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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城公主和亲录-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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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熬一个时辰,这陌卢氏便可以醒了,只是,我又不是邀宠的宫娥,也没必要揽着名头,我往铜炭炉里添了几块碳,嘱咐了鸳珠几句,便起身回东殿。
  “王后,为何照顾了一夜,却……”鸳珠立在炭炉旁,眸底透着一股茫然。
  “她醒来多半是愿看到你的,她若醒来看到我,还不得又气晕过去,我自问没有那谄媚逢迎的功力。”
  走到半路,我忽然想起我那镯子落在了平康宫,那可是新罗的皇太弟金兴光送的,以后这金兴光登基了,能卖不少银子呢,我便折回去去取,引得尼妹抱怨了一路。正到门口,就见尺珍侧妃一阵朱罗绮翠地进了平康宫,八成是去侍疾。
  尼妹挥着粗壮的手揉着眼睛旁的眼屎,恹恹道“主子,干嘛不进去?”
  “改天再来吧,我这一去又节外生枝了。”
  “别啊,主子熬了一宿了,白白让那女人捡了便宜。”
  “无所谓,我向来不争这些由头。我要回去补觉。”我困恹恹地打了一个哈欠,走了半路便困的睡在地上。
  迷迷糊糊地看到一粗肥的手搭上了我的手腕,语气陡然严厉道:“为何这心脉如此虚弱?听宫里人说,这王后将床上的干果吃了个干净,如此食量,为何虚弱至此?”
  只听尼妹干咳了几声,道:“回朗大人……那干果是奴才吃了,至于心脉……听宫里那些碎嘴的说王后曾跳过、跳过……”
  那语气又厉了几分:“跳了什么?”
  尼妹仿佛想起了什么,不停地摇头否认:“没、没什么,大约、约就是这种心脉,王后整日里脑筋短篇,大约这心脉也相随吧,毕竟物随主人形。”
  那声音默了默,再道:“此脉相绝非长命之相,定要小心呵护,免得到时药石无灵。”
  身子一轻,就被扛到肩上,身下的尼妹定定道:“药石无灵?我家主子福泽绵长,就算天地相合,明月断尽浮华,我家主子也会长命百岁!”
  那模糊的人影,顿了半天,叹了一口气便下了重重宫阶。
  

  ☆、第64章

  我昏昏沉沉的睡了一天,殿内又燃起了落花宫香,白细的烟雾,盈盈蜷蜷像似春日里卷落的杨花,顶窗的篷布已被掀开,满室华光,我起身,身下的干果又是一阵“噼噼啪啪”的碎裂声。
  尼妹懒懒散散地闭眼倚在床头假寐,几个小宫娥跪在地上清扫香炉里的香灰,我将大氅裹紧,坐在梳妆镜前,抬头的功夫,尼妹那张粗圆的馒头脸映在铜镜里,“你个死胖子,吓死我了!”
  尼妹揉了揉眼睛,拿起桌上的牛角钳玉宫梳,细细地顺我的发,动作轻柔,嗓门却像北市那杀猪的,隔着三条街都能听到:“你说,人家是个主子就会见风使舵,大箱小箱的赏赐往宫里搬,您倒好,鞍前马后的伺候了一夜,又是施针又是熬药的,到头来赏赐得不到,反倒落了一身不是!”
  我闭着眼伸手锤了锤肩井穴,晃了晃僵硬的脖颈,扫了一眼镜中倒映出一张气鼓鼓的圆馒头脸,“那你干吗还不去跟着那见风使舵的住,一整□□不解带的照顾我?”  
  尼妹冷哼一声,强睁着眼为我梳妆,梳完发髻,在簪花时,幽幽道:“主子,是没见到,那尺珍侧妃宫里的赏赐快把人埋了,太后一睁眼,那尺珍侧妃就端着汤药立在床侧,一副恭顺的模样,那药可是主子熬了一夜的,又是添火又是卡着时辰添药的……”
  我打开锦盒,在仔细地在眉心贴了一抹鸾凤翻金翅花黄,“鸳鸯裁锦袖,翡翠贴花黄这便是是我大唐的花黄,好看吗?。”  
  “花黄?好看!”尼妹盯着我额间的花黄愣了半晌,转瞬又起了唠叨:“主子啊,你别转移话题啊,你以前就被那尺珍侧妃抢了风头……”她忽然抬袖掩住嘴,像是想起了什么,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汗。
  “抢本宫风头,凭她吗?”我倚火红的雕花门旁,摆出了揽月阁里花娘们招揽男人的标准造型,一双细眉要挑的高高的,手指一定要成兰花指,腰扭的弧度要拿捏的无比标准,还要眼含秋水轻飘飘的扬一下帕子:“老身不才,容貌上颇为自信!”
  尼妹抡起粗壮的胳膊,将我拉到紫檀几案旁,咧了咧厚唇笑道:“恩,就是脑子不好!快些吃饭吧,废寝忘食的,对了,尺珍侧妃差人送来一筐黄不棱登的,不知是啥玩意,带着一股牛屎味,本来奴才抡起要扔掉的,谁知那尺珍侧妃,绿眼皮一眨,说是太后给的!”说完将那筐搬到了后厅。
  我也是饿得紧了,也没太在意,径自取过一块酥油糌粑,尼妹蹲跪在一旁倒了一杯喷香的酥油茶,那糌粑添了很多砂糖,一遇到那浓醇的酥油茶,顿时变得甜香爽滑,这酥油茶熬得极好,浓处含香,香到极致又陡然生出一股清淡的茶香,总觉得喝完便能直接润泽气血似的。
  近来也不知怎么回事,有事没事便犯困,才刚睡醒不多一会儿,这困乏便又卷土重来,尼妹又捧来几样细粥还有几样精致小菜,见我睡在软榻上,便抡起粗壮的手臂推我,“亏主子还跟着大唐国医学医术,刚吃了饭就睡觉,仔细睡出病来。”
  我拍开尼妹的手,恹恹道:“自然不困,昨儿你站着都能睡着,老身又施针又熬药的,不睡上八天,都不算完。”
  尼妹将那小菜端到我鼻尖道:“可怜这一桌精致的菜了。”
  我扯过锦被蒙住头,恹恹道:“赏你了,须得全吃完,还有,守着门,别让人进来,我今儿个要睡个天昏地暗。”
  刚合上眼,将睡未睡之际,只听得那门“咿呀——”一声被推开,一股冷风迎面扑到软榻上,吐蕃的冬风果然是烈了些,那薄薄的锦被灌的满满的风,这困意被寒冷卷了个干净,我心中升腾起一股恼意,愤愤的扯开锦被。
  只见赤德祖赞头戴紫金帝冕,一身端正的朝服,唇角抿的紧紧的,一双桃花目惨淡凉薄,那是一种无尽的冷淡疏离。我心底陡然升腾起一股落寞,如藤萝一般一缕缕疯狂地嵌入每一寸骨髓,无声无息地压抑。
  他走过来,将自己身上的大氅披在我身上,神情依旧清冷,幽幽道:“太后的病可是你诊的?”
  我自问医术还没混账到乱开方子的程度,昨夜也是反复的诊了脉,漫不经心道:“昨日为太后施了几针,顺便熬了一副汤药。”
  他伸手系住我大氅的绶带,眉头蹙的深深,道:“听闻太后喝了那汤药,一天没休息,不停地在房里踱步,你明知道吐蕃有国医,你还……”
  我心里大惊,呃……用得药太好,补过头了。
  我心底细细思量了半晌,陌卢氏睡了整整一宿,踱步运动一下也无妨,便道:“太后整日里劳心过甚,适当地运动一下也没差,当年,江老头生病时,我为他熬了一副更补的汤药,那功效立竿见影,他绕着长安城跺了三圈,病气便散了,现在强壮的紧。不管男人女人,须得多走动,筋骨才能活跃,血脉才能畅通,才能长寿康健。”
  他系大氅的手突然停在我领间,顿了半晌,颓然滑落,不冷不热道:“也是,太后与你无亲无故的,你自然是要这样讲的,若是你珍视的人,你大约不会这般草率的。”
  我脑中“嗡”的一响,心里像是被一把钝刀隐隐地割剐着。
  那风吹的更烈了,扬起那大氅,狠狠灌身上每一寸筋骨肤肉,冷,彻骨的冷,一丝一丝的委屈如湖底勾缠的杂草,疯狂的纠缠生长,憋闷的喘不上气。
  诚然,太后的确与我无亲无故,还朝我撒黑狗血燃驱魔香,我虽小性,也谈不上什么悬壶济世,可是我却丝毫没有一点要害陌卢氏之意。她辅佐了两代君王,没有功劳亦有苦劳,我虽顽劣了些,却没有揭布达拉宫一块瓦,亦没有动陌卢氏一分一毫;又替她施了一夜的针,费心劳神的熬了一夜汤药,反反复复的诊了多次脉,便是江神医来也挑不出半分毛病。到头来,竟换了一句无亲无故,草率妄为。
  我解下那大氅扔在地上,寒风吹卷着身上单薄的衣衫,唇角亦有些苦涩:“是,都无亲无故了,还谈什么珍视!我自问医术不精,就算熬三天药汤扎九天针灸,也是冲着害她去的。我是大唐来的,又顽劣的紧,自然是没有你那尺珍侧妃心思细敏,一早便端着汤药在平康宫候着,孝顺又温婉。也请赞普将我送回大唐,仔细害了你这满朝的贵人。”
  他那双桃花目深深的望了我一眼,眸子闪过一丝黯然,又弯下腰捡起那大氅,披在我肩上,缓缓道:“清宁,不要再说这等你要回大唐的话,你知道我有多在乎你!”说完便带着门口几个吐蕃的国医朝平康宫赶去。
  风起,“呼——”地吹动了东殿门口的紫金嵌红玉六角宫铃,“叮叮”地铃声清脆,殿内的榴花香罗绢纱一层层地飞舞,墙角处的香炉上悬挂的珍珠乱糁,敲打着那孔雀蓝壁面,身上冷,心里寒。
  我往嘴里塞了几块甜米糕,走到软榻上,刚掀起锦被,尼妹就冲了进来。
  她先是扫了一眼那甜米糕,一双眼睛瞪跟她那圆脸一般,吞了吞口水,讷讷道:“主子可是吃了那甜米糕?”
  我张开嘴,满嘴的紫米,她像个蹴鞠一般“蹭”地滚过来,抡起我便是一阵狂拍,我那心肝脾脏都快排出来了,我推开她,皱眉道:“有毒啊?”
  她那粗壮的双手拧在一起,一双眸子低低的垂着,一副事实就是如此的模样,我心里一惊,伸了两根手指头往嗓子眼里抠,“你爷爷的,老娘好容易活一次,你还整这些个□□,今儿不剥了你这身糙皮,老娘就不叫李清宁!”
  她莽莽撞撞的抱住我的大腿,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主子,是尺珍侧妃那边的小桃,方才奴婢已经用了平沙落雁板子打了她,现在晕过去了,都怪、怪奴婢一时嘴快,上次主子说那包药可以以一敌百,奴婢便着实添油加醋地吹了一派子,今儿个忙着守门,便将那药粉随手放在枕胖,没成想,那小桃……”
  我刚抡起花瓶,肚子便一阵如擂鼓,匆匆赶到恭房,却见足足有两排宫监婢女在那里排队,不才,全是本宫殿里的人,“王后娘娘……那个……”那宫监话还没说完,米田共就窜了一裤裆,我掩了掩袖子,直奔回东殿。
  这是江老头上次研制的特效巴豆散,功力竟如此强劲,怪不得当年论弓仁虚成那般模样,我从锦盒里取了一根毫针,足足灸了半个时辰,才消停。
  你爷爷的,下药下到药祖宗身上了,“尼妹,那个把那小桃给本宫拉过来!” 
  原来那日给我领路的是尺珍侧妃那边的人,也是,这宫里都是她那边的人,我来了左右不过几日,就给我下药,下得竟然还是我自己带来的药,我抬脚踢了尼妹一下,“不长脑筋的,怎么能用平沙落雁呢,直接上落花流水,不打烂了不作数!”
  “病猫不发怒,就不拿着当猫了!他爷爷的,真当姑奶奶是脓包了,走,咱们去会会这尺珍!”我披上一白狐裘,抄起一柄火红的战戟。
作者有话要说:  打了帝妃

  ☆、第65章

  这小桃看上去胆胆怯怯的,这性子活脱脱的一只仓鼠,这次竟胆大妄为的盗取巴豆散,害我东殿主仆拉断肠胃,委实蹊跷。
  无论尼妹低声下气地问还是浓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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