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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的雕梁画栋与富丽堂皇都是翻新过得,正殿上壁以椒泥涂满,取其“椒聊之时,繁衍盈生”之意。内外由一道长长的汉白玉雕祥云飞凤框赤金百兽屏风隔开,外殿置有皇后宝座和金丝楠木的芙蓉榻。
内殿的帷帐都是用五彩丝线绣的百子千孙图,底部镶嵌了浅红色的水晶吊坠;蟠龙鎏金金丝楠木床榻前一对龙凤祥和的蜜烛,上置碎花穿金的龙凤呈祥石榴被。甜滋滋的蜜烛之香和着殿中合欢香的味道,让人身子软绵绵的。
这样的富丽祥和,与顾镜辞的素衣单裳是多么的格格不入。
有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到近,远远就看见一个身着盛丽宫装的女子,朝天髻上十二队累丝金凤步摇簪,金凤口中衔着一串明晃晃的东海珍珠。一袭暗红压百褶的大红宫装明艳华丽,耳垂上的步步生莲耳铛摇曳生姿,煞是动人。
昔日清丽动人的邻家女子,如今锦衣华服的国母。
顾镜辞想,哪个才是真正的霍清婉呢?
眼见霍清婉已经到了殿前,顾镜辞以布衣见皇后的大礼相见,霍清婉看见顾镜辞还是不由得惊呼了一声:“姐姐——”
“民女顾镜辞参加皇后娘娘。”顾镜辞眼帘低垂,轻轻叩首。
霍清婉扶住顾镜辞把她拉起来,她拉着顾镜辞看了又看,急道:“哥哥找你找得要疯了!你这些日子去哪里了?”
顾镜辞听见他提起霍寻,只觉胸口一痛,还是勉强笑道:“这些都是说来话长的事情了,我与他……相见倒不如怀念。至少为彼此存一份美好回忆吧,免得见面徒生感伤。”
“虽说那楚国公主……可是……”霍清婉犹豫不决,最终还是觉得难以启齿,无奈摇摇头:“明日就是哥哥的册王之日,哥哥一心想着与你一起,如今看来却……”
顾镜辞双眼微微濡湿,苦笑一声幽幽道:“罢了,那靖王妃的位置,怎么着也轮不到我啊。我现在倒是什么都不想了,哥哥随着他,倒也能够安然无恙,再来看看你,我在这秦国也就再没有什么值得牵挂的了……”
霍清婉闻言大惊,抓住顾镜辞的手,道:“姐姐这是什么话?”
“清婉,我要走了,这次前来是向你辞行的。”顾镜辞反握住霍清婉的手,娥眉轻展:“我需要开始新的生活了,这些年颠沛流离,太累了,真的。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一刻也不想。”
“哥哥我是不能再去看他了,他性子太优柔寡断,好在还有他帮衬着,倒也无妨。至于他……”顾镜辞深深叹了口气,强忍住心头的哽咽,轻轻道:“若是他问起来,你就帮我带句话吧——咫尺天涯,各安天命。”
有良久的沉默,霍清婉眼角濡湿了泪花儿,她轻轻摇摇头:“姐姐,世事弄人,你与哥哥未必到了非要如此的地步。哥哥这些日子消瘦了不少,他知道你失踪后,每天都在找你。他还是很爱你的。”
顾镜辞闻言只是失声笑道:“是么?清婉,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只是我真的不想再算计了,这样的日子我过厌烦了!再争下去,再斗下去,我们真的会把我们仅有的东西都牺牲掉!”
“不过是世人的欲望罢了,谁输谁赢又如何?哪里就能千秋万代了?不过都是过眼云烟罢了!”顾镜辞闭着眼睛轻声苦笑着。
霍清婉低低啜泣着,“也许……也许真的是哥哥无福分留住你吧。也罢也罢,好聚好散,倒是比冤家一辈子不对眼来得好。”
顾镜辞抱着霍清婉长叹一声,低沉道:“清婉,我走了,你保重。”
霍清婉用手帕拭了拭眼角涌出的泪花,依依不舍道:“姐姐,日后千万别忘了清婉,过得好就给清婉写封信,过得不好咱们就回来,千万别委屈了自己。”
“我哪里能再委屈自己?”顾镜辞抽出自己的手,蓦地站起来:“经此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也要照顾好两个孩子。宫中事务繁多,最最重要的是千万别迷失了自己的本心,别给那些不干胶的东西蒙了眼睛铸成终身大错。”
“姐姐说的,清婉都明白。”
顾镜辞抿唇一笑,依依拜别:“保重,清婉。”
“姐姐,你也保重。”
————
顾镜辞从未央宫出来的时候,正是暮色沉沉之际,天边涌上来大片大片的云彩,绚丽夺目的光辉正在一点一点消逝,鸦青色的天空沉沉压下来,一弯新月已经挂在天边。昏鸦扑棱着翅膀飞过,凄凉的叫声甚是哀婉。
萧子詹早已换了一身平常布衣的褐色衣衫等在宫门前。他见顾镜辞出来,静默一会,跟上去道:“和皇后告别了?”
顾镜辞点点头,“是,该说的都说清楚了。如此,也算是了去了我最后一桩心愿。”她喟然长叹:“但愿霍清婉能够幡然悔悟,不要被利益和感情冲昏了头脑。我能说的,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往后一切皆看缘数吧。”
萧子詹微笑着点头,忽然又为难道:“明日……明日就是霍……霍将军的册王大典,你……”
顾镜辞深吸一口气,抬头凝视着萧子詹:“我知道。不就是他要娶楚国公主么?或者楚国公主要他娶,总之都一样。爱娶谁娶谁,关我什么事?这靖王妃的位置,哪怕就是从前,也会是她慕容锦瑟的囊中之物。”
“只怕慕容锦瑟的心思全然不再霍寻身上——亦或者说,慕容锦瑟根本不是看重霍寻这个人,她看中的是靖王,是霍寻手里的兵。她想的,是要把霍寻牢牢地握在掌心里为楚国所用。”萧子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看来,这个楚国公主不惜屈身嫁给霍寻,也要将其收拢……”
顾镜辞嗤之以鼻,抬眼道:“只怕她还是嫩了点儿,再怎么处心积虑,也比不过一个在刀尖上谋得如今权倾天下的人。算计来算计去,也不怕把自己算计进去。”
萧子詹脸色陡然变了变,他握紧顾镜辞的手,向前引路道:“马车在西门,我们走这里!”
顾镜辞并未怀疑,微微点了点头,随着他一起拐向西门。
而在宫门另一侧,一个火急火燎的身影急急往前走着。两人擦肩而去,似乎全然未曾察觉到彼此的存在。昔日相敬如宾的夫妻,如今形同陌路,纵使相逢却不相识。
☆、各安
各安
红色的纱幔,红色的喜绸,他被人簇拥着往前面走去。
高头大马,锣鼓喧天的繁华只让他觉得迷茫。是迷茫,还有心中某个角落空荡荡的在疼痛着。
他兀自骑着马往前走去,街上喧闹的人群恍若与他隔离在另一个世界,他安安静静地任马儿不紧不慢地走着。
忽然,那街上的一角闪现一个青衣翩然的身影。女子平常的束发,一身平常的衣裙,唯有一张俏丽绝美的脸庞让他熟悉不已。那是他这几个月心心念念的人啊,那是他深怀愧疚,曾许下一生一世诺言的女子啊。
镜辞。
他张张嘴,忽然发觉自己竟然无法再开口说话,或者说无论他如何用力发声,声音始终都没有传出去。人潮涌动,女子经过他身边,驻足凝神望向他。
那清澈的眼神中毫无波澜,纯粹的如同最干净的湖水一般。女子朝他微微一笑,一颦一笑,扯动着他的心都跟着疼痛起来。
道歉的话无法说出口,他甚至不知道如何去拉住她。
因为他现在,要去娶另外一个女子了。
霍寻弯腰似乎想要拉住女子的手,只是她的手却如同虚无一般,怎么样用力也无法抓住。不知不觉之间,女子已经与他擦肩而过,待他再回头望去时,那青衣霓裳的女子已经融入茫茫人海之中,再难分辨。
有一瞬间的失落与惆怅心酸填满整个胸臆,霍寻不顾一切地翻身下马回头跑去。
与此同时,人群中忽然开始躁动起来。人潮人海,接踵摩肩,他艰难无比地往前挪动,却始终再不见那身影。
“镜辞!镜辞!”霍寻拼命呼喊着,“镜辞你回来!”
“霍郎。”那绿衣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瞬移至他眼前,只是不同于刚刚的美好安静,她脸色憔悴得吓人,丝毫没有血色,双眼带着泪水,如泣如诉。
霍寻伸手将她拥在怀里,低低泣道:“是我不好,镜辞,都是我的错,你不要再离开我好不好?我很害怕……”
她并无言语,也并不为所动,目光呆滞不已,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似得。
倏地,“噗嗤”一声,她骨节分明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匕首,那匕首猝不及防地刺入霍寻的胸口!
霍寻只觉胸口一麻,疼痛渐渐蔓延开来。
他哑声道:“镜辞……为……为什么……”
女子的面庞渐渐狰狞起来,她忽然哈哈大笑,笑的凄厉无比。
骤然,场景转换,四周不再是人山人海的大街上,而是乌云遍布,死气沉沉的大山之中!四周的行人骤然变成一个个血人,有些断了胳膊断了腿的;有的头上破了个洞,红的血白的*流出了;有的则是胸口插着一把朴刀,胸口还鲜血直流!
“霍寻……还我命来……”
“你滥杀无辜,入地狱吧……”
一个个恍若僵尸般的身子僵硬地挪过来,霍寻捂着胸口转眼望向自己面对着的女子。那女子依旧是顾镜辞的模样,只是一双眼眸中的瞳孔赫然裂变成为血红色。她盯着霍寻,一字一句认真地问道:“你疼吗?”
霍寻眉心紧蹙,不知如何回答。
“我比你更疼!”她苦笑着靠近,猛地将那匕首拔出来,霍寻忍不住痛苦地*一声。她的手指轻轻触碰着那刀尖上的血迹,似乎是极其迷恋。霍寻正要上前,她忽然又一刀捅了进来。
霍寻的身子在那一瞬间僵硬了,女子却仿佛发泄似得疯狂地朝他身上捅去。他已经被刀捅成一个血人,甚至连呼吸都是疼痛无比的。他微微蹙眉,女子已经用刀抵在了他的脖子上:“我恨你!你去死吧!”
最后的场景是她狰狞而又凄凉的脸庞,与那扬起的寒锋。
霍寻猛的惊醒,外面是朗朗白日,仍是心有余悸地擦了把汗。
脑中回想着那句拼尽全力的话——她说,我恨你。
顾镜辞说,霍寻我恨你!
像是被猛然戳到了痛点,霍寻苦笑着叹了一声气。
昨日他去见霍清婉,一再追问她才说出顾镜辞刚刚离去的消息。
他转身就飞快地道宫门口去找,可惜,终究是晚了一步,他没有看见她——或者说,是她不再愿意看见他。
“镜辞,到底发生了什么?”霍寻喃喃自语,环视着屋里的一切。这些年辗转颠沛,唯有在京师的那段短暂的日子美好而安静着。这里的一切都是从前的模样,好像他一抬头,一闭眼,还能感受到她的气息,她的声音,她的身影一般。
外面已经是人声鼎沸,一派繁华景象。
建元元年二月二,大将军霍寻正式被册封为王,成为大秦帝国第一个以军功累加被封的异姓王。
霍寻离开京师之前,特意到宫里去看望霍清婉。
彼时霍清婉正教秦宁背唐诗,午后阳光和煦温暖,稚子书声朗朗,整个未央宫颇为和谐宁静。
霍寻身着一身黑色长袍,那长袍绣着暗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行走之间颇有流光溢彩的味道。霍清婉正盯着书出怔,还是秦宁瞧见霍寻,殷殷切切地扑到霍寻怀里脆生生地叫了一声:“舅舅!”
霍清婉这才反应过来,忙回神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