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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好一阵子,我才知道是这么个缘故,这大食国知道泥婆罗的公主是吐蕃的侧妃,便曲径通幽的朝泥婆罗国君送了丰厚的礼,所以这尺珍侧妃这才又描眉又划眼的来西殿。想来,这尺珍侧妃还真是个人物,人家大食国送了足金足银的大礼,这尺珍公主悉数收下也就算了,还公然到朝堂说大食国向自己行贿。
我剥了着颗桂圆看她,尺珍侧妃挂着几滴将落未落的珠泪,挥着帕子滔滔不绝地诉说着自己的委屈,大约是意识到我的目光,她挥了挥帕子,跪在龙椅旁,故意握住赤德祖赞的手,那饱胀的唇微微一挑,眸底闪一似挑衅不屑,那眼角的珠泪,还是雾蒙蒙的萦在眼眶,将落不落,像生了害眼病似的。
我那医术虽说不精,但终究也是搭过脉开过方子的,见她那害眼病似的眼,就忍不住给她扎个针灸,再者她收了大食国还在这哭天抹地的诬陷人家向她行贿,相比唐宫的争斗,这戏唱的忒差了些。
我无趣地下了宫阶,正准备去东殿,那大食国的使团却将一箱箱的药草搬到我跟前,一个满脸黄胡子的使臣操着一口撇腔的汉文,恭敬道:“王后娘娘,小臣有眼无珠将那侧妃认成了您,小臣不求您向赞普求情,只是奉上区区薄礼请王后娘娘原谅小臣的荒唐。”
我盯着那一箱箱的药草,这也叫区区薄礼?小人大地人参、黄芪、白术、当归,还有整整一箱的牛膝,这牛膝善走十二经络,宽筋骨,补中绝续,益阴壮阳,除腰膝酸疼,最能通尿管涩痛,引诸药下走,是极为珍稀的药引,江老头总是念叨缺牛膝……我捻起一味牛膝放在鼻尖,闻了半晌,又转身做回王座: “那牛膝不错……”
他将手从尺珍侧妃撤出,拧过头深深地盯望我:“你若需要,便收下。”
我眼睛升腾起一股酸涩,我目光越过那排排朝臣落在那牛膝上,淡淡道:“多谢如此费心,我吐蕃的侧妃已收了贵国的金银,本宫断没有再收之理。”
赤德祖赞目光炯炯地盯了我半晌,下面又开始了笔伐口争,我无趣的吃着桂圆好容易捱到了下朝,正捋了捋身上残碎的桂圆皮准备回东殿,手却被他拉住,他的手心湿湿的,我挣脱他却越发的握的紧,脸上的冷傲沉静尽散,执拗的像个孩子。
我静默地站了半晌,深深吸了一大口气与他道:“怎的,很意外?”
他垂下头,嘴角挂了一抹笑:“恩,很意外。” 风起,那一抹几不可捉地笑也被散了个干净,他语调调侃眸底却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你是为了我拂了那牛膝,还是不想让那人欠了本君长的情分?”
那人?诚然,在我二人之间,那人自然是指的李隆悌。
诚然我是带了这个顾虑的,牛膝虽是珍贵的药引,若只为了这药引便扰了吐蕃的国事,这情分太重。我本想插科打诨地说几句转话题的言语,到了嘴边却像是滚了一个火球,说不出咽不下,便点了点头。
握我的那只手颓然滑落,脸色被那玄紫软袍映的益发的坚毅,“她来拉我的手,你便在一旁剥桂圆,她拉多久,你便剥多久,直到那一箱牛膝,你才转过头来看我……”
东殿顶窗的篷布早已拉上,殿里的昏昏沉沉的,角落那顶香炉自顾地燃尽那段沉香,那股淡淡的沉香,入了鼻息陡然化作了千斤鼎,重重的压在心头,喘不过气。因为一箱牛膝才转头看他?倒显出几分利用的味道。
他抬手摘掉了头上的紫金冕,摘冕的动作极轻松,那低垂的桃花目里却闪过一抹浓地化不开的黯然,“既是如此,那我真要好好握住这手底的王座,若有朝一日,我失了这王座,你便会毫不犹豫的回到他身边是吗?”
孔雀蓝釉暗刻麒麟纹三足香炉里萦蕴着淡淡地白烟,盈盈袅袅,心里像是平白无故的钻进来缕白烟,熏得生疼,眉头蹙的再紧都缓不过心里那股莫名的情绪。
他走到门口,淡淡道了一句:“你因误会了那大食国公主有了我的孩子,便殴打录册史官,你永远不知道我心里有多开心……到如今我才知道,我是比不得你那青梅竹马的……”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吃闷醋ing
☆、第63章
我掀开锦被,艳红的床单上仍然铺满了花生、桂圆、枣子等干果,我倚在床角,捻了一颗枣子,入口便是一阵苦涩的甜,这世间所有甜的东西都带着一股似有若无的苦涩,越是难受,那苦涩越甚……我努力昂着头望着窗外稀疏的星子。
睡又睡不得,看星子又觉得寂寥,啃了一肚子枣子又撑的紧,索性起身在殿内走动。
我用银剔子拨弄了几下香炉里的香灰,门外一阵慌乱嘈杂,我披了一件大氅出了门,尼妹顶着一鸡窝头“腾”的一声冒了出来,一双扫帚眉拧在了一起:“主子,太后……太后……”
“太后晕了!说是被某个人气的……”
我垂头系了系身上的大氅,这大氅什么时候变这么长了?我脑际涌上一股清明,此刻不是计较大氅长短的时候,被气、某个人,这等词汇自然是与我脱不开的,只是上次撒狗血怼她都过去多久了,怎的今儿突然被气晕?这大脑的反射弧也太长了些。
“走,咱们过去瞧瞧。”尼妹知道我曾跟着大唐的国医习过医术,恩了一声便直接拉我往平康宫跑。
刚到平康宫,就听到里面长吁短叹的,再近一步,那那些宫娥跪了整整两排,那最前面的宫娥愁眉不展,垂着头,一双水葱似的手扯着裙摆,一颗珠泪就悬在眼角,将落未落,无语凝噎,床侧立了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
我抬手叩了叩门,那汉子便扭过肥胖的身子,用一双目似点漆的眸子上下打量老身,那汉子朝我拱了拱手,不经意间闪过一抹复杂,“微臣朗·梅色,太后的贴身太医。”
朗梅色生的十分粗胖,但是五官却生的极精致,尤其是那双眼睛,看着普通,那眸底却闪烁过一种别样的沉稳低调,仿佛高原上假寐的一头苍狼。尼妹咳嗽了一声,几不可闻地扯了扯我的大氅。
目不转睛地盯着一个陌生人,是不敬,只是这双眼睛太过……
我忙微笑朝朗梅色点头,“听闻太后染疾,还是被某人气的,本宫特来看看是哪个某人。” 此言一出,那地上跪着的宫娥抖了一抖,脸色刷白刷白地,一双双眸子不住地扫视我,那朗梅色唇角微微一勾。
“可诊过脉了?”我径直坐在床畔一把扯过陌卢氏的手,脉象浮而无力,倒不像被气晕的。
“回王后娘娘,太后近来不思茶饭,日日急火攻心,这才导致了晕厥。”朗梅色立在一侧,语气不俾不亢。
一个老人家,就该种种花、溜溜狗,悠悠闲闲地多好,非得包揽这后宫里的事,大约是宫里的人多半俯首低眉,一般情况下,都是她在上面骂,这宫里的人跪在地上听,不回嘴不瞪眼,就连那以跋扈著称的尺珍侧妃,也是对陌卢氏逆来顺受,一副好孙媳的形象。
一般情况下是枪打出头鸟,没成想我这只鸟突然绕过枪直接啄了猎人的手,我曾听尼妹提过,这老太后性子急度量小,我千想万想也不想到度量小到这种程度,左右是两句话,竟落到茶饭不思的地步,我又切了切脉,反复确认了只是虚阳外浮,并无大碍。
地上的宫娥一个个地跪的唉声叹气,我便抬手让她们起身,那最前面的宫娥,瞧了瞧我,而后又垂着头跪在地上:“王后,我等为太后祈福,请王后不要阻拦。”
尼妹压低了嗓音在我耳畔道:“这是平康宫的掌事宫女鸳珠,是太后的心腹。”你等为太后祈福?太后是长期茶饭不思,什么气晕了,说白了跟卢相一样,是饿晕了。当然,这饿晕了与我脱不了干系。
我初初是瞧着她们跪的辛苦又没有用,不知道还以为是太后体罚下人呢,到头来倒落了一个阻碍太后福泽的罪名,“罢了,你们爱跪便跪,只是太后如今气泽虚弱,需要熬写米汤来润养一下身子。”
那鸳珠似乎不想理会我的话,一个劲的跪着,我心里猛地一阵烦,便拉了拉尼妹的衣袖,“尼妹啊,本宫瞧着这些婢女心烦,劳烦你处理一下!”
“噗通”“噗通”门外一阵尘土飞扬,尼妹威风凛凛地回到我身边,门外落地的宫娥一个摞一个。
“尼妹啊,这叠罗汉手法练得不错,等哪天,本宫得闲了将唐宫的独门棍法传于你。”我盯着门外那些宫娥,一个个的生的水葱似的,脑子却顽固的紧。
朗梅色一副恭敬的神色,依旧立在太后床侧, “听闻王后,跟随大唐国医多年,想必医术也是出神入化。”我细细的揣摩了一番,一般说这样的话多半是不愿待在这里侍疾了,我在入苑坊住了多年,隔壁的杨箫嬛的阿爹每年年末都要生一场病,每次到了深夜,这杨箫嬛便打着哈欠像朗梅色这样说老身医术出神入化,夸完了便摇摆着走了,留下姑奶奶照顾她爹。
这情景,只是差了一个哈欠,我便从身上携带的药包里掏出一针盒,“朗梅色大人请回吧,这有我呢。”朗梅色盯着我手中的毫针,一双眉毛皱的紧紧的,眼底仿佛闪过什么,转念又朝我拱了拱身,无声地退了出去。
在大唐诊病时,江老头多次念叨,有病要针灸不要吃药云云,我倒也学了这习惯,这灸下来身子竟强劲了不少,当年阙公子的病也是老身施展这针灸术治好的。
施完针,我又再次切了脉,脉象不浮不沉,不大不小,节律均匀,从容和缓,流利有力,那发黑的脸也变的平和,那鸳珠从我施针那刻起就目光炯炯地跪在我身侧,若是太后出现了一丝异样,估计就要跟我拼命了。
尼妹朝我递过一杯茶,我吹了吹上面的热气,透过氤氲的雾气打量这鸳珠,她满脸通红,垂头跪在地上。我喝了一口茶,幽幽道:“你以为本宫会一针扎死太后?”
鸳珠脸色益发的红了,扭过身子朝我磕头
陌卢氏动不动便罚她们跪,跪两三个时辰都是少的,没想到这鸳珠竟忠心到这种程度,顽固也好,冲撞我也罢,忠心终究是美德,我放下茶杯将那鸳珠扶起:“太后无碍,只是被某人气的体虚,明早熬上一锅小米粥,熬粥时要格外的注意,不能偷懒,刚下米要搅一下锅,不能糊底,文火熬时尽量少揭锅盖,盖锅盖时留条缝,满满地熬,直到熬出米油……”
鸳珠弯腰立在一侧,细细地听着,仪态端庄,我讲了一会儿,望了望她那发抖的腿:“太后性子急,必少不得你,你最好珍惜你这双腿,你也知道我这性子不稳定,若是哪一针扎深了,你跑不过,你主子的命……”
鸳珠抬袖掩住唇角的笑,朝我行了礼便退了下去,依旧是有礼有节。
“尼妹啊,你瞧瞧人家,你再瞧瞧你!”
“物随主人形”
“……”
太后虽无大碍,但终究年纪摆在那里,这要晚上醒来,定是要及时喝补气的药汤,凉了就损肠胃,索性就在窗边染了一紫铜铜炭炉,上面煨了土陶药罐,隔段时间便要添些不同的药材,整整熬了一晚上,才熬出一碗温温的补血气汤药。
曈曈太阳如初染的火苗,从雕花的窗扉淡淡的流泻,我倚在床侧,替陌卢氏掖了掖被角,又趴在那铜炭炉旁摆弄了半晌的药汤,听闻赤德祖赞自幼由陌卢氏带大,这奶孙俩的感情浓地化不开,每次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