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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氏有好女-第1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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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面装的当然是用来偷天换日的另一种药材,罗敷托腮想了约莫半个时辰,还是没头绪。她隐隐觉得什么东西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就是抓不住。
  用过公厨的午饭,她趴在桌上打了个盹,这几天特别困倦,连硬邦邦的桌面都能当成枕头,没打下帘子遮光居然还能睡着。她揉着发红的额角,一手随便摸了摸脉,当然是徒劳。要真中他下怀有了孩子,没道理这个时候就显出症状。
  她瘫在椅子上连一根指头都不想动,就这么趴着,口渴了也懒得伸手拿茶壶,直到敲门声笃笃地撞击耳膜。
  罗敷痛苦不堪地高声道:“什么事?”
  门外是她的便宜师兄,吊儿郎当地喊:“秦夫人,咱们官署来人要请您过府,说是病人情况不妙,只有大人才能解燃眉之急妙手回春——”
  罗敷最烦他这样,猛灌一杯凉水,开了门道:“别贫了,谁家的?”
  徐步阳不在太医院的编制里,这几日闲的发慌,悠悠然往院子一指,一个脸生的小厮跟着个吏目飞快地跑过来。
  “大人、大人,我们家小姐不大好,老爷在官署门外备了车,请您现在就动身!”
  罗敷刚想问他是哪位官员的仆从,被救火一般引到大门外,看见马车上焦急的中年男人,不禁吓了一跳。
  徐步阳帮她拎了药箱,欲转身却又被叫住。
  肖侍郎抹去豆大的汗珠,“秦夫人,这次真是没办法了,小女和您私下交好,不然本官断不会闯到太医院求人。正巧要下值,劳大人同本官一起回府。”
  罗敷二话不说跳上马车,徐步阳也十分自觉地不把自己当外人,车夫鞭子一挥,眨眼间就过了千步廊。
  原来妙仪的病情突然恶化,家信送到吏部时已是申正,肖侍郎正准备回家,六部的衙门就在太医院旁边,便顺路捎上罗敷。
  这才过了几天,上次她诊脉的时候确然发现不对,不料这么快就出了大问题。如果太过危险,用药见效的慢,需要针灸或其他手段吊着口气,徐步阳比她更擅长随机应变。
  罗敷满心担忧肖家小姐,生怕自己走到肖府为时已晚,越急车子越慢,到最后只能镇静下来,向肖侍郎问了个彻底。车夫水平甚高,绕过人多的路径,终于在几人无话可说时到达了目的地。
  肖侍郎就这一个千金,进门时差点绊了一跤,罗敷看了更是忐忑不安。是她的缘故,要是三天前她再仔细一些,对这事再上点心,也许就不会造成这样的后果。
  绣楼外站着抹眼泪的肖夫人,罗敷扯着徐步阳的袖子,手指微不可见地抖了一下,开口仍是镇定的:
  “请暂且候在门外,我会及时让二位进房。”
  肖夫人纵然想跟着进去,又怕打扰医官施治,眼看院判快步走了进去,挽着夫君不知如何是好。
  罗敷甫一进房就闻到了异常浓重的药味。地上泼了滩黑乎乎的药汁,像是病人喝了几口就打翻了。药碗被拾起搁在桌上,侍女打起帐帘,眼圈红肿。
  床上的妙仪紧闭双眼,呼吸微弱,哪里还有几天前的气色。罗敷一言不发地掀开被子,手指轻柔地落在她的右腕上,破天荒没指挥徐步阳,而是让他重新诊脉,自己将病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连舌头都检查过了。侍女道小姐午后按时服药,头晕目眩不慎砸了碗,上一刻还在安慰仆从,下一刻就软软地倒了下去,交待了几句话后就不省人事,怎么也喊不醒,把夫人吓得六神无主。
  她拂去额角的汗珠,“用针灸,先稳住。”
  徐步阳拿出针筒,燃上火烛,奇怪道:“这小丫头身上凉成这样,之前开的药确定是治风寒的?师妹你不是来过这儿嘛,难不成没发现她体质有异?”
  说话间罗敷已解开妙仪的衣裳,只见她面容青白,嘴唇褪尽了血色,皮肤冒出一丝一缕的寒气,恰似铺了层霜。
  “烧水,照这个方子煎药,越快越好。”她飞一般地揪了张纸,刷刷两笔写好,吩咐侍女道:“让夫人和老爷安心,无性命之忧。”
  侍女出去后,徐步阳才锁眉道:“这也叫无性命之忧?娇滴滴的大家闺秀,身体里存着这么厉害的寒气,恐怕以后要落下病根。莫不是她爹在朝堂上和谁不对盘,被阴了?”
  罗敷配合着他扎完了针,才肯说话:“大夫开的药没有出错,问题不在药方上。我替她诊脉时确然发觉不妥,但当时并不知道是何原因……现在也不知。肖侍郎为人和善,没听说过他与哪位大人物有龃龉,再说即便如此,也不该针对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子。”
  徐步阳道:“咱相信你看脉的功夫,连你都束手无策,那就是真辨不出来。可她天天呆在楼里不出去,被子也够厚,除了饮食和汤药,想不出还有什么途径接触到大寒的药材。咱可以肯定她是服了什么要命的玩意,才把身子弄成这样。”
  侍女捧着热腾腾的罐子回来,罗敷擦了手给妙仪灌药,时间紧迫,她恨不得代病人喝下去。
  徐步阳还在絮絮叨叨:“绝对是药的问题,师妹你再想想看。”
  罗敷哑声道:“府中开的药我亲自尝过,不可能。至少……”
  “一次就足矣,要是次次都加了料,这丫头几条命都不够耍。”
  身后吱呀一响,罗敷立时回头,却是曾高大汗淋漓地扶着门框喘气。
  “妙仪怎么样了?”她大步近前,静悄悄地探头观望,眼中的诧异和慌乱掩也掩不住。
  妙仪昏迷前说要见她和罗敷两个人,活像交代遗言,急得她当场抛下方府的事务赶来。
  罗敷心乱如麻,“你一直在京城,对她的状况比我熟悉,她在容家染了风寒后除了药局就没去别的地方吗?”
  曾高认真想了想,点头:“是,只来过城南找我商量你回京后如何庆祝,还从车上带下个药罐——她一向很听大夫的话,叫她申时喝药,她从不拖延半炷香。”
  她也坐在床边,一筹莫展:“怎么会有这般重的寒气,她最怕冷了,真是……”说道一半也忍不住落泪。
  罗敷仿若醍醐灌顶,猛地离开凳子,脑袋重重地撞在床柱上。
  “没事吧!”
  她摇摇头,捂着后脑勺唤侍女:“把你们小姐用过的药罐子全都拿来!”
  曾高指着桌上的银色瓷罐,“最经常用的就是这个,因是从方将军家拿的,妙仪连坐车都揣着。”
  罗敷与徐步阳相视一眼,皆戴上手套,扶着空罐子就差把眼珠贴上去。药物残留被检查出来仅仅有极小的可能性,然而罗敷莫名地灵台清明,不敢懈怠分毫。侍女搬来三四个药罐,曾高审了半天也没有结果。
  那边也差不多,罗敷屏着一口气,视线从罐底糊状的药渣转移到丢在一旁的盖子上。容府的药罐长相朴素,硕大的罐身,黑色镀银丝的瓷盖,嵌入罐口的部分有一寸长,密封很严实。
  她的神色微微变了。
  徐步阳好奇地叫出口:“咦?这点儿粉末是什么?”
  盖子的边缘断断续续地染着圈暗红色,类似茶垢,指甲一扫,纷纷掉落在桌面上。
  罗敷随手拿起茶壶一泼,原本黯淡的颜色刹那间鲜艳无比,红得刺目。
  徐步阳在太医院混迹几日,略知其中的新鲜事,当下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海朱砂!”
  罗敷终于抓到了一开始的灵光,咬牙道:“司府连个管家都不容小觑,趁越王还活着,我倒是想问问他在京城还设了几个局。”
  失窃的药材在朝臣的家中不期而遇,她一时半会无法深究,只觉洛阳水深。
  曾高不太明白,但看好友这样子已是清楚了病因,遂放下心:“阿秦,有把握治好么?如果药引市面上难买到,我让爹爹求公子,或许方府的药库里有。”
  罗敷勉强笑道:“也好,左右我再不敢信太医院的药库。”暗地里却思量,海朱砂性极寒,如何寻到相反药性、又不伤元气的药材,还卞公一个健康的孙媳妇?
  “针灸辅以其他汤药可保她几日无虞,归根结底不是治本之策。师妹要是看重她,别浪费了左院判的位置。”
  言下之意就是假公济私查阅各地进贡的御药,官署律令上明明白白写着,大臣及家眷患病,未经主君手谕,不得滥用珍贵药材,更有些专门留给皇族,密不外传。
  罗敷便道:“太医院若有适合的,我请示章院使走个形式即可,但昨天刚查完库,并无可用。”
  曾高知道她未必真要挪用上贡的珍品,但必定会全力以赴救治朋友,就顺着她的话接下去:
  “要不等下你同我一起回方府,看看有什么用得上的。”
  罗敷感激地点头,久久地凝视着床上的妙仪,“说起来,我还欠容家一个人情。”
  *
  辞别了肖大人和肖夫人,三人马不停蹄赶往长青坊。
  曾高到了家,摆出地头蛇的架势,小厮见了她都唤一声女郎好。她父亲陈潜专门给老侯爷看病,现在负责府里的良医所,另督药库。
  罗敷和徐步阳远远就瞧见后院里站满了人,曾高一见不是时候,让他们在花园里先待上片刻,自己去找管事。
  许久不见她回来,罗敷不免着急,她决心今天把方氏从民间搜刮来的奇花异草认个脸熟,能派上用场最好。
  夕阳映得明砖黛瓦彤红彤红,火烧云渐渐地熄灭了。
  时隔一年故地重游,葳蕤的小径边依稀是旧日花木。罗敷靠在游廊的栏杆上,听着光渡寺悠悠的晚钟,心里忽然宁静不少。总有办法的,天无绝人之路。
  正这么想着,抬眼却看见垂头丧气跑回来的曾高。
  “只有明日带你们去库房了。这些忘恩负义的东西,公子不在就作弄出这种腌臜事,真当咱们家被抄了吗!”她冷冷地骂了句,仍在气头上。
  徐步阳逛了圈花园,对方府很感兴趣,问道:“怎么啦?要报官?”他最喜欢看热闹,唯恐天下不乱。
  曾高动身去肖府前碰上家丁互相揭发对方监守自盗,舒桐和几个管家大审一番,直到现在还没审完。不查不知道,好几个婢女和小厮的屋子里都藏着值钱的金银器和玉佩,更有人偷了库房里的药材,家法之下招供欲倒卖出去。
  罗敷叹为观止,原来方琼家里管得这么松,真是钱多就不在乎吃里扒外。
  听到有倒卖药材的,她不禁道:“别担心,太值钱的他们也没那个胆子偷,你们府上……”
  还没说完,曾高就愤愤不平:“谁说没胆子,连去年陛下赐的都不放过啊!幸亏我爹眼尖,那人准备逃跑,被一箭射下墙头没气了。”
  “赐的……”罗敷在记忆里搜寻一阵,“是不是去年老侯爷寿宴上赐的?”
  她的声音陡然提高,曾高立刻反应过来:“那个能用?对,菩提雪,一直储在冰窖里呢,黑市上都买不到!”
  王放曾给了方府三件大礼,其中第二样就是这朵花。其药性依据炼制方式不同千变万化,只需一瓣,效果就能达到最大。她只是设想,践行难度太大,一来方琼不在洛阳,来不及通知他,二来只有一小朵,炼毁了就百死莫赎。
  徐步阳沉思道:“这倒是个不错的法子,方琼的命可是捏在我们手上,他要不给,别怪我们不客气,”瞟到曾高的表情,忙打了个哈哈,“开玩笑,别当真。”
  “我今晚回去想想,明天就把打算告诉你。”罗敷道。
  从长青坊回宫的路很远,她和徐步阳坐在车上大眼瞪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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