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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亲的院里子有个狗洞,是我亲身挖掘。我平日犯错,阿爹常三更半夜罚我跪在他门前,阿娘心疼,怕我伤着,常替我遮掩。我寻思着,从狗洞里钻入倒是便宜的很。”
“钻到一半,忽然阿娘的屋子里起了烟,我心中‘咯噔’一下,暗想,莫不是失火了。便想快点钻过去,看看爹娘。谁知心越急,越办不起事,肩膀上的衣物,不知怎么的,竟勾住了墙上砖,一时竟挣脱不开。正急,却看见阿娘的屋子突然打开,一个火团状的物体朝我奔来。”
冉敏惊叫一声,忙悟住嘴。耿云彬正沉寂在自己的回忆中,并未留意冉敏的举动。
“我吓了一跳,拼命向后退出,却见那个火团已经奔到身边,摔倒在他面前。”
“我才注意到,这是一个被火烧着的人,他身上的衣服全部被烧着,面目被熏黑,在我的面前扭曲,打滚,想要弄灭身上的火焰,然而不管他怎么行事,那点燃全身的火焰始终不灭。他不时发出痛苦的□□,看得我心惊胆颤,惦记屋里的爹娘,我迅速爬出狗洞,打算进屋子里救人。”
“这时,这个人忽然叫出我的名字,我几乎是当场便傻住了,因为这个声音属于父亲。我顾不得进屋,忙脱下衣裳拍打父亲身上的火焰,然而那火中怕是浇了桐油,无论我怎么做,便是不熄。”
“我想去后院打水,父亲拦住了我,‘阿彬,我、你母亲,不行,快走。’”他的伤很重,几乎讲不出完整的一句话,字里句间,却一直在催促我快逃。
“父母有难,我怎能轻易逃跑,我不肯,父亲也动弹不了,无法阻拦我。”
“他躺在地上,火苗在身上窜动,怕是烧断了他的手脚骨。他用尽最后一丝力量喊我:‘阿彬,你要让我耿家绝后吗?快走!’我含着泪,默默爬出狗洞,还想回头看他一眼,却见他将头竭头往狗洞里一塞,便再也不动弹了。”
“我没有时候伤心,便听到墙那头渐渐喧杂起来,显一群人吵闹争执,有人放声大骂:‘你说耿家有美人金银,如今我烧了大半个屋子,也没见到美人和半粒金子。你耍爷爷是不?’”
“另一个声音懦懦道:‘爷,你别急,我领您去找,半月前才听主子对小主子说的,说这些东西,将来,都是留给小主子的。必不会有假。’”
“半月前,那时父亲倒是真说过这句话,不过那时正值父亲考较我课业,我不会,便同他耍赖:‘阿爹,我学这些并没有用处。’阿爹听完便拿戒尺敲我,‘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若是你好了,这些以后自然是你的。’这蠢奴才,定是一知半解,误以为我家有暗财,贪心一起,串通外匪洗劫主家。”
“我恨的咬牙切齿,然而却知道危地不宜久留,转眼那群人便要开房出来,我忙四下回顾,见墙角下花架子仍在起火,忙钻入架子下空心之处。等待那群人离开,方跑了出来。”
耿云彬挽起衣袖,冉敏见他左右臂上焦伤累累,“这伤便是那时留下的,那群悍匪四处搜寻,我唯有躲藏在被火烧着的地方才有生机。”
“那日过后,我一个人藏起来养伤,不久便听到姐姐去世的消息。发送了父母,我只知道以我人单势薄,必然报仇无门。你与亮哥儿在冉家本就艰苦,我自不能再给你们添麻烦,既是如此,不如出外闯闯。”
“恰巧故友组起船队,打算搏一搏海货。我心想,要避开那群人的耳目,海外显是最安全的去处。家里被烧得一干二净,盘缠自然无影,我只有向你讹诈些银子,已充路资。”
听到耿云彬说到这里,冉敏早已泪流满面。
“怪我,外祖父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我竟一点忙也帮不上。”
耿云彬拭拭冉敏脸上的泪:“不怪你,你当时还小呢,能知道些什么。如今,我已察到那贼人的踪迹,接下来,便有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冉敏点点头,问道:“舅舅,你那日离开冉家,同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我这个拖廷症晚期,为什么一定要等到十一点才码字呢?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疑惑
耿云彬疑惑道:“我同你说过些什么?”
冉敏道:“舅舅,你忘记了?你那日同我说我娘亲该死了。”
耿云彬疑惑道:“我真同你说过这些话?日子过去许久,我倒是竟不记得了。”
他肯定得摇摇头道:“许是你记错了,哪有平白无故咒自己姐姐的,更别说你母亲才刚去世不久。你再想想,我当年或许说的是‘你娘亲刚去世’。”
他说得如此坚定,倒令冉敏疑惑起自己的回忆,到底经历两世,或许真是自己记错了?
这话题既无解,只能跳过。冉敏问道:“舅舅可要去见过我祖父、祖母?”
耿云彬道:“还是不必了,那一年耿家大难,全仰仗冉家大爷帮着处理双亲丧事。我独自出海,也未给他们打过招呼。还是等我在南边的生意上了轨道,再选日子到冉家拜访吧。”
他替冉敏缕顺乱发,慈爱地看着她:“舅舅十数年不在你与亮哥儿身边,没想到你竟这么大了。难为你们了。”
冉敏微笑:“舅舅,我同亮哥儿到底也长大了,只是你呢?可有把舅母、表弟妹带来?”
“这些天在海上漂着,哪有闲功夫顾这些。”他手指一抬,止住冉敏说话的架式。“好了,这岂是你这小孩子管得的事。”
车厢外,翟湛听厢内两人的声音愈来愈小,到后面竟听不到什么声音,正急得上火,忽听身边的驭夫问道:“小郎君,可是这里?”
他抬头望去,不远处山林叠起,不知不觉中,已过郊外,而他选择的藏物的地方也在其中。
山径小道,马车难行,翟湛敲敲车厢,示意两人已到尽头。
三人下车,沿着山间一条山道,蜿蜒前行。
“这么重的东西,你是怎么运上来的?”
翟湛指着树林内,“费了我好些力气。”
这些地面很是平整,显是经过人工整理过的。
“这山是我哥哥名下的产业,原本每年秋季便有伐木要送到乡下庄子上。这地面是那班伐夫自己想出的法子,将伐下的山木放在斜道上,沿着平整过的道,一溜烟便可滑到山下水潭,再有人将之捆绑好,拖于舟后,直接可运往别庄。”
“如今我运木头上山,不过是借个道。”他指着一片露出小木轮的土地,说道:“这是靖远兄帮我制好的滚轮,将许多同穿入铁棍中,每隔五尺一组,安入地面,倒是省力不少。等过了伐木期,再用泥土盖上便好。”
廖靖远的巧手之能,冉敏自然深有体会,“只是从制轮到安放费事。”
翟湛却不以为意:“不过是第一年头上麻烦,以后却便利。”
耿云彬一路上听着两人对话,心中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竟没有搭一句话。
三人行走约摸一个时辰,冉敏的体力最弱,气喘吁吁,额上的香汗浧浧而下,那她竟不诉苦,只是咬牙坚持。
翟湛看得很是心疼,几次想提背负冉敏,见耿云彬在旁虎视耽耽,随时防备着自己,只得跃到树上,折下一枝树枝给冉敏作柱杖。
原本想顺手折一枝给正喘气的耿云彬,但在耿云彬杀死人的眼神中,只得默默将手中的木杖抛去。
开玩笑,耿云彬那目光显然在质问他:“我可老朽到要柱杖的境地?”
翟湛哪敢劝他,若是他以为翟湛将他看成老人家,怕是脸上不显,背后跟冉敏腹诽自己那该如何。
所幸接下来的路平缓的很,几人脚步渐快,不过一柱香,便到了目的地。
翟湛将盛着乌木的棺材,放在山腰的一处天然山穴,门外设有伏兵。
冉敏见四周的景物浑然一体,倒是明白翟湛将东西藏在此处的目的。这个洞口的山壁上,经年累月生长着一些植物,它们从山洞顶上垂下,与翟湛为掩盖洞口而搭起的矮墙,形成一座极有掩护功效的保护墙。
翟湛蹑手蹑脚,从山墙侧面爬上,一会伸出手来接冉敏。他装作没有看到耿云彬凌厉的眼神,握住冉敏的手,一提劲,将冉敏抱入怀中,跃下山墙,方轻轻把人放下。
耿云彬随后而入,翟湛见他眉头一皱,仿佛正要开口,忙说道:“舅舅,前面就是藏木处。”
耿云彬向前方走去,显是被分神,忘了训叱翟湛。
翟湛默默拭了把汗,见冉敏并不跟上,只看在一旁,亮晶晶的小眼神便那么盯着他。
翟湛瞬间觉得自己的脸像是被火燎烧,热度怎么也下不来,想开口说些什么,一开口只觉语塞,便也这么呆呆望着冉敏。
耿云彬半天未见俩人跟上,回头一望,却见这两人正脉脉相视着。他重重咳嗽两声,冉敏被惊,却未见丝毫慌张,只紧走两步,跟上了他的步伐。
“这小子心怀不轨,你可得离他远着。”
“舅舅,您说什么呢?”冉敏自不相信翟湛对自己心怀不轨,前世耗尽一生,她也没得到这样的待遇,至于今生,那便更不可能了。
她之所以会盯着翟湛发愣,只因为她发现,翟湛是用右手抱她的。
人的惯性,遇事时第一反应便是使用自己最得力的那一只手。
她没有想到,前世惯用左□□的翟湛竟然不是左撇子。
耿云彬在前面呼唤她的名字,她不及思考,匆匆跟上,却见耿云彬愣在了夹门处。
夹门已开,暗室里长明灯缓而绵长,洞中的巨猿趴在棺木上,瞪目龇牙,口中发现“赫赫”声,威胁着洞外来客。
分别不过数月,冉敏自然认得,这只巨猿便是小叠山洞中的那一只。
当日冉敏曾希望翟湛不要伤其性命,翟湛也应诺下,没想到,竟会在此地又见到这只巨猿。
翟湛原本已褪下的热又自由在脸上升腾起。他急急解释:“并非你原想那般。”
他才说得一句话,那原本趴在棺木上的巨猿竟变了一副嘴脸,突然扑向翟湛,抱住他的小腿,蜷缩在他的腿上不停的蹭呀蹭,嘴中还不时发出“叽噜叽噜”的萌音。
冉敏只觉得一阵雷声隆隆,骇人的巨兽化身成萌化的小宠物,向主人撒娇要糖吃。这不伦不类的表情,让她的心被重硾,只觉得不能再相信世界了。
她看不到自己脸上的表情,翟湛却见到了,后来他用一句话形容过,呆若木鸡。
然而此时,他却是惊惶的很,忙不迭的同冉敏解释:“阿敏,我那日,是照你的说的放了这东西,然而运送木材下山时,却发现这东西被山间猎户的兽夹所伤。我于心不忍,将它救下,许是我喂养的伙食太好了,等伤好我放它离去时,它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巨猿听翟湛唤一声“这东西”,便抱住他的小腿蹭蹭,仿佛认定了翟湛。
翟湛忙道:“这东西,是公的。”
还没等冉敏如何反应,耿云彬失声笑了起来:“看来这东西是以为‘这东西’三个字是你给它取的名字。既认同了名字,显然它已经认你为主。你且好生养成吧。”
冉敏也颇为赞同:“或许这东西与你有缘,你好生待它,也是一个善缘。”
那东西亲密的抱着翟湛的腿,翟湛只能拖着它前面,一步一个脚印,很是吃力。
耿云彬与冉敏早已到了棺木的前头,一齐将棺盖抬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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