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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如此,范翕却也只是仰着脸盯着门匾看,半晌没去敲门。他有些犹疑,因他们几个现在扮相都不怎么样,贸然敲门太过丢脸……范翕低声:“咱们想办法弄点儿钱,换身干净的衣服再登门吧。”
泉安和成渝自然支持。
范翕等三人在侯府门前徘徊时,一个小女郎骑在马上,雄赳赳地路过此街。那女郎不过**岁,却打扮得花枝招展,她穿骑装长靴,腰间别着一根长鞭,身后大批仆从跟随。那小女郎骑马到此处,见到有三个小乞儿挡着自己的路,身上脏兮兮的,一股恶臭味。
小女郎立时皱鼻子,不高兴道:“什么人都敢随便来这里?把他们给我弄走!”
身后仆从立刻冲上去,成渝见他们过来,挺身迎上,摆出架势。大人们噗嗤笑起来,觉得一个小孩子作出这个模样,太过可笑。同时他们围的人太多,泉安也迎了上去,将公子护在身后。
范翕心不在焉地抬目看了那小女郎一眼,他马上就能见到自己的姑姑了,并没有心情在这时和别人起冲突。
范翕就淡淡道:“成渝、泉安,别和他们浪费时间,咱们走吧。”
那骑在马上的小女郎却一下子怔住,颇有些失神。
她看到了范翕抬起的脸。
那张小脸尽是污渍,却挡不住他的眉目之雅。有些人生得好看,打扮得再是乞儿模样,也长得不像乞儿。那般好看……小女郎伸手指范翕:“我要他!你们把他给我弄来!”
范翕一怔后,目露厌恶色。
那群大人看小女郎当了真,就果然来扑范翕。范翕三人被围住,那小女郎的仆从拉开阵势,扯出来绳索。范翕三人对视一眼,寻着机会想跑出去。小女郎骑在马上,哈哈大笑,又兴奋不已:“捉住他!他想跑,别让他跑了!”
她盯着范翕的脸,又诱哄范翕道:“你跑什么?你来我们家,我让你当我的马奴好不好?要什么有什么,不比你现在强么?”
范翕目露怒意——马奴!
这般羞辱他!
……
马车缓缓行到街口,便停下了。玉女坐在车中,听外面的车夫紧张说:“前方有人在打架,仆去看一下,让他们让开,我们再去。”
玉女温温柔柔地说了个“好”字,她不在意地掀开帘子,想看看是谁敢在这里打架。她看到了那个趾高气昂、还骑在马上挥着鞭子的女郎,也看到了被围在中间的三个小孩儿。其中一个、其中一个……玉女一下子将帘子完全掀开,细细去看。
她看到一个小孩子冲出包围圈,却撞到了那马上小女郎的马匹下,小女郎扬起了鞭子——
车夫走了半截,便听到身后车门打开,他吃惊回头,看车中侍女都没拉住小女郎,他们家貌美的小女郎就扬起袖子,跳下了车,向这边跑来。
玉女喊道:“于幸兰,住手!”
那边打斗的人看到了她,而她已经奔跑着冲了过来。范翕回头,一眼看到了她,他略有些惊喜。而玉女一下子冲过来,抓住他的手。同时头顶上,于幸兰手中的鞭子向下挥来。玉女抓住范翕的手,拼力将他拽向自己。
两个小孩儿抱到一起,摔倒在了地上,却也同时躲开了于幸兰挥下的鞭子。
范翕惊喜又慌乱:“玉儿!”
他拽着玉女站起,紧扣住玉女的手,将女孩儿护到自己身后。他仰头,警惕地看着那个骑在马上挥鞭子的恶女。
范翕回头想观察玉女有没有摔伤,结果他一回头,与玉女目光平视。
玉女:“……”
范翕:“……”
这般紧张的氛围下,范翕僵住了一般,玉女眨眨眼,不解他怎么了。
就见范翕失魂落魄地盯着她发顶,震惊至极地喃喃自语:“你、你……你个子竟然和我一般高了……”
他一下子忘掉了所有危机。
产生了新的危机——
玉儿个子竟然和他一般高了!
日后会不会比他还要高?
她、她明明比他小两岁他没记错啊!
为什么呀!
为什么会这样啊!
是因为他出生时体弱么?
范翕第一次怨恨起自己的身体差,他懊恼至极地想:若是玉儿比我个子高了……我、我就不和她做朋友了。
无论如何都不要做朋友了!
再喜欢也不要做朋友了!
他无法接受漂亮的小妹妹比他个子高!他死都不接受!
……
谁能想到,紧急关头,打斗之中,小公子翕的情感竟如此丰富。
第163章 平行世界5:成长的烦恼
于幸兰是当今齐王的孙女; 在齐国; 她身份高贵至极; 便以为这世间没有她不能得罪的人。直到她在路上让人打了一个小男孩儿; 那个一直让她讨厌又嫉妒的玉女将那小男孩儿带走了。当日就有武安侯的人来传话,让她次日去登门道歉; 因她得罪的,是周天子的幼子公子翕。
于幸兰懵了一下,齐王更是诚惶诚恐; 亲自过来将孙女责骂一通,恨不得立刻带着孙女去登门致歉——虽然在北方,齐国已足够势大,然周天子御天下所有诸侯国; 天子一向势强。
在周天子梦中时; 齐国不过是趁天子虚弱时起势; 而在现实中,天子一直未曾势弱过; 各方诸侯国; 哪怕兵力再强; 都不敢妄动。
当日在武安侯府中; 范翕被领走,洗漱梳洗后; 换上了干净的衣服。他很觉得有些丢脸; 但玉女拿着药盒来看他有没有受伤时; 他又觉得快乐了。
几个小孩儿走了一个月才走到齐国; 中间必然发生了很多事。玉女过来,范翕就添油加醋、手舞足蹈地讲给玉女听,有三分危险都要说成十分。玉女年纪尚小,被他唬住,吓得一愣一愣的。范翕见她脸色有些白,又心中一软,拉着她的手说:“其实也没那么可怕,我不是平安到了么?”
玉女目中湿润润的,声音细弱自责:“你是为了找我才来的么?”
范翕怕她愧疚,就睁大眼睛笑着答:“不是,我是想念姑母才来的。”
玉女小小瞪他一眼,被他逗得破涕为笑——想念她母亲?他和她母亲关系才没这么好呢。
玉女坐在范翕旁边,卷起范翕的袖子,看到他细瘦的手腕上添了很多不知道什么刮过的伤痕。她蹙着眉,一边为他抹上清凉的药膏,一边细声细语地叮咛:“一会儿我母亲肯定要来问你话。我母亲有些生气你乱跑,她说话必然不动听。但是你不要生气,她也很关心你。你父王来信说你走丢了,我母亲一夜未曾睡着。她怕你就像我以前一样走丢,再找不回来了。”
范翕心中一动。
忽然想到玉女曾经是走丢过的。自己这次偷跑出来,尚有泉安和成渝跟着,他还非常自信,知道自己父王一定会派人找他。若是他实在挨不住,他随便走到一个官寺,都有人保护他送他平安回周洛王宫。然而玉女当时走丢时,那般小,恐怕什么也不懂。自己这次都吃了这么多苦,玉女以前肯定比他更惨。
小公子翕的心顿时软得不行。
觉得自己对妹妹太凶太坏了。
玉女转身放置药膏于案头时,觉得有人轻扯她袖子。她回过头,范翕扯着她的袖子,小声:“对不起,是我错了,你还理我就好。”
玉女心知肚明,可她就是喜欢装无辜,便问:“你什么错呀?”
范翕目中带笑:“我以后只和你玩,不和其他漂亮妹妹们玩。我虽然舍不得漂亮妹妹们,但我更舍不得你。你和你父母离开周洛两个月,我心都要碎了。我再不想和你分开了。”
玉女面刷地红了。
她被他清澄干净的眼睛看着,又是赧然,又是自愧,又忍不住想笑。她侧一下头,呸他一声,振振有词道:“你去找其他妹妹们玩啊,我才不生气。关我什么事?好像我很小气一样。我才不在乎呢。”
范翕“哦”一声:“那太好啦,我喜欢玉儿你这般宽容。我本就既想和你玩,又想和其他小女郎玩。”
玉女被噎,她一下子急了,瞪大眼睛。她哼一声,起身就要走,被范翕从后一下子抱住扯了回去坐着。范翕哈哈大笑,脸蹭着她的脸,眼睛从后冒出盯着她,揶揄又调皮:“你生气了是不是?我骗你的啦。”
然后他一下子“嗷呜”嚷出声,慌得松开玉女。因这小女郎心狠,被他抱着挣不开后,她竟直接低头在小公子手上虎口咬了一口。范翕痛得缩回手,跳脚瞪她,这会儿又换玉女开心了。她微微笑起来,杏仁眼睛向上弯,又清泠又婉约,让范翕看痴了眼。
心想玉儿真是好看。
……
两个小孩子就此和好,亲若一家人。长公主过来看时,见小公子翕和玉女又歪到了一起,嘀嘀咕咕地坐在床上说话,又趴下去玩游戏。长公主咳嗽了几声,范翕只敷衍地抬头打了个招呼,实在没空理长公主。湖阳长公主只好稀奇又好笑地退出屋,将地方留给了两个小孩子玩。
第二日,齐王果真押着自己奄奄一息的孙女登上武安侯大门,来向小公子翕道歉。
齐王准备了许多礼物,拉了整整五车。于幸兰被自己祖父拉在院子里,憋屈地向人低头。范翕得知后,从屋中跳出来就冲出去,看人为他准备了什么礼物。他走一半,想起后头慢吞吞的玉女,就折返回去,将一身缃色裙衫的小女郎的手牵住,拉她一起走。
玉女慢吞吞的:“我就不去了,我不喜欢那个于表姐,她也不喜欢我,见了我肯定又要生气。”
范翕乐道:“太好啦,我也不喜欢她!她见我第一面就要拿鞭子打我。我讨厌想欺负我的人。”
玉女抬明眸:“我见你第一面,也泼你水呀。”
范翕怔一下,然后红了脸。他有些慌地移开眼,道:“那怎么能一样。你泼我水又不痛,而且你那么好看……像个小仙女似的。”
范翕硬拉着玉女一起去见齐王,于幸兰屈辱地站在前厅,站了半天,一抬头,竟见到范翕拉着柔弱纤美的玉女一起来了。于幸兰目有不悦,因她确实很不喜欢这个玉女。在她眼中,玉女惯会装模作样,整日作出一副无辜的楚楚可怜的样子,将所有人都骗了过去。
而范翕竟然和玉女在一起!
可是于幸兰看到范翕,又恍了一下神,看得怔住。她昨日就觉得范翕好看,今日他洗漱后,更是干净剔透。她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秀美的小公子,和这位小公子比,于幸兰自己的哥哥们简直粗俗不堪。云泥之别,范翕是那样不一样。
于幸兰盯着范翕许久,她软下态度,小声:“对不起。”
她从不向人道歉的。
可是权势逼她道歉。
说完后,于幸兰再看到那个公子翕根本不在乎,而是拉着玉女去看她祖父送的礼物。她眼中终噙满了泪,感觉到了自己备受羞辱。于幸兰扭头就跑出去了,让仆从们在后连忙追。
……
三月份,长公主一家带着孩子们回到了周洛。
虞夫人第一时间将儿子接回了宫,又哭又气,又笑又怒,将范翕责骂了一通。但是范翕虽然皮,身体又比同龄人要差,虞夫人并不敢责得太狠。见儿子出了一趟门,看着瘦了一些,黑了一些,虞夫人觉得心痛,想精心调整饮食,帮儿子补回来。
周天子对此倒是无所谓。
在周天子看来,男儿郎正应该多出去走走,见见世面才是。且他看幼子虽然瘦了些,精神却好了很多,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