹粗狂的声音萦绕在我耳畔,我一睁眼发现江神医正满头大汗的给我施针,我扬起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江神医皱眉敲了我的额头一记,喝道:“平日里教你的医术都哪里去了!你怀了身孕都不知道!!我若迟一个时辰,你还有命吗!你这身子虚,你自己不知道吗!!一点儿也不注意!”
江神医在那里苦口婆心的训斥我,尼妹高兴的简直要跳起来,身孕?我有了赤德祖赞的孩子,我手抚在小腹上,这是我和他的孩子,他知道了该有多开心,我激动的噙了泪,望了望身上的银针,“我说江老爹,能取下银针再训斥我么?”
他这才晃过神,忙过来给我取针,又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事,说李隆悌记忆总是时断时续的,身子倒是无碍了,又提起月林公主肚子里的孩子……
我手一颤,手中的银“蹭”的扎入手心,一抹艳红色的小血珠冒了出来。他无事了,只要身子无事,记忆不记忆的又有什么关系,我不由得一阵心安,我原本以为要深深刻刻的记住一些东西才能幸福,到如今我却不想记起什么了,如果可以的话。
江神医将我手中的针取过来,又拿了药油细细地擦拭我手心的针口,幽幽道:“这也算一桩好事,他能有个后代,便是记不起你,也总算福气不薄。”
是了,我是在介怀什么,有些感情本就是该放时放,缘来缘去,总要选择适合自己的才是。
江神医拉过被子给我盖上,絮絮叨叨道:“你也该去看看汝南王才是,毕竟……太后那边,最好是不说!”
我抬起衣袖不住的咳嗽,示意江老头不要说了,哪知这老头提起年纪大了的女人就喋喋不休越说越来劲儿,太后益发的往前,我又答应赤德祖赞尽量不与这位主儿起冲突,情急之下只能伸手捂住江老头那张话匣子。
太后一身华衣,高高的云髻堆叠在头上,还破天荒的花了一个淡淡的妆,哎呦,这是唱的哪出?我正准备起身向她行礼,她却立在床榻旁笑了,江老头咳嗽了几声,道:“呃……老夫说的是大唐的太后……”
尼妹在远处重重的一咳嗽,也是,大唐的太后,我的皇奶奶武则天,那更是个人物,得亏皇奶奶早已仙逝,要不江神医这身骨头就要被绞碎了。我睨了他一眼,“尼妹,请江神医去外厅喝茶!”
太后坐在江神医的位置,轻挑眉尖,嘲讽道:“你倒是机灵,怕哀家杀了你这救命恩人?”
感情黄鼠狼给鸡拜年,我见她如此,也不必揣着什么恭敬谦顺的形态,我撇撇嘴:“那是自然,每个人都有珍惜的人,我便是拼了性命也是要守住自己想守护的人。”
太后却破天荒的握住我的手,低低道:“你能这般想,哀家甚慰。只是,哀家希望你也能这般珍惜哀家的孙儿,你快去快回,哀家年纪大了,不能总替你执掌这后宫,哀家也盼着能含饴弄孙。”
我双眼一红,眼眶竟然涌起一阵酸涩,她……我起身将她送出门外,恭敬地行了吐蕃的后礼。我和江神医换了黑色的男装,趁着天黑一路出了吐蕃,近乡情怯,以前为了救他我去大食,如今竟有几分淡泊的愁绪。
这长安城里的上至达官下到平民丐儿,借着江老头的神医的庇护,也没几个人跟我放肆,更多的人是喊我鸾儿姑姑辈。这闲适贵气到让想起钱仲荣口中的汝南王李隆悌,也许在这长安城里,只有他记得曾经的金城……
我不知是怎样走到他跟前的,直到眼角映出那外罩草青绿为底绣金边的外袍,我脑际映出,我失忆时初见他的样子,笑语盈盈,一身的酒气的将我按在折页梧桐树上,眼神里皆是醉意道:“你就是钱仲荣口中的鸾儿,真的是很像清宁” 、“与君落花院,台上起双鬟……你可是宁儿?”
落花落,落花纷漠漠……落花春正满,春人归不归?
我与他相识在绚烂忧伤的落花时节,是这世上唯一记得金城的少年,我眼底一阵酸涩,我的身子猛地一轻,他竟将我抱在膝上,他的鼻息喷在我的发上,就那样紧紧的抱着我,我抬头,他那嬉皮笑脸的惹人怜的神情就浮现在眼前……眼底的清澈证明他记得我。
我擦了擦眼泪,伸手抱住他,我此刻绝不是出于儿女之情,而是一种血缘的亲厚,他为了我去平定叛军,为了我违抗韦后,我心里都是真真切切地感激,以前我总以为感激便也是一种爱情,直到此刻我才明白,抱赤德祖赞和抱李隆悌完全是两种情感两种感受。
“清宁……”他将我安放在软榻旁,细细的摩挲着我的手,又深深打量我那早已缳上的发,女子缳发便意味着嫁做人妇,他既是记得我,自然也不会忘了这条道理。他只瞥了一眼我的发髻,眸底便染了一层黯然。
“咳……”我将手从他温凉的手心中撤出。虽然我并不欣赏那些三贞九烈的节妇,但是我私心里却认为爱一个人便是纯粹的,我爱赤德祖赞,他在、他不在,我都爱。
“清宁……”
“身上可有还疼的地方”我盯着他手上的那一道道鞭痕,哑着声眼圈却涌上了一股热泪,若非我,他还是在大唐过着安稳日子的逍遥王爷,我觉得对他总是愧疚的。李隆悌将我的手握住,眸底滑过一丝又一丝的悲哀失落。
“隆悌 ,我……”
他拍了拍我的手,笑着敲了一记我的额头,温柔道:“我都知道,你不欠我什么,自始至终你爱的便是他,你选择他在我意料之中。我只是想看你一眼,见你这般幸福我也便安心了……”
江神医过来替李隆悌把了把脉,又瞄了我数眼,幽幽道:“如今你刚有了身孕,还是莫要动那些伤春悲秋的情绪,就你这身子骨,若再动了胎气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了。”
李隆悌手腕一顿,那毫针径直多进了一寸,一缕血珠飞溅到我手上,我忙提出手绢为他擦拭,他低头看了我许久,叹息道:“对不起……”
夜渐深,荒僻的庭院里升起一轮明月,李隆悌提着一盏红色的灯笼立在我旁边,微风起,他低头遮住那斜风,那红灯笼中跳跃的火一簇一簇的,映在他光洁白皙的脸面上, 我望着天边孤寂的月,心中陡然升腾起一种悲哀。
我与他坐在台阶上,淡淡的月华洒在拉长的影子上,倒是徒添了几丝意趣,他讲起小时候的事情,我静静的听着,聊起长生殿的事情,我笑的肚子痛;虽然他极力的避开那场战役,可是我脑中还是映出了那尸横遍野的血腥场面,我深深叹了一口气,时光太快,转眼间便沧海桑田,我不忍再看他眼底的欢喜悲凉。
他盯着空中的钩月良久,突然揽臂将我圈在怀中,我脑袋嗡的一声,本能的想要后缩逃避,他却益发的将我圈的紧,直到我抓住他的手腕,滚烫滚烫的,他在发烧,“隆悌……你在发烧”我忙搭上他的脉,却被他一手抚开,他脸上苍白一片,额头上甚至沁出了一层薄汗,眼底却是烁烁,他将头埋在我的颈窝,“宁儿,别动……让我稍稍靠一下……只一下……我曾想过千万遍,将你拥在怀中,便是散尽王府,我也要你。可如今……你的心里住进了他,如果是皇兄我还有七成的把握,可是他,我连一分胜的希望都没有。宁儿,今生今世能够爱你,我很幸福!”
☆、第79章
月华遍撒,夜幕更深,李隆悌立在庭院中央,一身浅绿色镶金边的长衫映衬着淡淡的冷月光华,我一直觉得这种颜色是无忧艳丽的,直到此刻,我才发现这种颜色在独处时是那般彻骨的寂寥。
我不自觉地走向庭院中央,他垂下头回望我,洒脱地拉过我的手坐在正中央,笑道:“陪我坐一会儿可以吗?”
我抽回手坐在他身侧,伸手捻着那红灯笼垂下的金黄色的流苏,懒懒笑道:“不坐也坐下了……我还有起来的道理么?只是月林公主那边,隆悌真的放心她一人在大食?”
李隆悌微微一怔,月林公主,那个温婉多愁的女子!幽幽叹道:“想来这便是人世的劫了……”
那晚,他被大食的奸佞下了合欢散,他宁自断经脉也没有……知道那叫月林的女子走来,他一身浅色恰如她年少时节……一切是缘是劫,后来他才知道那女子是大食国的公主。
一国公主去万人之上,拥有继承国祚的血统,却卑微的来这鼠蟑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