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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训的脸色缓缓软化,似被芝华打动。良久,他叹口气,吩咐:“去请大夫为二爷诊治。至于二太太,送回房,思过三日。”
芝华注意到冉训提得第一件事,便为父亲请诊,心知过关,暗吁一口气,转而同齐氏撒娇:“芝华在京城,常听父亲提起祖母,说我长得似您。芝华天天想您,特地向女医学习推拿之术,希望归家之时伺侍您老人家。”
她娇声软语,再加上冉柏危机已除,齐氏也不禁流露出几丝笑意。
冉训板着脸道:“既然如此,那你今晚也别回二房,同你祖母一同睡。只是她夜间少眠,若是明日不好了,看我不罚你。”
芝华忙笑应了,搀着齐氏一同回去。
冉训吩咐众人散出,却独留下冉敏。
他没有让冉敏起身,劈头便问:“你知道为什么?”
冉敏淡淡道:“祖父要疼哪个小辈,自轮不到孙女来作主。”
“我喜欢她的野心与心机!”冉训道:“这一点,恰恰是你所欠缺的。”
冉敏面无表情望着冉训,默默听他说。
“但凡入宫的女子,想要登上那个位子,没有一点手段同野心,岂能成功。论智谋、胆量,你有,但你的性子太平。若是想在一宫之内平安苟存容易,成为后宫之首却是不能。”
“我想要的,冉氏想要的,并非如此。”
“那祖父想要什么呢?”冉敏淡淡道:“无论祖父想要什么,都已经来不及了。”
冉训瞪着她,目光犹如利剑,恨不得将眼前之人千刀万剐。
“你竟敢出言不敬!”
冉敏依然跪在地上:“祖父您今年已经六十五岁。”
是的,六十五岁,他已经没有时候再培养一个冉氏未家的接班人。棋局已经开始,他也好,冉氏也好,为了这场胜负几乎倾去所有。
一个棋局可以重新组成,但是赌资却不知如何去筹。
“从一开始起,她就输了。”
冉敏缓缓站起,“相传食物贫乏之时,鹰鸟所产的两子通常只能活一,剩下弱小的那一只,不是死于敌手,而是被自己的兄弟所迫。祖父想用芝华来激我,的确是个好主意,无论胜负,坐收渔利的始终是祖父,是冉氏。”
“祖父可以继续火上浇油,也可以袖手旁观,只不过等到剩下最后一人时,不知道对方还愿不愿真心为冉氏效力?”
她缓缓走出中堂,回首淡淡一笑:“雏鹰一旦羽翼丰满,翱翔苍穹后,您猜它还会不会眷恋一尺见方的豪笼。”
不知道什么时候,冉训已看不透这个孙女,明明心淡如菊,关键之时却有如此气魄。她在暗示什么呢?明明除了冉氏,她再无支柱,有何能力竟敢同一族族长叫板。
“来人。”冉训沉声吩咐:“这段时间好好跟着大姑娘。”
或许因刚归冉家,便被冉训的下马威所煞,冉柏同张氏很是老实了一阵,芝华白日同家中祖妹一起玩耍,晚间便宿在齐氏房中,使尽各种手段,讨好齐氏欢心。
这一日,她在姐妹那受了气,一进门便哭哭啼啼同张氏诉委屈。
张氏看小女儿哭泣,直觉心肝都纠作一团,好不容易抚慰好,才断断续续从芝华口中得知详情。
原来芝华刚进冉府,处处伏小,时时讨好,方打入冉家姐妹中。她与冉慧交好,一日见冉慧头插一枚鹅黄花簪便好奇打听来历。
冉慧如实告之:“这簪子是蔓姐儿赠我的,她自个还有一个一模一样地,只是是粉色。”
一听冉敏这个名字,芝华便心中暗恨,没管住嘴道:“怪道我见着如此眼熟,原来是前日里见姐姐带过。那花簪好看,颜色粉嫩粉嫩,衬得肌肤不施脂粉也极是好看。”
冉敏肌肤白晰,什么颜色都能驾御。冉慧则偏黑,带粉色略显土气,所以冉敏特色挑了个鹅黄的赠她,恰好衬出她的朝气。
芝华却只字不提,只说粉色更衬肌肤,暗指冉敏将好的东西自己藏着,将差的送给冉慧。
冉慧还未开口,便听旁边有人指桑骂槐:“也不知是哪来的丑鸟,占着是同一凤凰下的,便想鸠占鹊巢。也不看母鸟是哪个品相。‘哇哇’叫的难听,必是乌鸦生的。”
回头便见冉媛斜靠在竹亭栏杆上,噙着冷笑盯着两人。
冉慧忙赔着笑拉她过来坐,“是哪阵风把你吹来的?”
冉媛也笑:“我若不被风吹了来,也听不到两只乌鸦乱吵主人霉了。”
这一次,倒把冉慧也骂了进去。她知道冉媛向来是冉敏的死忠,最是容不得别人说她坏话,若让冉媛知道了,那张毒舌,非把人剥下一层皮来。
☆、装病
冉媛这恶狠狠的表情,吓住了芝华,她也不申辩,低着头委屈哭泣。
冉慧多年寄住在冉家,多亏冉敏照看,她承冉敏的情,也不同冉媛计较。
这里本就没她的事,比起新结交的芝华,当然是冉敏更为重要。便装作没听见,道:“我才从蔓姐儿那里来,她说今日得闲,新做了些糕点,怕是现在已经出笼了。你来时路上可有碰见青艾?”
一提起冉敏的糕点,冉媛的注意果然被转移,着急道:“那我赶紧去,莫被亮哥儿这贪食鬼都抢了去。”说罢狠狠瞪了一眼正在涰泣的芝华,忙急匆匆赶着夺食去了。
芝华见她离去,挽住冉慧的手臂便哭诉:“我也不知哪惹着了她,大抵是我笨得慌,不会说话,请姐姐点拨我。”
“她是姐姐,要责我骂我,我只当为我好,并不放在心上。我不懂事,她大可只羞辱我一人,姐姐一句话未讲,倒被我被累,受了委屈。”
冉慧笑笑,脱开她的手,“哪的话,妹妹聪明着呢,哪需要我的点拨。媛姐儿原是这么个护食的性子,嘴虽毒,心却是好的。妹妹如是真不放在心上,那便记得不要去同长辈靠刁状。”
她站起身,说道:“这花簪的颜色,原本是我极其喜欢,蔓姐儿方让了与我,妹妹要说这簪子丑,那原是我眼光不佳罢了。”
向芝华行过礼,冉慧头也不回。只剩下被哽了一肚子气的芝华。
张氏听芝华添油加醋哭诉完,怒火上冲,拍着桌子冲冉柏喝骂:“看这便是你冉柏生的好女儿,自家亲生姐妹不护,倒知道倒贴别人。她要做什么,莫不是以为用着小恩不惠收买兄弟姐妹,便可将我们宝贝女儿孤立么?”
冉媛与冉慧得罪芝华,她却将罪安在了冉敏身上,指责冉敏在背后挑唆家中姐妹与她不和。冉柏与张氏只来看重芝华,对她的话深信不疑。
冉柏正安逸的躺在床上,闻言也是恼怒:“小畜牲恁得无礼,葛月,去将她叫来,不教训教训她,不知道何为父母天地!”
芝华见两人动气,忙拦住:“阿爹阿娘,前几日才刚惊动了祖父,现在才好了些。这时拿姐姐做筏子,莫又让祖父不快。”
张氏恼道:“难道就让这小贱人自在逍遥?”
芝华微笑:“母亲,这事后宅子里的事,父亲也不好插手。只是母亲长途跋涉,回到家又水土不服,染恙在身。我们坐女儿的,母亲怀病卧床,自然要衣不解带伺侯着。”
张氏不解,道:“我身子好的很,哪有什么毛病了?”
倒是冉柏听出话中音,拉着张氏躺在床上,道:“女儿说的对,如今你便是有疾之身了。”
他转身吩咐葛月:“去,请大夫与大姑娘。”
张氏见芝华与他满脸得色,细思商下,竟也明白了其中深意,将被子稳稳盖好,嗤嗤笑道:“如今,我可是真的病了。”
冉敏正在小书房中整理账薄,最近冉训盯得紧,她去不了铺子,只得与廖靖远书信往来。
经过累年磨合,今年里铺子的账目极好,年底还有结余。廖靖远向她提起当务之急,是解决硝石等原料的来源。
历年商税愈重,这些材料成本亦涨得快,好在荣记烟火铺是东津城中百年老店,销路不缺,只是利润微薄些。
冉敏合上书信,问珍娘:“我交待曹管事的事,可安排妥当了?”
珍娘道:“姑娘要求的人都寻着了,如今好吃好喝养在庄上,只是如今云缄不在,缺了队首。”
当冉敏决定与廖靖远合作之时,便已有自寻矿源的想法。这件事自几年前便开始筹备,云缄来后,冉敏将一切事宜转由他处理。
“若是还找不到云缄,”冉敏思索道:“那我便亲自。。。。。。”
“不行!”珍娘难道如此坚决:“这些人虽说签了死契,但大多是些江湖九流。你一个姑娘家,莫说压伏不了他们,便是得您所愿,你们安然到了那里,找寻矿源还需时间。冉家的老爷子可没那么好的耐心等着您事成归来。”
见她生气,冉敏忙哄她:“我不过随口说说。我哪有那么大的胆子。”
好说歹说,方哄好珍娘,又听张氏的丫环葛月来唤。
见到张氏的人,珍娘便没好气:“哟,稀客呀,二太太倒是贵人事忙,归来这许多日才想起我家姑娘来。”
葛月不应她,心急火燎道:“姑娘,快去看看吧,二太太晕过去了。”
冉敏倒是好奇,恰巧冉媛咬着半块白糖糕自侧房里探出头来:“我才见着芝华,也没见她如何慌张,你有事不同你家亲姑娘报忧,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张氏与芝华赖在张家,亏得会演,不受嫡母兄弟欢喜,却得到了父亲的赏识。葛月近墨者黑,演惯忠心小丫头,一抹泪道:“二姑娘已赶回去,如今只差大姑娘。老爷特派奴婢来请。”
冉敏止住冉媛,淡淡问道:“可请了大夫?”
葛月点头:“已报大太太处,如今请了家中惯用的王大夫。”
冉敏点点头,抚了抚冉媛的头,“你且在这里吃,我去去便回来。”见她发急,一拍她肩头,在她耳旁轻声道:“你哪见过我吃亏的。”
抬头招呼绢草,便同葛月一同往二房冉柏房中来。
张氏正躺在床上装病,见人来便高声呼痛,生怕他人不知道她得了病。
王大夫同他诊脉半晌,只觉得她脉搏强健,比起普通人还好了半点,缕缕顺,垂目装作思索。
芝华见冉敏到了门口,便高声问大夫:“王大夫,我阿娘是得了什么病?她直说心口疼,莫不是被什么气着了吧。”
冉敏直接无视芝华,她进门便向着大夫而来。同他行礼后,问道:“王大夫,二太太她得的是什么病症?”
“太太脉搏强健。。。。。。〃
“王大夫,我娘亲刚才还喊疼呢?”芝华抬声打断他的话。
她知道,似王大夫这般族医,诊病施药谨慎小心,便是诊断没病,也不会贸然说无恙,开几道补身静心的方子做样子是少不了的。
果然,她这么一说,王大夫转了意思道:“二太太脉搏强健不了,心口疼痛怕是淤积于心,要服些疏气养神的药才好。”
冉敏妙目闪烁,上下打量着卧床的张氏,突然唉呀一声:“太太的脸色苍白的很,可头疼?”
张氏的脸上那是脂粉重重,见冉敏上当,也不由得意,□□道:“我冷的慌,又头疼的慌。”
冉敏将手贴在张氏的额上,张氏猝不及防,并未躲开,幸而冉敏也发现什么异状,只是惊道:“太太,你这额头好热。”
转同王大夫道:“二太太怕是病重,头痛目赤,额上带热,太太,除了心口疼,四肢可疼?”
看着冉敏渐渐坠入陷井,张氏甚是得意。病得愈重,冉敏越逃脱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