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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猛然抬头,看到詹氏吓得连声都没有,忙磕头不语。
紫月机灵,指着王氏骂道:“当主子的半母,你也配!呸!且不说主子要你奶哥儿是看的起你,便说若不是冉家买下了你,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乞讨。你月月拿着主家发的月钱,背后不把主子当回事,你道冉家家规是吃素的吗?”
“说前头让你去帮手,更是胡说。前头的事二太太早交等尤管事安排妥当,各司其职,哪有插空的地?我看是你自己看着前头贵客多,眼皮子浅中,想着赏钱,乐不吱凑上去吧?”
话虽白,却正中詹氏心头,到至她是贵妇,碍着身份也不好与仆妇争执。见王氏被说得埋头求饶,便道:“将这几人先关起来,等老太太回来回禀了再发卖。”
冉敏抱着亮哥儿坐在床上,看着詹氏处置奶娘,暗暗叹一口气。大丫头素儿是祖母身边的丫头,很得祖母欢心,因亮哥儿养在祖母身边,便被祖母指给了亮哥。她对亮哥儿素不经心,故而祖母要去佛堂,她宁丢下亮哥儿,也要随着祖母同去。婶娘这么做,怕是不会追究素儿,得罪祖母了。
詹氏吩咐完事,回转过来看冉敏姐弟。冉敏搂着亮哥儿,笑着唤她:“二婶娘。”詹氏的事务已经够多,要是她再向詹氏哭诉,保不齐她会摞挑子不管。
亮哥儿从冉敏怀里好奇的看了詹氏一眼,又藏了回去。詹氏伸手抚摸冉敏的头,安慰她:“婶娘已经派人去请医者给亮哥过诊,吓坏了吧?”
冉敏没有拒绝她的抚摸,回答道:“亮哥儿的头撞着了,才刚刚珍娘用鸡蛋推淤过。婶娘,珍娘说娘亲的谭祭全靠婶娘张罗,蔓姐儿是给婶娘添麻烦了么?”
冉敏的声音软软糯糯,小脸上充满了不安、歉疚与委屈,带着泪水,看得詹氏心软得不得了。这孩子也是个苦命的,亲娘早逝,父亲冉柏又续弦在京城,听闻那一位去年也生了个女孩,如今又怀上了。因着路远,冉柏又在晋升的重要关头,故而耿氏的谭祭,并没有回来。
詹氏拿出帕子为冉敏拭泪:“冉家是世家大户,决不能有奴大欺主的事。蔓姐儿你做的对,你父母虽不在身前,但你尚有叔伯兄弟可以依靠。若是有委屈着你的事尽管遣人来告诉婶娘,婶娘为你做主。”
冉敏听的心里酸楚,上一世,父母离弃,自己孑然一身,无人做主,有委屈只能藏在心底,亲人淡漠,她也只知一味懦弱偏安,与家族越走越远。
“婶娘,我想自己教养弟弟。”不由自主,冉敏靠在詹氏的肩上,说道。
詹氏一愣,笑道:“这个我可做不了主。如令你是祖母教养亮哥儿,你想把亮哥儿搬出去,要自己去同她说。再说,你自己还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儿,怎以带得好亮哥儿?”
冉敏急道:“我已经不小了,麻姑教导我开蒙,研读女贤古训已满三年。我懂得百善孝为先的道理。母年纪大了,夜里易醒难睡,亮哥儿虽然乖巧,到底是个孩童,夜里起得勤,且又是正皮实的时候。再者祖母喜静,家里的弟妹多,也只亮哥儿一个养在祖母身旁,这对弟妹也不公。”此外亮哥儿已经三岁,因祖母屋里少言少语,说话还吭吭巴巴说不全,她便想将亮哥儿养在身边,亲自教导。
詹氏没料到冉敏小小年纪竟想得这么妥贴,对比自家那个娇憨任性的女儿,她眼睛闪闪,便道:“行,这事,我同老夫人说去。”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煮鸭子的正确方法:
第一步:先放放油,
第二步:放鸭子
第三步:吃鸭子
第四步:
第四步:呃~~~~~~(我吐了)
☆、迁居
亲自教养亮哥儿这件事,原本冉敏以为没有这么容易,没想到第二天詹氏天没亮亲自来告诉她说祖母准了。只不过需等耿氏谭祭结束。
其实再慢,也便是十日后的事,这期间祖母允了她们姐俩同在抱厦里住,白日冉敏细心教导亮哥儿谭礼事宜,夜间便抱着亮哥儿,轻声哄他入睡,全不似五岁的孩童。齐氏无动于衷,倒是冬萱看在眼里,私下与素锦叹息:“没娘的孩子遭人疼。”还未说完便被素锦堵住口,横一眼:“主子的事非也是你妄议的?别忘了新二太太还住在京城呢。”
四月初七,耿氏过世二十七月,行谭礼,詹氏低声嘱咐冉敏:“有仪官在呢,你听号令就行,人虽多,你不看人牵着你弟弟,也不需惧怕。”冉敏点点头,低头帮亮哥儿整理完麻衣,牵住了亮哥儿的小手。
有仪官提醒,冉敏做的很顺畅。亮哥儿紧紧牵着冉敏的手,小小脸庞充满了紧张与认真。仪式完毕,除下孝服后,冉敏才松了一口气,抚了抚亮哥儿的的头,称赞他:“做的好,亮哥儿真了不起。”
亮哥儿笑逐颜开,小牙藏也藏不住,拽着冉敏的衣袖在她耳 边轻唤:“姐姐。”冉敏将他抱在怀里,心中激荡。这是亮哥儿第一次开口叫她姐姐,也令她有勇气一步一步,将她们姐弟的将来改变。
过了除服礼,詹氏开始张罗冉敏姐弟的迁居事宜。老夫人虽然答应让冉敏亲自教养亮哥儿,仍然提出了要求。无疑冉敏的年纪太小还是老夫人顾忌的最大因素。因而老夫人没有让亮哥儿住进冉敏的芳草居,而是将她们姐弟两人迁入艾园,又特指了位她身旁的沈嬷嬷负责照看姐弟俩。
艾园,离老夫人的慈安堂不过一刻钟的路程,独园独户,既隔离喧闹又方便通报,曾是姑姑冉橙的故居。这是冉敏想不通的一点,想象中,祖母对她们姐弟其实并没有这么重视,那到底为何?
冉敏并没有想通,所幸再世为人,她豁达许多,已学会不太多纠结自己想不通的事,不过一瞬,她便将这件事丢到了脑后,而重新沉浸在自立门户的喜悦中。
珍娘与绢草跟着冉敏过来艾园,除此以外祖母给亮哥儿新添一个一等丫环,两个二等丫环,小丫头四个。这对冉敏而言已经够用了。素儿回到祖母那受罚后,被詹氏配了小厮,送到庄子上去。这些,都是后来冉敏听绢草说的,冉敏知道,这肯定是祖母的意思,虽然祖母表面看上去不理事,可她说出的一句话比詹氏的十字句都有份量。
艾园并不大,里有四舍二厅,连着前院□□,屋舍精致,布局实用。原本□□连着个荷花池,冉敏觉着亮哥儿年幼,不知险物,便告诉林管事,让他将填平大半池塘,盖竹亭与种植花草的花费单列出账。
修整园子的款项早有单列,比冉敏单列的数目只多不少。詹氏早有放话让冉敏自己拿主意,林管事管账,若是超出预额再删减。
林管事看着单子哭笑不得,“姑娘这单子上列的东西除去盖亭子的费用稍高些,其余蔬菜瓜果竹枝都小钱。只怕奴若把这单子交上去,少不得一顿臭骂倒罢了。怕是大太太看过这单子,误会奴办事办不经,苛待姑娘郎君。”
冉敏笑笑,掩住单子说:“怕什么,我自会去跟大太太说,怪不到你头上,只是除去这些,你另派两名力大些的丫头给我办事,办完后再还你。”
詹氏见过列单也觉好奇,冉敏开出的费用未到预算的一半,在屋后种庄稼瓜果,岂不是老农的作派,好奇心起来一时心痒难耐便派人跟在冉敏的丫头身后去探究竟。
派出的人跟过两天便满头雾水的回报,这两天冉敏只是带着两个丫头各挑着一担湿碎布,一担空担在园子里闲逛,没有什么奇特的地方。詹氏再好奇也只能作罢,谁让她事多呢,哪有闲功夫天天等着看戏?挥手遣去奴仆,也只揭过这一段,等那两个小厮交差再询。
这两个丫头其实也是满脸不解,前边女童牵着珍娘的手,在园中已逛了三圈,再走两步便是冉家家主冉老太爷的宅子。女童忽然停顿住脚步,左右张望无人,向旁边的珍娘伸开了手。珍娘蹲下将她抱高,而她一手扶着珍娘的肩,一手翻转,露出手中的剪子。丫头一愣间,女童用力绷直了身子,小手上翻,“咔嚓”一声,剪下一朵出墙的月季。
冉敏人小手快,连着剪下四五只才作罢,小人儿从珍娘身上跳下,三步两步跑到两个丫头身边,从担子上揭下几块湿布,将花枝缠好,放在空担中。两丫头才回过神呀,敢情你老人家带着我们在院子里瞎混瞎逛是为了偷花呀。
见两丫头傻愣愣望着她,冉敏难得老脸一红,咳嗽两声,一脸正经:“看什么?孔子说‘吾恐爷孙之忧,不在剬萸,而在于蔷墙之内。’可见先祖们并不担忧重阳是否有人登高插萸,而是在意墙内的出轨红蔷。”
她这么屈解孔子,小丫头们本便不识字,听得半脑浆糊,就这么被冉敏睁着眼胡扯忽悠过去。
忙了近半月,园子才打理好,冉敏带着娟草指挥下人铺整好□□院,竹亭三面花道环绕,花丛两束一列,每列用翠竹竿隔开,共计五列。其后搭设花架,竹篱作门,推开便见菜园,东面角池塘缩小一大半,塘边木制的阑干,墙角池塘上方是新制的鸽舍。鸽子在缕空处欢腾,粒粒鸽子屎落入塘中,引起塘中鱼儿浮出水面夺食。
冉敏笑咪咪带着亮哥儿到西面角搭设的小竹屋里洗手,亮哥儿兴奋的东张西望,瞥见屋旁几根竹制的拉锁,很是好奇,忍不住扳动其中一根。只听“空空”几声,左侧菜拢两旁的竹竿竟然吐出水,朝两旁菜浇灌。
亮哥儿小短腿撒欢,蹲在竹竿一侧仔细察看,才发现横铺在地的竹竿上不对称凿开几处洞眼,竹竿衔接处用特制铁管相接,上面一层清漆用来防水。溯源而上,竹竿的尽头是池塘里伸出的铁管,亮哥儿才晓得水是从池塘里引出来的。
“姐、姐”冉敏取过绢草递的绢子,擦擦亮哥儿的因兴奋而涨红的小脸,含笑说:“以后浇水的任务就交给亮哥儿了。”
亮哥儿的眼睛亮晶晶,跳起来在冉敏的脸上香了一大口,又蹦蹦跳跳去给别的菜与花草浇水去。
冉敏满心安慰,这个办法是她前世想出来的,她爱伺弄花草瓜果,可惜年迈体弱,日日担水,常累累气喘须须。那时候她不过是个下人,无权命小厮们为她做事,反倒因她的菜园近,种出来的蔬菜青翠可爱,常常惨遭无名盗取。月月如此,到最后收获季,自己所得无几。
一日,她在溪中取水,见溪中芦苇漂荡,辗转撞上低岸礁石,吞吐出几滴水珠。她便想起幼时身在冉家,曾读过一本书,书上著:“渴乌,隔山取水。以大竹筒雌雄相接,勿令泄漏,以麻漆封里。推过山外。就水置筒。入水五尺。即于筒尾取松桦乾草当筒放火。火气潜通水所。即应而上。”
既有省时省力的法子,她便亲自动手,加上雪花儿相帮,反复尝试,导真被她琢磨出这个方法,东西简陋,却胜在方便。
只是或者这东西稀奇,时常被人毁坏,冉敏不时修葺,不慎扭伤老腰,雪花儿便不让她再做此事,连同那片亲自开的地也因无人顾看,逐渐荒芜。
又想起旧事,亮哥儿见冉敏怔怔发呆,急忙跑近她,晃晃她的手臂。冉敏这才回神,看亮哥儿时,见他亮泪泪的汗水挂在额头,小脸蛋因运动而染上粉红,极是好看,忙将帕子掏出替他拭汗。
亮哥儿先天体弱,大夫病嘱“静养”,这些年房中养着,却没见半点好,便想一静不如一动,索性在□□院中栽种着蔬菜,让亮哥儿读书闲时,亲自栽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