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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良卉拨着桌上的花生皮,笑道:“六妹妹,来得好不如来得巧,这里头有东坡肉,是你良双姐姐亲手做的,你快来偿偿。”
“三婶,二姐、三姐,我这儿有要事想和祖母商量,可能……。”谢良媛抬起头,眼眶的泪被生生逼回,顺着鼻腔浸漫,滂沱了心肺,她突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刘氏失踪九天,就被囚在谢府中,靠着一只鸡裹腹,熬了下来,这里——
却温暖如春,酒香四溢,欢声笑语。
只怕,知道真相后,最难受的将是谢老夫人。
她欲言又止的神情引得谢老夫人不解,拍了拍她的手背,婉声道:“六丫头,有话尽管说,若是不能让弟弟妹妹听,那就偷偷告诉祖母一人。”
如容端上一盘刚卤的去了骨的鹅掌肉,并递上牙签,“六小姐您放心,来,接过去,姨娘这就走开让您跟母亲说悄悄话。”
谢良媛看到那卤得鲜艳发红,油光发亮的鹅肉,想到刘氏手中那啃得光滑,吸得不见一丝油水的鸡腿骨,眼底是藏不住的钝痛与落寂,哑着声线开口:“祖母,媛儿现在有很要紧的事,想和祖母单独说,媛儿要……。祖母帮忙。”
这时辰打断众人的小晚宴,肯定讨人嫌,可她管不了这么多,一会暗卫就会把刘氏带到这里,只好委屈大家先避避了。
果然,原本热热闹闹的外寝安静了下来,那些正忙里忙外为老人献上自已一番心意的妾氏们满脸压抑的失望,尤其是如容,每天搜尽枯肠想讨好谢老夫人,希望能够得到老人青睐,有望被扶正。
今日,她还特意和谢家二小姐一起下厨,她做了新学的菜,刚刚老人偿了几口,还连连称赞。
谢良双和谢良卉面面相觑一眼,谢良卉先行起身,婉言笑道:“祖母,既然六妹妹有要事,那不如改日我们姐妹再小聚一番,今儿我和二姐先回房了。”
蔡氏也没说什么,沉着脸过来牵了儿子,口气显得有些硬梆梆,“母亲,那儿媳妇就不便打扰,先带卿华走了。卿华,跟祖母道晚安!”
蔡氏用了“晚安”二字,生生表达着自已的不满!
“娘亲,我饿呢。”小孩子单纯些,说这会要走,心里满满是失望。
“平儿,方才祖母听你背的那些诗,很不错,你好好读书,将来,指不定我们谢家还能再出一个举子。”谢老夫人含笑赞了一句后,对谢二小姐和谢三小姐道:“你们难得来一趟,前一阵因为你娘的事,忙里忙外,等明天,我让你爹带你们两个好好在皇城里逛一逛。”
“好的,谢谢祖母。”良双和良卉双双朝谢老夫人福身。
众人离去,老人神色一正,“六丫头,说吧!”蔡氏肤浅,只道是老夫人多疼了两下谢卿华,谢良媛就吃起干醋,任性地把大家赶走,甚至,这里头,也有不少人这种想法。
可谢老夫人不这样认为,凭这孩子那双发红的眼睛,她就感到,有事发生。
谢良媛接了绿莺递过来的安神茶,婉声道:“祖母,你先喝了,再听媛儿好好说。”少女眼中映着烛火,缓缓掩过那隐约可见的悲伤。
但,谢老夫人还是敏锐地察觉到,接过瓷盅时,手指微不可见地轻轻抖着,二话不说地饮下,抿了抿嘴,哑声问:“是不是你娘亲出事了,我今儿听她房里青云回报,说她今日一早就去了屿岭镇,这雨雪天,哪能跑那危险地,这老二也是实在不象话……。”
谢老夫人这一段时间来,一直感到心绪不宁,尤其是夜里头几次在梦里无端惊醒,醒后一身的冷汗,心悸得难受,原以为是因为谢良媛的病让她感到忧心,可昨日,谢良媛明明平安归来,她还是感到心里空泛泛的无着落。
谢良媛刚想开口,突然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珠帘脆响,同时,冷风吹动了她鬓角的乱发,她倏地转身,看到一个黑衣人已抱着刘氏走了进来,身后的门无声地阖上。
“谁?”谢老夫人脸色一变,当即将谢良媛搂进怀中,一副母鸡保护小鸡的样子。
谢良媛慌忙道:“祖母别惊,他们是皇上的人,他们方才救了我娘亲。”
“果然是刘芝出事,还好得救了,现在人没事吧,来,让我瞧瞧。”谢老夫人赶紧起身,玉翅忙蹲下去,给老人穿上棉鞋。
“祖母,先让娘亲躺下来再瞧瞧。”
“是,是,瞧我这老胡涂。”谢老夫人也只瞧了一眼,刘氏身上盖着厚厚的披风,连脸都没有露出来。
谢良媛领了暗卫进内寝,绿莺已收拾好软榻,暗卫将人放下后,嘱咐,“病人会很虚弱,等她醒后,给她喂少许甜汤,她内腑耗损厉害,这几天饮食以流质为主,三天后,看看能不能恢复吃点水果和蔬菜,这是排毒的药丸,每天三次,一次一颗,融在水里后,在用膳前喂病人喝下。”
“好,我记下了。”谢良媛接了过去,交给了绿莺。
“六小姐,属下告退。”暗卫双拳一揖,离去。
软榻边,谢老夫人颤抖的双手,摸过刘氏苍白消瘦的脸,又解了她领口的衣襟,看到见了骨胸口,身上的肤肤无一丝血色。
谢老夫人老泪纵横,“这么回事,这隔个几天没见着,怎么能把人折腾这样子?”转瞬,突然想到了什么,指着门口,厉声道:“老二呢,绿莺,他回来了没,把他喊来,我老太婆要问问,这一阵子,他拉着刘芝忙里忙外,究竟是怎么照顾人的,好好一个人整在个这样!”
一时间,谢良媛甚至不知道怎么解释。
谢老夫人就算是再精明,也仅仅是往常理上推,以为谢晋成和刘氏这一阵子为了美媛养生馆的案子忙里忙外,结果把人累成这样。
谢老夫人的手从刘氏的肩膀摸索而下,至她的手掌时,手背上只剩一层薄薄的皮,上面青紫色的血管高高地鼓起,指腹轻轻一触,脆弱地让人有一种稍不慎血管就会断开的感觉。
最后,老人的双眼紧紧盯在刘氏的黑乎乎、夹杂着一些黄黄污垢的指甲,心头一怵,老人悲痛的双眼弥上怒色,猛地抬头,沉声问,“这不应该,媛儿,究竟发生什么事,你娘亲怎么会成这样?是谁?”
“娘亲她,被周以晴和郦海瑶设计,囚禁在大哥哥寝居内的密室里,已经九天了。这九天,周以晴只给娘亲一只活鸡……。娘亲她很棒,她没有放弃自已,她活……等到了媛儿找到她……。”谢良媛忍着心底的酸楚,断断续续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其间,绿莺担心谢良媛悲痛过度,也喂她喝了几口的安神茶。
谢老夫人纵是一生坷坎,也不曾听说过如此惨绝人寰的谋杀,更令人感到彻骨心疼的是,周以晴将这次谋杀设定为了一种游戏。
而她身为长辈,在已经感到不对劲的情况下,没有去追究挖掘下去,倒是这孩子昨日刚回府,就知道事情不对劲。
她心疼刘氏,也心疼良媛,她不知道这孩子今日是怎么悄无声息地熬过来。
而她,这个当祖母的,却其乐融融和一家子闲话了一天的家常。
“六丫头……。”老人捶着胸,紧抿的嘴松了一下,喑哑难听的哭声终于从她的嘴里溢了出来,“难为你……。难为你,是祖母无能,居然被眼睁睁地骗了过去。”
谢良媛担心老人伤心过度,对身体不利,忙转了话题,“祖母,现在不是悲痛的时候,方才,那周以晴和郦海瑶还敢没事地回我们谢家,正好,媛儿让绿莺传话,让她们候在内堂,说您有事要说。”谢良媛把当时暗卫在玉波苑秘室中抢救刘氏,而周以晴她们突然回来的事,说了一遍。
“做得好,不能让她们二人有任何防备,你娘的仇,一定要报,那周以晴不是泛泛之辈,恐怕她身边,除了有那八个武艺高强的婢子外,还有高人,这样是让她察觉到,给她逃回东越,你娘的苦不是白受了?”
谢良媛唇瓣一撩,似讽似笑,“祖母,除非她周以晴有能耐长了双翅膀,否则,媛儿决不会让她踏出谢家半步。”
谢府内堂,郦海瑶腹下热流不断,许是今日作戏太累,此时,下腹隐隐作痛,早就恨不得回房歇着,偏生那绿莺留了话后,就不见踪影。
周以晴倒是淡定多了,回到谢府,所见依旧,不见丫鬟婆子有一丝忙碌慌乱,更不见有人传唤大夫,看这情形,谢家的人还不知道刘氏被她锁在夏凌惜的密室中。
算算时间,刘氏今晚就算能熬过,明日肯定是挺不过去,这种对人体抗饥饿的承受的最大时限,是她身边的死士告诉她。甚至,给活人扔一只活鸡,只要挺过十天能活,也是东越死士强训死士意识力的一种方法。
谢良媛挽着谢老夫人慢慢地走进来时,周以晴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谢良媛,见她两眼发红,显然是刚哭过的样子,心中冷笑:想必是派人去屿岭山找刘氏扑了个空吧,这下,急哭了眼,找老太婆出来求她了。
谢良媛不过是如此,没了兰天赐,她什么也不是。
眼下,她自然不会急着再去对付她,她也瞧出来,谢良媛如今和皇帝感情正浓,这时候,她想做什么,必定躲不过西凌暗卫的察觉。
不如,她先暂时搬出谢府,让谢良媛放松警惕。
谢老夫人落坐,谢良媛规规距距地找了左下首位坐下。
“郡主殿下,请坐。”谢老夫人坐定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式,含笑道:“郡主殿下来我谢府也有几个月,不知道住得习惯不习惯,对吃的、用的,有什么需要,郡主尽管提。虽说你们姐妹是钟雯秋的养女,但也算与谢家有些缘份,所以,不必太客气。”
周以晴心中嗤地一声讽笑开:果然是有事要求本郡主!
嘴里却客气地开口:“祖母这是哪里话,以晴叨唠这么久,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今日既然见到祖母,以晴就刚好和祖母您告个别。”
“哦,郡主请便。”谢老夫人淡淡一笑,便别开了脸,倒让周以晴有些琢磨不透了,心道:这死老太婆不知道卖什么关子!
她眼光略瞄了一眼谢良媛,四目相撞,周以晴嘴角微微往上勾了一下,似笑非笑,似讽非讽,谢良媛则缓缓地,无声地念了三个字,周以晴双眸一眯,辩出那口型是“周玉苏”!
心里顿生怒意,想不到这谢良媛居然敢用她妹妹来迫她道出刘氏的下落。
同时,心中更加笃信,谢良媛并未找到刘氏的下落。
她心潮起伏,不得不承认,谢良媛提出用周玉苏来换刘氏,让她,实在动心。
内堂的丫鬟上了茶后,谢老夫人轻咳一声,睨眼对郦海瑶,冷冷问,“听说,你昨夜里不小心落了红,瞧过了大夫?是不是落了胎?”
郦海瑶心底虽然频叔腹诽谢老夫人,但骨子里对这个老人还是有三分畏惧。
她不过是在谢晋成脖子上的一个痕迹,便被谢老夫人命人掌掴的教训,她知道,在这老人面前,一点要小心谨慎,否则,吃不了兜着走。
郦海瑶上前福身,不敢把话说得太死,嗫嚅道:“母亲,昨晚妾身确实感到不舒服,但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落胎,只是半夜时,腹痛难忍出恭,确实落了一大块血团出来,妾身也不知道是什么,只是瞧着碜得慌,便让人处理了。”
谢老夫人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