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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嫂如此无理要求,我还偏要选了,我杜灼就嫁郑升,争样?!”如灼挑了挑眉,高傲抬高下颚瞪视回去。
未及留意这番说话令身旁人个个变了脸色,杜灼此刻只想着如何在与大嫂的交锋中占据优势。
“你……你……”郑云儿气得失去言语,早知如灼这样作对,她就懒怠耗费功夫来此劝说。如今一番好心却将事情推向反面……郑云儿好生懊恼,欲劝又劝不得,百般无奈之下愤愤甩袖离去。
谈话不欢而散,望着大嫂走远的气恼背影,如灼得意笑道:“可瞧见郑云儿气得满脸通红的样子了?真是痛快,谁叫她成日只知自持门阀家世,一味高高在上,瞧人不起。”
“怎么说也是世家子,眼界高人一等,就是皇帝宣诏亦不买账,何苦这样做对。”黎奴眼神闪烁,表情复杂地看着如灼脸上的自得笑容。
杜灼轻蔑地冷哼一声,讥讽道:“世家又如何?我最看不得破落士族依靠庶族财力勉强支撑,还要贬低别人为‘市井之徒’!”
玉霑在旁暗暗好笑,推想郑云儿虽出身荥阳郑氏,但仅是依靠新贵财势支持才得以勉强存续的旁支,故而表妹不满郑家予与予夺、贪敛财物的举动与高傲态度,加之才在韦剡处受的闲气,两三句话下来,言语不和继而争吵,亦在情理之中了。
一通脾气过后,恍惚忆起应承薛钰的事,如灼唤来阿宝轻声吩咐:“你去拿了食盒装上今日供应宴席的那款点心,送到薛钰薛公子客房。”
“是。”阿宝虽然不解,仍旧乖巧地点点头,另问,“小姐,要与薛公子说些甚么么?”
脑海中回想起薛钰在席上的滑稽模样,如灼忍俊不禁笑出声来,她对阿宝摆摆手,道:“无需说甚么。他若问起,你只不用理会,就说我喜欢他妹妹,聊表敬意好了。”
阿宝得命诺诺退下办事不提。
玉霑暗想表妹前后举动,禁不住凑过来打趣:“妹妹适才在众人面前大声宣布要嫁郑升,争的现下又不忘怀薛钰?难道是……”
“姐姐可不要乱说。”如灼轻轻一笑,答道,“郑升的事不过气气嫂嫂,争能当真?”
“如此,便是薛公子了?”久未作声的黎奴突然开口,面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语气有些疏远。杜灼哈哈大笑,顽皮回答:“若选薛钰,以后我们便可欺负他,如此天天笑料,倒是其乐无穷的消遣!”
三人复又说笑起来,不一会见得奶娘进到寝室,轻声禀告:“小姐,老爷夫人唤您过去说话。”
杜灼闻言倏忽一下失去脸上笑容,惊慌地看向奶娘,喃喃自语起来:“糟糕,定是要教训今日宴席上的事了……”满心不安的如灼说着跑到奶娘面前,求救道,“乳母,争么办?灼儿可不想看见爹爹吹胡子瞪眼的大声责骂,还是灼儿即刻‘病倒’逃了这顿斥责?”
奶娘宠溺地扬起笑,拍拍小姐的手,劝慰道:“无需装病惹夫人担心。小姐大可不必心慌,此刻何不让表小姐陪着一块过去?老爷夫人碍着公主殿下面子,多少顾忌几分,即便是责罚,亦不过做做样子罢了。”
“这个主意甚好,就这么定下。”如灼释怀一笑,拉起表姐的手,急急往父母正殿走去。
等到室内再无旁人,奶娘隐去笑容,严肃问:“小主人,您今日争么了,奴婢在旁瞧着……”
“奶娘,那个人……”黎奴握紧拳,面上神情有些扭曲,“我恍惚想起一些……想起那日姐姐身上发生的片断,一个男子的面容忽然浮现,是那个男子,是他!我亲眼所见的景象……”
“那个人?男子?”奶娘眼皮微微跳动,表情颇有些困惑地重复黎奴的话,续而道,“小主人想起什么了?难道是记起那日的情形了?”
“不……只是觉得那张脸仿佛见过,与每日梦到的人影重叠……也许,我不能确定是否真实……”黎奴迷惑地摇头否定了奶娘的问题,幼时目睹亲姐遭人毒手的记忆反复浮现,那段挥之不去的梦魇。
“小主人难道忘了与小姐失踪相关的那个人已经自缢于家中?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您实在不用再回想那段不愉快的往昔。”奶娘拥着黎奴一阵安慰,心疼亲见惨案的小主人。
原来时间不能冲淡那些本应遗忘的记忆……恐惧,只会面目狰狞地潜伏在内心深处,当一个极细微的不经意,便重整旗鼓,大肆冲杀过来。黎奴眉头紧锁,已经分不清,究竟是那日见到的真实,还是她在往后岁月不断想象、完善,才会有这样清晰的景象刻印脑海。
梦中接触到姐姐的柔美笑容,最后总被一个模糊的人影紧掐着脖子,那张美丽的面庞失去红润,渐渐惨白。
黎奴,快走……姐姐看向她所在的地方,无声要求,快走,快走……
她瞪大眼看着姐姐的手臂缓缓垂下,然后再无声响,她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喉咙里发不出半点求救的声音。
姐姐,她唯一的姐姐!神情麻木地倒退,逃离这个令人恐惧的地方,她没命地奔跑,谁?谁人可以帮助她中止这正在发生的惨剧?谁人能够拯救濒临死亡的姐姐的生命?!
黎奴,快走,快走……姐姐最后的声音不断缠绕,不断扩大,黎奴,快走……她却逃不开这段梦魇的纠缠。
“黎奴?”如灼的面容忽然出现眼前,打断了飘远的思绪,黎奴来不及收拾脸上流露内心真实的表情,一切皆投入如灼眼中,她伸出手摸摸黎奴的额头,关切问道,“争么了?神情那么可怕,像做了噩梦一般。”
“乳母呢?”黎奴别过脸,小心转移如灼的注意,“我们才说着话。”
杜灼摇摇头,回答道:“我回来时未见乳母,许是娘亲唤她过去了罢。”
“是么?”黎奴低下头,随口问了句,“小姐对老爷表明选中之人了么?”
“爹爹倒是属意郑升那个登徒子,方才一味高兴我对嫂嫂的意气之言,反倒忘记训话。”如灼倚榻坐下,一面晃动着双脚,一面注视着鞋面左右摇晃的金叶,笑着说,“现下我也不作解释,横竖我过几日不会选郑升便是了。”
“‘登徒子’?”黎奴看着杜灼脸上的表情,忍不住好笑出声。
“不是登徒子又是什么?”如灼歪着脑袋,认真说道,“那样的人,往后不光三妻四妾,在外定是歌姬成群、嬖人无数,好不壮观。选来选去,四人里恐怕只有薛钰一人才会知晓什么叫‘忠诚’,什么叫‘唯一’罢。”
“薛钰那样的人……”黎奴在心里勾勒出薛钰胆小怕事、寒酸拘谨的模样,不屑地冷哼出声,她倏地站起身,冷淡开口,“小姐,黎奴还要忙碌晚间祭祀活动的准备,暂且告退。”
如灼不解地抬头看了看黎奴,想着掩翠阁并无什么要事,便点头准许黎奴离开。
快步行走在殿檐下石质路面上,黎奴毫无目的地不知走了多久,突停下脚步,她抬起右手瞪视臂上如灼系结的五彩丝。
夏日凉风吹过,丝线飘扬起来,衬着日渐偏西的夕阳余辉,闪烁出明媚光泽。
黎奴猛地扯下丝线,拿在手中,目光逐渐冰冷。她忽的面露绝然,毫不犹豫的将丝线往旁边池子里扔去。见得其上金叶顺着丢弃的轨迹划出一道绝美的金色弧线,伴随扑通一声,沉入深不见底的荷花池里。
黎奴定定注视丝线的五彩颜色最终融入池子的深绿里,看不分明表情的脸上猜测不透她心里所想所思。
其八 杂戏
杜灼拢了拢遮挡视线的碎发,偷偷看向面前伺候服药的侍女,暗自担心对方仍记挂着由于昨日宴会上玩闹,而引起的与韦剡的那场冲突,见黎奴不拘言笑的严肃模样,如灼敛了素日玩闹脾性,小心翼翼地问:“黎奴,今日五月三归元寺讲筵一。,你与我们同去么?”
“小姐出府,黎奴自是要跟去的。”黎奴淡淡笑了笑,她的小主人分明已经换上绛色圆领袍衫,一副即刻出门的打扮,却还伪装征求她的意见。
得到保证的如灼开怀一笑,飞快饮下汤药后跪坐在梳洗床上,说道:“黎奴帮我打理一下发髻,适才忙着去拿哥哥的衣衫二。,未及顾上这头乱发。娘亲她们等不及我的磨蹭,讲什么算好了时辰祈福诵经……哥哥不知哪里去了,爹爹约着宾客们山上吃茶听琴,也不许我去闹……”
见到黎奴从怀里掏出一把镂花象牙梳掌三。,轻轻为她梳理垂肩秀发,杜灼心里好奇,拿眼看了看牙梳上已然褪去昔日翠绿色彩,仅留下些许剥落后的淡淡绿痕。“黎奴,”如灼停下聒噪,另问道,“如此贵重俏丽的象牙梳掌,你争的不插到髻上,反而藏在怀里?”
黎奴利索的为小主人挽了个简洁的惊鸿髻,一面从黑髹漆奁盒里挑出两枚精巧的嵌宝钿花簪上。“这把梳掌是要送人的,我不过暂收着。”黎奴低头注视着片刻手中拿着的牙梳,若有所思说道。
如灼揽镜自顾,一番忙碌之下,她未在意黎奴的回答,随手挑出个与钿花相配的珍珠耳珰佩上。
因天光未热,如灼与玉霑略作商量,当下决定舍弃车辆骑马前往归元寺。
二位小姐戴上帷帽,领着各自使女并数名大公主府侍卫一路策马前行,直到了金水县城东门码头前,由于人群熙攘诸多不便,众人才下了马步行进城。
穿过壕土构筑的城门,眼前豁然开朗,柳树成荫的笔直青石街道一直通达西门归元法寺。杜灼兴趣盎然四下打量市井人物自得其乐、悠闲而又略带紧凑的日常生活。
街角一处人头攒动,如灼按耐不住好奇,拉着表姐挤进人群,还未站定,眼前的刀光剑影吓得她连连后退,黎奴笑着将她护到身后,嘴上解释道:“这是跳剑表演,小姐不要站在前面,当心被利剑伤着。”
如灼脸上惊魂未定,踮起脚尖越过黎奴与旁人肩膀空隙,见到表演的年轻艺人将几把小剑顺次抛向空中,而后用手一一接住,如此周而复始,数把利剑在空中不停交错,竟不至落地。
人群里爆发出热烈喝彩的掌声。吩咐黎奴给了赏钱,听到路人说起今日是周边数个县镇的市集之期,前方更有多种热闹可看,如灼略一沉吟,建议道:“时辰尚早,不如我们凑了这里热闹,再听讲筵不迟。”
“小姐!”黎奴心急开口,劝道,“前日染上暑气才好些,一会天气燥热又要犯病……”
“好没意思!黎奴总是作对,我是小姐呢!”杜灼心下不爽,嘟着嘴气鼓鼓地看向别处不理会使女的言语。
郭玉霑笑了笑,说道:“如灼闲在家里两日,现下好不容易趁着去往寺院参拜缘由出门,她自是听不进劝的。”
“姐姐说得如灼小孩心性似的。”杜灼伪装不下气愤表情,笑问,“难道姐姐喜欢听法师僧讲不成?”
玉霑摇头否认,面向黎奴,说道:“如何是好,我亦不耐烦困在烟雾缭绕的寺院里听讲经。”
如灼闻言满脸得意。眼见小姐们呵呵笑着达成共识,黎奴无法,只得妥协道:“不管争样,定要在正午烈日出来前到达归元寺,小姐的身体……”
“知道,知道,黎奴真是啰嗦。”杜灼不等对方说完,拉起玉霑的手径直朝热闹之处跑去。
来到前方高耸的长竿下,看得其上伎人在空中左右翻飞,来去自如,已而又在竿上倒挂,场面触目惊心,直叫人担心他一个不稳,栽倒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