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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垂着头撕了撕手上的纱布,一大块血痂脱落,肉粉色的新肉泛着不知名的情绪,我心里很复杂,她抢走南宫让、对我横眉冷对,我都不介意,独独她一次又一次的伤害李隆悌,让我心寒。
你珍视南宫瑞,为了他宁愿祸害百条人命,要知道,我虽不会祸害百条人命,但我对隆悌的感情不差你对南宫的一丝一毫。
我抬起头扫了一眼卢相,淡淡道:“卢相,又是装饿晕跑来的?”
卢相不好意思的拧过头,声音却坚定无比:“人与人的感情本来就是脆弱的,只是宁丫头,你与玉真公主自幼一起长大,也该当去看看……”
梨园里又传来靡丽的丝竹声,断断续续,像是凄婉勾缠又像是低声的哽咽,我摇了摇头,卢相叹着气走了,带着一声失望的关门声。
太平馆中起了风,有几片枯干的折页梧桐跌落在地上,被风吹的沙沙作响,沙沙的像是刮着地,又像是刮在心上,不痛却酸涩。
自幼一起长大,也该当去看看?嘴上坚持的很,身体却不由自主的游离到那冷森森的大理寺。
大理寺位置极偏僻,周围植了阴阴沉沉的松柏,遮住了大片大片的日光,那牢房里潮湿黑暗,墙壁上挂着落满尘灰的八卦火盆,火盆里的泛青色的火苗有一下没一下的上下窜跳,我站在囹圄外,她蜷缩在囹圄内,一桩桩泛着倒刺的木门隔断了对错。囹圄内堆满染着猩红的枯草,老鼠幽幽跑过,泛起了一层层细密的尘灰。
我从腰间取下钥匙,那黑铁的锁泛着油滑光亮,我刚要开门,手腕就是一紧,从隔壁牢房里忽然伸出一只油腻灰黑满是褶皱的枯手,死死的抓住我的手腕,一双黑洞洞的眸子直愣愣的瞪着我,透着满满的求生渴望。一时间,整个牢房里笑声阴寒,伸出了无数双枯黑的手,狂乱地伸抓,像是抓我,又像是挣扎着伸抓最后一丝生命,让人毛骨悚然。
她静静地坐在最里面那堆干草上,外围的手狂乱神抓,周围都是阴寒的嗤笑,墙壁上的泛着青蓝色的火苗肆意的跳动,黑暗阴潮的地上倒映出一双又一双干枯狰狞的手指影子,里面的李持盈一身单薄的白色囚衣,就那样静静的坐着,无欲无求,似是看透了生死。
她缓缓睁开眼,发髻散做了一团,那一团干结的乌发上插着一枝碧玉簪,她唇角微微一勾,凉薄又疏离,“怎么,是来看本宫笑话的?”
她小心的摘下那支碧玉簪,牢牢的捂在胸口,一双眸子只有见到那支碧玉簪才会闪现几丝深情灵动。
李持盈,大唐百公主之首,金尊玉贵地位尊崇,长安城里随便拉出一个妇孺孩童都会称赞两声冷疏绝貌。初初总是清清淡淡的冷漠疏离,一头的乌发缳作团髻,髻上垂挂着世上最珍稀的东珠,眉心一点朱砂痣,眉尾处贴着染就地翠绿云母贝片花黄,凤纹织锦缎宫裙上银枝绿叶勾缠着世间最绚烂繁复的针脚。顾盼神飞,眸转流水,世间多少登徒子攀上东墙,只为一睹芳容。
如此冷漠疏离不将天下男人放眼里的金枝玉叶,扬州一遇南宫,硬是用尽了天下手段,青衫挽就,落花纷飞艳艳十里红妆。多少登徒红了眼,多少登科状元碎心,一个转身,屠尽百命,为爱反目。
“明明不爱……明明是利用……可我偏偏喜欢………”苍白的指握紧那萦绿的碧玉簪,悲喜交集,“他温和儒雅深情缱绻。走到绸缎庄会盯望很久,路过拐角处的珠玉轩会踌躇半天,我偷偷的跟着他,顺着他的目光落在那月白色的衫子上,落在那天鸾孔雀蓝点翠步摇上……衫子是医女衫,步摇带着鸾字……这天下的男人,我要什么样的,皇兄都能替我寻得,独独驸马。”
明明是握在手底的幸福,却总是无端的患得患失。
“明明那样喜欢诗经儒学,却捧着一本兵法直到万家灯火熄灭,朝政、巡查、争斗……无休无止,我知道他这是在躲我。本来,我以为得到了驸马,我的生命便再也没有遗憾,然而,偏偏是得到制造了更多的遗憾……”
她慢慢地松开了手,苍白的手底平躺着一根莹绿莹绿的簪子。玉是南阳玉,谈不上珍贵也挑不出毛病,通体油绿,似乎被摩挲了很久,又像是被小心的呵护着:“你从苏州回来,驸马便醉了个通宵,他拉着我的手不住的念你的名字,就连这酒醉后的洞房,他都把我当成你。他醒后的模样,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他替我拉上衣服,将这碧玉簪插在我的发上。他说,这是南宫一族传给嫡妻的信物,已经传了七代……我明白他是觉得亏欠我,可我觉得只要三五年,等到儿女绕膝,等他自愿来牵我的手……”
李持盈垂着眸,怔怔的凝望着手底的碧玉簪:“我爱南宫,驸马也好,书呆子也罢,就是爱了,我能怎么办?那日他鲜血淋漓倒在我的怀里,明明伤的那样重,还要将那七步还魂草送到你那里。罢了,爱我不爱又有何区别,左右看他痛,我便难受的紧。什么天下、什么道德、什么百公主之首,我都不稀罕,我只要驸马好好的,纵是天打雷劈我也认了!”
她猛地抬眸,一双杏眼泛着黯然:“瞧我,说这些又有什么用,你又不在乎他,你心底只有隆悌,只有赤德祖赞,你从未心疼过他。”
“就算心疼,也不能用百余人的命来做赌注,你的人重要,别人哪里就轻贱了?”
李持盈冷淡的勾了勾唇角,将那发簪插在发髻上,黯然道:“轻贱?我从未觉得别人轻贱,我只希望他能记得我,纵是天打雷劈我也认了。”
百人血加蕤炙草乃是大补元气起死回生的方子,杀天下人治一人。鬼医的传承了千年都没有一人做出此等阴毒之事,鬼医亦不屑用此道,百条人命,弹指一挥间,而南宫却担着刑部侍郎的职位,你如此他怎能脱逃。
“这一切都是本宫做的,与驸马又有何干?”
我将那黑乌油亮的钥匙放在她脚边,转身出了囹圄,一脚深一脚浅的,绣花的鞋子被染湿,森寒凉薄,不知是水还是血。
灰突突的墙壁上依旧挂着火盆,盆里的火渐渐的灭了,穿堂风一吹,散了个干净,仿佛这里从未发生过任何事。
“对爱你的人要懂得感激,这世上男人千千万,但不是每个人男人都能自然的牵你的手,道一声:我们回家。嘴上不承认,可身体却懂得,他笑你便开心,他皱眉你便忧愁,得这样一个人,便是拼了性命都要抓住的”李持盈的声音低低的,跨过倒刺的木桩,越过穿堂的风,不偏不倚一字不差的落在耳底。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出那片黑暗的,只觉的心里像是蒙了一层凄惨,从心里梗出一股酸涩烧的眼睛泛了红。幼年时节与她一起吃饭、教她跳白纻舞、趴在墙头上看情人打闹哭红了眼……那幼时的情景一股脑的涌上心头,空空的。说了千万遍将她千刀万剐剥皮抽筋,到头来还是扔了一把钥匙,我蜷缩在折页梧桐下要抱膝缩头,却被一双手拉过紧紧拥在怀里。
赤德祖赞拍了拍我的背,将我揽在胸口,似是埋怨又带着丝丝缕缕的关怀,“既是放不下幼时的情谊,就要好好的讲话,偏偏做出那等别扭冷淡的模样……”
☆、第59章
那凉森森的大理寺门口,又重点起了火盆,一簇一簇的,像是生命的陨落,似乎只有那里才整日整日的说尽礼仪廉耻,骂尽浮生颠狂百态,我在那昏暗潮湿的地牢里待了短短一个时辰,心就像被晾在冬日的冰碴子上,冷的失了知觉,直到被他揽进怀,这已然麻木的心才渐渐复苏。
这世上男人千千万,但不是每个人男人都能自然的牵你的手,道一声:我们回家……嘴上不承认,可身体却懂得,他笑你便开心,他皱眉你便忧愁,得这样一个人,便是拼了性命都要抓住的。
额间一凉,是他的唇,他一双桃花目却低垂着忧愁,温温道:“罢了,我们回家。”
“可是站了许久?”
“恩”
“切~别的男人都会客气一下,说没有很久”
“我不是别的男人,我是你男人。”
“……”
哭是自己的,笑却是世界的,十里铺夜生和气,良宵欢治,重重绣帘挂满了红纱栀子灯,家家列银烛荧荧。一妇人垂着头捻着玉帘灯里的琼丝,一书生挥毫书巧画,花楼里的姑娘们挥着帕子,阁里的闺秀闷头在花笺上写满了相思,地上的闹童不知捡了谁家的鱼雁寄情信,围在一起起哄追逐戏耍。
赤德祖赞袖着我的手停在糖果铺子前,捏了一块玲珑牡丹鮓放在嘴里,皱着眉问道:“我尝着这玲珑牡丹鮓不错,还要些什么?”
我低头捻了一口那玲珑牡丹鮓,听闻玲珑牡丹鮓出自吴越,以鱼叶簟赡档ぷ础<仁欤霭恢校⒑烊绯蹩档ぃ抑刂氐慕懒私溃刻鹚刻穑牒肀慊饔紊咭话慊胛改遥移沉怂谎郏⒆潘撬砣说奶一浚骸八姹悖阋允裁矗俊�
他将一杯已经晾好的碧螺春推到我跟前,唇角一勾,两弯浅浅的酒窝开在两颊:“我要吃你。”
我一口茶喷在那玄紫色的软纱衣上,不住的咳嗽,好容易平复下来,却见他高高挑着长眉,眼尾高高的扬着,笑的放肆又恣意。
我取了身上的纱巾为他细细的擦掉那晕开的茶水,纱巾连带手被他捂在胸口,“咚咚”的心跳,扰了谁的心?
我咳嗽了两声,将手抽出来,捻了一块玲珑牡丹鮓,甜的齁嗓子。那店家的老板娘喜笑颜开的过来添茶水。
那店家从远处大汗淋漓的跑过来,那老板娘皱着眉一边骂着一边从衣裳里掏出纱巾为那傻乎乎的胖老板擦汗,“不见老娘忙不过来吗,还到处乱跑,谁家卖茶点还跑腿去送”话是埋怨语气里却透着心疼,那胖老板拉住那女人的手,一弯白玉镯跨在那有些粗糙的手腕上,散发着微微的光,镯子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成色算不上好,用料也不讲究,可是那老板娘却笑出了泪,挥着帕子骂道:“买这些干什么,能跟着你……就算吃苦我也愿意的……家里又不宽裕,别总是乱花钱”骂到最后,唇角却勾的高高的……
这女子哭哭笑笑间,我才想起这不是长春亭那个抡板凳打登徒子的河东妇?
那女子提着茶壶,眼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站在赤德祖赞身侧,一张厚唇快笑的快咧到后脑勺:“哎哟哟,是德公子啊,我们又新上了五福饼,您夫人不是爱吃甜嘛,我还故意加了一些豆沙,您看看您看看,虽说咱家店小,可是就是不断人,他们都说啊,吃了我这店里的五福饼夫妻感情甜的像是蜜里调油呢!你要再不买一些,这最后一屉就没了,您常说您夫人对您清清淡淡的,这不正少个五福饼嘛,是吧?德公子,快,把房里那五屉五福饼给德公子包起来……呵呵呵呵……喂,胖三啊,把那糖馓子给屋里那桌送去,我瞧着是新婚,把那新做的最大号糕饼搬过去……”
那女子放下茶壶,走到我跟前又瞅了好久,这才笑著凑在我耳旁:“想必您就是德公子的夫人吧?你别怪老娘多嘴,来我这卖甜饼的,多半外头有人了,买回去糊弄糊弄家里的糟糠。你说说,店里的糕饼、花卷、甜酥都买了个遍了,明明不爱吃甜,却皱着眉尝遍了所有的甜饼,嗓子齁成那样,还笑着自己的夫人喜欢松子糖,尝着对味的才买回去,上次那个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