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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公公一说完秀女们便开始窃窃私语起来,我当时满目放空地想着,这些年只是从节省下来的后宫开支看,应该也是好一笔收入。不过皇上真是太不容易了。
有些出乎意料的是,皇上见了秀女们的第二天,就先封了一批品级。
我本以为病倒在床该是没有我什么事了。可是我却被封得最高,即刻就成了云昭仪娘娘。
更令人扶额的是,皇上竟然当着众秀女的面,开口便下了旨:“云氏梦泽,端庄淑德,体貌娴丽,朕心甚悦。今册封为昭仪……”
这些我也是听夕照说的,皇上的原话肯定不止这么简单,反正估计是华丽丽的语言弄一段出来,我就成了云昭仪。
这皇上也真是,连面都没见过,就开始封起来了,由此可略见一斑,深宫大院里,这出身还真是不一般的重要。
我不明白昭仪是个什么东西,夕照解释说,这是嫔的一种封号,对于首次册封来说已经非常高了。但放在整个皇宫里按着这云相之女的身份却也算不得高。
拟歌在一旁捂嘴笑道,“很快就不会是昭仪娘娘了。依着宫里规矩,侍寝之后才可封得更高,皇上只要来一次,第二日即可封了妃的。”
我头疼地问,“侍寝?”
两人神秘地点点头,“放心罢,公子都有准备的。”
我宁愿相信她们,便不再问了。
从今,她们就开始改口唤我为“娘娘”了,说是担心露了破绽。并且强制规定我要以“本宫”自称,因为以昭仪这个品级已经是一宫之主了。
我便坐在床上念叨着,“本宫就是云梦泽……”
夜间我在床上翻滚的时候撞到了床柱子,疼得迷迷糊糊醒来之时,被不远处亮起来的灯光吓了一跳。
我掀开帐子赤脚散发走过去,却看见一个人坐在灯下。我仔细看了地上还有他的影子,这才确定看到是人不是鬼,我立即就放心了。人我可是不怕的,这里可是皇宫,何况我手里还攥着一小包杀伤力极强的粉末,靠着这药粉撂倒三个湖子安都不成问题,我还怕个什么啊!
我蹑手蹑脚走过去,还没走几步,灯下的人便察觉了,他平静问道,“醒了?”
我不由地咋舌,这警觉性真是太强了!
随后他转过身来看我,二十七八年纪,黑亮的眼睛深邃如潭,眉目俊朗,和小王爷颇有几分相似。一身中衣上盘旋着的龙纹看得我脚下一软就要瘫下去。
“给,给皇上……请安。”
他做了个免礼的手势,毫不在意地走过来抱起我,“听说爱妃前几天病了。朕甚为挂念,就过来看看。怎么不穿上鞋子就下地了?”
我被他重新放进被子里,掖好被角,一直默默无言。
皇上身上的龙涎香香氛笼在身侧,这种皇家专属的熏香味不停地提醒着我这不是在做梦。
我禁不住内心痛哭流涕。
天哪!我只记得他是皇上我是昭仪,可是他还是我夫君?!
天哪!我可没有真的嫁人啊这这这太恐怖了!
我躺在被子里冷汗直冒。
皇上拍拍被子道,“嗓子不舒服么?那就别说话了。朕今天公务繁忙,就不能陪你了,你好好休息着。”
我连忙点头,闭上眼睛,看都没敢看他一眼。
在那么恐怖的情况下我竟然到最后还是睡着了。
翌日我醒时,皇上已经穿戴整齐准备上早朝去了,见我醒来微微一笑,“爱妃早安。”
我艰难地张张嘴,“早……安……”
皇上静悄悄地走了出去,谁也没有惊动。
中午时候一封册文就颁了下来。
“轩曜垂象,闺廷列位,助宣阴教,取则上玄,爰从古昔,寔惟通典。朕惟治本齐家,茂衍六宫之庆。职宜佐内,备资四德之贤。恪恭久效于闺闱,升序用光以纶綍。咨尔昭仪云氏,柔嘉贤良,淑慎持躬。识悟开朗,性履清畅,誉流笄翟,义彰苹藻。动谐珩佩之和,克娴于礼。敬凛夙宵之节,靡懈于勤。宜正恒序。兹以册印进封尔为贤妃,承居毓德宫霓芳殿。尔其祗膺晋秩,副象服之有加。懋赞坤仪,迓鸿庥之方至。钦哉。
明晟十三年清和。”
册文一下来送到殿里的时候,平日机灵伶俐的夕照,拟歌全都傻眼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瞪完了又一齐看向我。
这种感觉真是太美妙了……
我慢悠悠地小呷了一口茶,端坐得仪态万方,开口告诉她们,
“本宫昨日已经见过圣上了。”
两人又开始新一轮的大眼瞪小眼,接着瞪完之后又是一齐转向我。只不过这次的眼瞪得更大更圆了。
夕照困难地动了动喉咙,“娘娘,这……这是怎么回事?”
看着小人精一头雾水真是太爽,我不动声色道,“正如你们所见,本宫进封了。”
“可,可是……这种进封是必须,必须……”夕照不可置信地表达着。
“你说得对。”我点点头,赞赏地看了她一眼。“昨夜圣上过来了。”
“什么?!我们怎么不知道?”夕照一惊。
“天哪!”拟歌迅速呈现出一副失魂落魄的表情,好像发生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似的。
我如那册文上所描述的佳人一般,姿态袅袅地进了内殿,留下夕照拟歌在殿外相顾无言:怎么办?好像有什么东西搞砸了?
其后几天谢主隆恩之类的程序繁杂地走了一遍,终于结束后我回到新搬的毓德宫累得倒头就睡。
从上午巳时起,午膳也没有用,极安稳地睡了一次无人打扰的好觉,下午自然醒时,却又见到一个人影正坐在不远处背对着我好像在看书。
我眯着眼睛瞧过去,含糊不清地嘟囔:“做梦了……竟然梦到皇上了……”又翻身睡去。
一个清越又有些熟悉的声音淡淡道,“贤妃娘娘莫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一入宫扉成宫妃(一)
孟泽一看到我立刻扑到我怀里,眼泪马上就下来了,“姐姐……花姐姐……”她呜咽道,“你不要讨厌我,我也是被逼的……我不要进宫,我进宫了黑豆就活不了了。呜呜……他们都是坏蛋!”
我没说话,拍着孟泽的后背安慰她。
耳边滑过一片微凉的衣料,云公子伸过一只手来轻柔地拉开我,揉揉孟泽的脑袋哄她。孟泽反应过来,立即抱住他,眼泪鼻涕一股脑儿全蹭到了云公子素洁的绫罗锦袍上。
看得我一阵心疼。
“好了,不哭了。”云公子声音低低的。
孟泽哭得抽嗒抽嗒的,“我不要进宫。”
“好,我们先不进。”
“你骗人……”孟泽撇撇嘴继续抱着他蹭眼泪,“反正我不要进宫。”
“不哭了。三哥帮你把黑豆接过来。”
“接过来也不行!我不要嫁给皇上。你们还要我获得皇上喜欢,我才不要呢!”
“你这样说是不敬的。”
“我不管!我才不管你们要做什么大事,皇上那么老,我可不要嫁给他!”孟泽开始耍赖。
云公子顿了顿,才道,“皇上没有很老。”
孟泽把脑袋埋到云公子怀里,声音越说越小,“反正就是很老……”
云公子无奈地抚了抚她的背,没有再说话。
我小心翼翼地绕过小几站到云公子对面,提醒他我的存在。
云公子看着我,疲惫地笑了笑,“舍妹不懂事,抱歉让姑娘见笑了。”
我摇摇头,“无碍。”
“舍妹一直和二叔住在姑苏城,不知与花姑娘何时结识?”
“也就是今日午时许的事。”
“这么短?”他有些吃惊,但很快淡定下来,道,“今日小妹做的错事说来话长,总之,云某先替她向姑娘道歉。”
他动了动身子想让孟泽起来,可是后者完全没有反应,依旧埋首在他怀里。
云公子奇怪地低头看去,随后抬起头道,“实在不好意思,她今天折腾了一天估计是累了,已经睡着了。”
吾惛,果然剽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
“那就送她回去休息罢。”
“也好。”
一旁一直被无视的阿丁适时地插话,“公子,我来罢。”
云公子颔首默许。
孟泽其实便是云公子的亲妹妹——云梦泽。
我想起来中午时候在琼周我唤她“孟姑娘”她一时疑惑的表情,原来那时她说的是自己的名。
今年是选秀的年份,云家作为名门望族是肯定要参加的,而适龄的女儿便是云梦泽。
云梦泽远在姑苏被千里迢迢唤回京师,却是为了选秀,这便自然地不乐意了。
而且是十分不乐意。
中午的时候她从府里偷溜出来,准备逃走等到选秀完了再回来。
可是她在琼周遇到了我。她灵机一动想到一招金蝉脱壳。出于良心,她问了我一串问题,知道我是独自一人在外,没有心上人,对进入皇宫没有反感,于是她判断我是个合适的人选。
那支紫玉金兰的步摇,是礼聘的女子所持有之物。插上这支步摇,女子的身份便不言而喻了。
姓郑的把我的那支步摇甩了出去,恰巧让刚进门的小王爷捡到了。小王爷在宫廷中长大,对这种东西自然不陌生,他便明白眼前的我是什么身份,进而出手相助。
至于阿丁,可能是临时充当一下小王爷的车夫。待到我们三个遇到他们兄妹时,云梦泽可能已经被他哥哥抓了现行。
云梦泽是什么人物?破瓜之年,纤纤女子,即便伶俐些又能怎样。
而云破月又是什么人物?一朝宰相之子,不说三岁能文五岁能赋,起码用精通六艺学富五车形容还是不过分的。云公子当初就学国子监时,便已因出色而被圣上免了科举不用恩荫直接带入了朝堂。云相三公子,冠盖满京华。
二者力量悬殊,不可同日而语。
云梦泽能在云公子眼皮底下偷溜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那时梦泽可能正被哥哥教育着。
看到小王爷、阿丁和我出现,她心一横,硬是各种歪曲事实间接告诉小王爷,云家的女儿不是她。
当时的情况已经有些说不清了。如果那时云公子想要解释清楚事情真相的话,那么等于明明白白告诉小王爷“我妹妹耍你玩呢”,小王爷一不高兴,事情可大可小,但是终归,云梦泽恐怕免不了受顿罚。
再加上原先云梦泽的身份现在对应到了我的头上,他看小王爷已经认定我便是他那个即将要进宫的妹妹,同时我们突然出现,他并不清楚前因后果,更不知已经有多少人见过了我这张日后要作为秀女进宫的脸。
出于谨慎,他没有任何办法,所以只有保持沉默。
看来我这张脸,无论如何也得要代表云梦泽去皇宫转一圈了。
捶地!本君一代易容大师,真是吃撑了才会拿自己的一张真脸去给别人当替身!
我深深地认为云梦泽这孩子有些欠扁。
云公子在和我说这些时,表情一直很愧疚,解释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那满脸的歉意几乎快把我淹没了。
我便善良道,“云公子不必如此自责。”
他摇头,“不,如何自责都不会过。姑娘还是不要再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