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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快走。”
几乎无路,尽是灌木丛生,再走一段,竟然已到山顶,尽是怪石嶙峋,冷风刺骨,只有一棵孤树横生。两人四处看看,别处再无下山之路,另一侧壁立千仞。又听得远处隐隐人声传来,屈原和莫愁心中绝望。
张彪带着两个杀手拨开灌木,跳了出来,见山顶空空荡荡,四下无人。“应是逃向另一条路去了,那边有二哥,亦会叫他们好受。”一人狠狠道。
张彪黑着脸孔,并不作声,只一步步往悬崖踱去。那崖边本有一块孤石探出,张彪细看了一会儿,小心地踩上去,不料风吹得更劲,几块早已风化松动的石片忽然分崩离析,哗啦啦往崖下坠去。张彪悚然一惊,站在原地不敢再动。
然而那碎石掉下山崖,竟无丝毫回响。张彪待那阵风停住,怯怯往崖下望去,却只见一截残树生于这几乎笔直的峭壁之上,其下雾气重重,深不见底。
张彪不知道,此时屈原和莫愁正紧紧地攀着那截残树悬在空中,探出的巨石挡住了他的视线。屈原和莫愁屏住呼吸,听着崖上的动静,一丝一毫也不敢乱动,既是怕被人察觉,亦是怕任何一点儿细微动作都将令这残树支撑不住。
一阵疾风吹来,将两人吹得摇晃。屈原咬紧牙关看向莫愁,见她那青色衣襟上尽是殷殷血色,原来她背伤血流不止,已蔓延开来。莫愁脸色惨白,攀着树干的手微微发抖,额上的汗珠大颗大颗滴落下来。
屈原心如刀绞,只一丝一毫地微微挪动手掌,终于与她的手挨在一起,忽然又感到一丝慰藉。莫愁扭头看着屈原,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神悲伤哀绝。她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太久,这样悬在空中,背上的伤口一阵阵撕裂的剧痛,让她几乎要晕厥过去。
忽然听得上面有人说:“走吧,去另一条路看看。”一阵纷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没有任何声响。
两人轻舒了一口气,屈原看向莫愁轻声道:“再坚持一下。”接着小心地挪向岩壁,又紧紧贴着那峭壁,攀着嶙峋石块往上爬。两人皆屏住呼吸,咬紧牙关,不敢分散丝毫的注意,一步挨一步,终于可以探到山顶那块孤石。
屈原稍稍镇定,回身见莫愁已浑身是汗不能言语,伸手拉住她道:“借我的臂力,先过来。一会儿我先上去,再拉你上来。”莫愁咬紧牙关挪到屈原身后,屈原攀住那孤石,正欲翻身上去,却见眼前突然出现一张脸——那张彪蹲在崖上,正望向他俩狞笑。
“哈哈哈,你们这雕虫小技,不过是拖延片刻死期!”
屈原和莫愁大惊失色,还不及反应,张彪已起身一脚踩向屈原手背。屈原痛得一颤,却只能紧紧地攀住岩石,他另一只手还牵着莫愁,此时只能强忍疼痛道:“你们背后究竟是何人?”
张彪哈哈一笑道:“死到临头,知道了又何益?”说罢狠狠一脚跺下。屈原惨叫一声,与莫愁向那万丈深渊跌去。
悬崖下重重云雾迅速吞没了二人的身影。
张彪和两名杀手探头一望道:“他们好歹死在了一起。”一名杀手笑道:“回去领钱吧。”张彪冷笑一声,忽然抬手一刀,直直地捅入那人后心。另一人大惊失色,转身欲跑,张彪一把飞刀掷过去,那人惨叫一声,应声倒地。
此时,悬崖之下,屈原正艰难地一只手攀着峭壁上一块突出的岩石,另一只手紧紧地拉着莫愁,两人就这样在空中吊着。屈原渐渐支撑不住,攀住岩石的手一点一点下滑。莫愁哀绝叫道:
“屈原,放手吧。”
屈原咬紧牙关摇摇头,莫愁潸然泪下道:“求你,放手吧。”
“我们都尽力了。一起经历了这么多,对我已是至大的满足。”莫愁绝望地泣道。
“不,莫愁……我们还不够,坚持住,我们还要在一起走很长很长的路,相信我!”屈原亦流下泪来,哀绝道。
“这一生,能得你所爱,对我来说,已经够了。而你要活着,当是替我而活。答应我,再别那么傻气。”莫愁仰头对屈原轻轻一笑,用另一只手用力掰开屈原的手指。
“莫愁——”屈原撕心一喊,叫得声干气咽,宿鸟惊飞,却见莫愁已经展开双臂,坠入那厚重的云雾之中,消失不见了。屈原怔怔地悬在空中,半晌,亦惨然一笑,松开了攀住岩石的手。
莫愁,我来了。
还是那家酒肆,景连已安排了酒馔佳肴。张彪掀帘进来,立在案前,沉声道:
“景爷,事儿都妥了!”
景连看向张彪,眉毛一挑,颔首道:“坐。”
“好。”张彪坐在案前,继续道,“那屈原和莫愁已坠入万丈深渊,就连神仙也无法让他们起死回生了。”
“干得好。”景连阴鸷一笑,为张彪斟一杯酒,又抬眼问道,“跟你去的那些人呢?”
“一个未留。”张彪抬手将酒一饮而尽道。
景连盯着张彪,似笑非笑道:“只恐怕,还走得不够干净。”
张彪猛地抬头看向景连,却发现自己已如巨石压胸、万鬼扼喉,不过片刻,便七窍出血,轰然倒地。
景连嘴角轻轻一动,缓缓道:
“圆满,权县终有宁日了。”
第28章 崖底
忽吾行此流沙兮
遵赤水而容与。
——《离骚》
不知过了多久,屈原缓缓睁开眼,所见俱是一片模糊的绿,周身疼痛得动弹不得。
他努力睁着眼睛,缓了半晌,才看出自己是落在一片灌木丛上,身旁皆是枯枝断木,应是他坠崖时不断落在树上,使那坠力缓冲,最后又落入一片枝丫柔韧的灌木丛中,竟捡了一条命回来。
只一抬臂,屈原已疼得龇牙咧嘴,这疼却使他忽然清醒。
莫愁怎样了?
他心里悚然一惊,四处张望亦不见莫愁身影,于是顾不得疼痛,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再看这谷中俱是乱石林立,就在刚刚那丛灌木咫尺之外,亦有几簇尖石。屈原心中狠狠一痛,不愿想那最惨烈的结果,只踉踉跄跄地四处去寻。
远处似有一潭池水,屈原凝神望去,竟见那河岸上伏着一个白色身影。他惊得几乎叫出声来,忍着遍身疼痛直跑过去,见那身影越来越像莫愁,直到近处,看到莫愁半身伏在岸上,半身还在水里,那片水域已被血染成红色。
“莫愁——”屈原哽咽。不想这一停,再想迈步时脚下却如踏云一般,屈原直直倒地,缓了许久,也只能用力撑起身子,一点一点向莫愁爬去。
每一寸都是煎熬。
“莫愁……”不知过了多久,屈原终于爬到了莫愁身边。他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拽上岸,然而她双目紧闭,唇面皆无一丝血色。
“莫愁,莫愁,求你醒醒……”屈原拼命晃她,却无一丝回应。“莫愁,睁开眼看看我,是我来了,是屈原……”他几乎哭出声来,将她抱入怀中,颤声道,“你快醒来……”
莫愁一动不动,屈原紧紧地抱住她,心里怕得要命,一刻不停地对她说话,对她泣道:“没有遇见你的时候,我如何懂得失去一个人会这样痛?你如何舍得我这样?你如何可以这样就走?”
他从前竟未拥抱过她,此时他只觉得呼吸都会心痛,只紧紧地拼命地使尽全身力气抱着她,好像这样她就不会离去,会永远和自己在一起。
“我们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做,我还想给你许许多多愿望,我本想着再过几日就去向你爹提亲。莫愁,你为什么不等我?”
屈原心中剧痛,将莫愁深深一抱,不料,莫愁忽然猛烈咳嗽起来。屈原惊得失语,赶紧为她重重拍背,莫愁“哇”地吐出一口水,竟有了丝丝喘息。
“莫愁!莫愁!”屈原喜得大叫道,一时竟有世间至宝失而复得之感。
莫愁缓缓地睁开眼睛,看向屈原,半晌道:“是什么命,不曾摔死,却几乎被你勒死。”
屈原喜极而泣,又一把紧紧抱住她道:“不许离开我,再也不许离开我……”
莫愁亦在他怀中饮泣,喃喃道:“我不敢,怕我去了,又不知何人要害你。”
两人相依不语,直到暮色渐起,屈原恢复了些力气,才带着莫愁去四周看看,一是为寻过夜之处,二则看看有无出山之路。
不久,在一处林间竟见到一处废弃的木屋,不知已有多久未用,门窗俱蠹。春秋战国时代有很多隐士隐匿山林攻学一门,后或被诸侯君子任用,或复耕为农。
两人进去一看,这木屋虽旧,竟也能找出陶盏、石燧等物,再一细翻,竟有三七、重楼药粉。
二人大喜,但此时莫愁的背伤已血肉模糊,屈原痛道:“这要速速上药,免得感染恶疾。”又见她衣袍尽湿,于是用石燧燃起一堆篝火,吞吐道,“此时只有脱下衣袍烤干,我也好为你上药。”说罢自己亦觉得不妥,便取木条三两下搭起一个支架,“你将衣服搭在这架上,可烤干,亦可……为你遮挡。”屈原说完转身进了内室。
燃烧的木柴在夜空下噼噼啪啪地冒出星点火花,莫愁在那衣帘后坐下,映出曼妙的剪影。
屈原不由一怔,他手中那药粉竟不知该涂往何处。半晌,才探过手去,轻轻敷在那一片雪白中的殷红上去。
莫愁浑身一抖,“咝”的一声吸了口凉气。屈原手一松,随即才回神柔声道:“一定很痛,却必要坚持一下。”
“好。”
气氛微微尴尬,莫愁咳嗽一下道:“你说,他们会来寻我们吗?”
“那些杀手吗?别怕,他们如何下得来?”屈原也为掩饰尴尬,随口道。
“不,我说的是,师甲、阳角他们,还有……”莫愁黯然道,“我昨日还和爹吵得不欢而散,现在却不知他有多忧心。”
“莫愁,别怕,我们天亮就寻回去的路。”屈原轻轻道,“一会儿我们出去看星星,辨一辨方向。”屈原说着不觉手上一偏,忽然触到莫愁那光洁的背,竟是像触电一般,一瞬眩晕。
莫愁脸色赤红,只听屈原吞吐道:“对不起……已大致涂好,小心勿再沾水,应该不致染疾了。”
是夜,莫愁和衣睡在榻上,屈原席地而眠。夜半却听莫愁忽然惊叫道:“灵均!灵均!”
屈原伏到榻前,切切道:“莫愁,我在。”
莫愁双目紧闭,摇头呓语,忽然一把握住屈原的手道:“不要走……”
屈原一怔,随即趴在榻上,轻轻握住她的手道:“我不走,我在这里。”
此时的权县,百姓口口相传屈原无端失踪,皆神色焦虑,心急如焚,随即由师甲、朱耳带队,四处寻找。
景连家中,刘歪嘴、程虎围坐案几前,只听刘歪嘴道:“听说,县署的人已寻了屈原一宿。”
景连不动声色,程虎皱眉道:“莫非有人在我之前先下手了?”
景连似笑非笑道:“果真如此,岂不正遂程爷之意?”
程虎一笑道:“不管是谁,这总归是件好事,今日不如好好饮酒庆祝。”
清晨的阳光温柔地洒落,莫愁缓缓睁开眼,一扭头,看见屈原已在火堆中架起一只陶罐。
“灵均……”莫愁挣扎着坐起。经过一夜休整,体力稍稍恢复,她看向那瓦罐问:“你在煮什么?”
屈原一笑道:“只认得几样野菜,做了汤,我端与你尝。”看那烟气袅袅,莫愁方觉真有些饿了,便就着屈原的木匙喝了一口。
“嗯……”莫愁顿了一顿,又接连喝了几口,觉得身上有了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