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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山王。不知何故,明珠的脑子里突如其来地冒出这么个人来。她想告诉宇文初,却又觉得自己并没有任何证据,宇文初也不是和她血脉相连的父母兄长,饭可以乱吃,话却不可以乱说,她不能一时冲动给父兄惹来麻烦。明珠的嘴唇动了动,又忍住了,反问道:“殿下觉得我可以做你的帮手?而不觉得我笨,会拖累了你?”
“我从不认为你笨,会是我的拖累。相反,我娶了你之后,觉得很快乐,很满足。”宇文初垂眸看着她轻声道:“当然,如果你真的想藏在家里被我珍藏,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你可甘心?”
她当然不甘心,若只是躲在家里被珍藏,那她何必嫁他?留在父母跟前更欢乐自在呢。明珠回视过去,十分严肃认真地道:“我不喜欢的是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被背叛被隐瞒,这才叫人最不甘心。若是殿下希望我能做您最可信任的帮手,我求之不得,亦同样希望殿下能做我最可信任的人。”
难得她肯这样正经地和他说这样的话,宇文初微笑起来:“王妃的话我都记住了,既如此,便让我们携手共进罢。那么,以后若是再有类似的事情和机会,再请王妃赏脸,助为夫一二如何?”有些事情他还不能告诉她,但他迫切地盼望着她能迅速成长起来,眼里看着他,心里想着他,愉快地和他并肩进退,也许会有那么一天,他能携着她的手,站在这京城最高的地方,俯瞰这万里河山。
再有类似的事情和机会?譬如说江珊珊那件事?她可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做那件事了。明珠伸手和宇文初击掌为盟:“当然,但不能骗我。”
“好。”宇文初与她双掌相击,顺便将她的手握在掌中,摩挲了又摩挲。
二人回了府邸没多久,宇文初就又去了听雪楼处理那件事的后续,明珠写了一封信封好,叫素兰立即使人送回去给傅明正,让他立即着手探查近来长兴侯府买得最多的东西是哪几样,若是做得到,再看看江姗姗的工坊选在哪里,工匠的情况如何。
随即又叫郑嬷嬷过来:“我有一件事,要嬷嬷即刻去办。从前你负责相府的采买,想必认识很多货商。”
郑嬷嬷点头称是:“承相爷的福,大家都很想做相府的生意。”
“那么,嬷嬷就去找几个熟识的信得过的货商,让他们从明天开始,分批大量购买舶来邬的玻璃制品和胰子。就说想要销往京城其他地方,问一问,尽量争取优惠,下几个订单。所需钱财去寻李伯纯支取,至于其他就要嬷嬷来把关了。”明珠吩咐好了郑嬷嬷,再叫素锦:“去把李伯纯请来。”
李伯纯是父母精心挑选出来给她管理嫁妆的管事,最是精细忠心不过,有他和郑嬷嬷二人互相配合,这事儿错不了。
待一一安排妥当,便到了该歇息的时候,宇文初仍然留在前面没有回来,素兰给明珠的手脚涂上香膏,轻言细语地劝道:“王妃可要使人送点宵夜去前头?”
从前明珠就经常给父亲送宵夜,对书房里的情形明白得很。根据她的经验,此刻宇文初那里一堆幕僚手下围着,谁都不敢私自离开去吃喝,多半人是空着肚子的。正是表现贤惠温柔的好机会,同时,他外院的那些人她都不熟悉,总得找机会慢慢熟悉起来才是,别的不说,他们吃多了她送去的食物,总不好意思拿脸色给她看吧?
反正都是花宇文初的钱,何乐而不为?明珠一跃而起,兴奋地道:“你提醒得好,我都给忙忘了!当然要送!还要做得精细美味一点!还要好消化的,别让人吃撑了,耽搁正事。多做些,看都有谁在跟着殿下忙,人手一份!”
第208章 暖暖手
由于从前经常帮着明珠去厨房传话,素兰做这种事也很有经验,当即换了素锦等人过来伺候明珠,她自己叫了两个小丫头跟着,打了灯笼去厨房,安排精美可口又饱腹好消化的吃食。
厨房里如今是李全新管着的,自然是要以王妃马首是瞻,素兰的话才传到,值守的厨娘便风也似地动了起来,很快就做好了吃食,让粗使婆子提了跟着素兰送到前头去。
宇文初正神色凝重地和一众幕僚、手下说话,听说王妃使人给他送吃食来了,心里由不得浮起一层异样的感觉。从前不是没有人眼巴巴地给他送上“自己亲手做”的各种宵夜,但他通常都是不吃的,客气点无非就是让人接了放到一旁去,人都不肯见,还嫌烦。今天明珠使人给他送宵夜来,他当然知道不会是她亲手做的,却为她这份周到感到高兴,又有些巴望她能亲自送来。
魏天德见他沉默不语,以为他不高兴,忙轻声道:“王妃还让厨房准备了几位先生的……殿下若是不想吃,奴婢让素兰带回去?”
自己是先跟着明珠吃过一顿的,这几个幕僚和手下却是还没来得及吃晚饭就被自己抓过来了,想必这会儿也是饿得厉害。难为那样粗心大意的人居然能替他想得到这些,不肯来前面大概也是生怕打扰自己吧?女人和男人始终还是不一样,难怪得说男主外,女主内,娶了妻子和没有娶妻很是不一样。宇文初这样一想,心里就特别高兴,含着笑温言道:“王妃让人给诸位先生送了吃食过来,是本王疏忽了,想必诸位已经饿坏了,先把手里的事放下,吃饭吧。”
底下一群人全都高兴起来,纷纷夸赞王妃贤淑周到,实在是王爷居家必备的好王妃,待见着送进来的精美吃食,就又欢喜得不得了,差点没把明珠捧上天去,纷纷说是自己沾了王爷的光。
宇文初明知他们一半好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心里却觉得明珠当得起这份称赞,半点不谦虚地含笑听了,因行事失败而带来的郁闷也减轻了一多半。见众人吃好喝好,素兰领着人收拾了杯盘碗盏退下,便叫魏天德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魏天德紧赶慢赶追上素兰,含笑讨好道:“素兰姐姐,殿下让我传话给王妃,让王妃不要等他,先行歇息,他处理好公务就会尽早回去。”
素兰辛苦这一趟,不就是为了这句话么?于是欢天喜地的谢了魏天德,忙着回去禀告明珠。
后院里女人的地位来源于娘家的权势、以及男人的宠爱和敬重,明珠懂得这个,也知道素兰是为了她好,不过她早就明白了,娘家的权势、男人的宠爱都只能保得一时的风光,保不住一世的安稳,还得靠自己才行。但素兰这么高兴,她也不会打击素兰,微笑着先去睡了。
睡醒一觉,身边还是空的,宇文初还没回来。便又翻了个身,放心大胆地摊开手脚躺平,正昏昏然中,外面传来素锦等人的问礼声:“给殿下请安。”
宇文初回来了!明珠连忙往床铺深处滚进去,裹紧被子翻身向里闭上眼睛,越想睡着越睡不着,耳听着宇文初的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衣料摩擦的悉索声响起,接着床铺轻轻一沉,幽淡甘凉的沉水香瞬间充盈了鼻腔。
一只手探过来搂住她的腰,宇文初如同游鱼一样地贴了上来,将额头抵住她的颈背,低声说道:“真是入秋了呢,夜里竟然有些凉,王妃替我暖暖手。”
明珠闭着眼睛装睡不动,他便道:“听素兰说王妃今晚没有好好吃药?若未吃药,那想必就是好了,白日王妃曾说身子康健就能让我欢喜的,还记得否?”
明珠连忙道:“我睡着了。”想想不对,就又改口:“我刚才做噩梦了,很不舒服。”
“是么?”宇文初忍着笑一用力,将她拉过来面对着他,“我抱着就不会做噩梦了。”
明珠只好装可怜:“饶了我吧,我真的不行,我还没好呢,等我好了再那个,行吗?”
“那个是什么?”宇文初笑了一声,手指在她的背上恶作剧地挠了几下,见她全身都绷紧了才放开她:“那不许你背对着我。”
二人仰面躺着,明珠就着帐外透进来的微弱灯光,直愣愣地盯着帐顶看了一会儿,迷迷瞪瞪地闭上眼睛,宇文初却翻了个身,一手支颐,抓起她铺在枕边的一绺长发放入齿间,慢条斯理地撕磨着,“擦擦”作响,就像耗子啃柜子门似的,明珠听不下去,睁眼朝他看去,却正好对上一双黑幽幽的眼睛。
“睡不着么?”宇文初朝她嫣然一笑,“长夜漫漫,不如我们煮茶夜话,好好聊聊?”
“聊什么?”明珠真的有些累了,前几日中的那次毒,虽然不深,到底是对她造成了损害,只要坐立的时间一久就会忍不住发困。若不是他突然回来又吓唬她,这会儿她已经睡着了。
“什么都可以聊。”宇文初自然而然地探手将她拉入怀中,低声道:“譬如说你小时候的趣事啊,譬如说你喜欢什么啊,譬如说你喜欢谁讨厌谁什么的,都可以说。”
小时候的趣事吗?明珠很是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发现年代隔得太过久远,她居然好多事都记不太清楚了,便只将那印象深刻的事情捡了说:“说起来,殿下觉得我四哥这个人怎么样?”
“四舅兄么?”宇文初的声音不带半点喜恶,“四舅兄是个非常聪明的人。”
“脾气也很怪呢。”明珠打起精神,趴到他胸前,轻声道:“他是个可怜人。”
“哦?”大抵是她的动作取悦了宇文初,宇文初的声音听上去要感兴趣些了。
明珠凭直觉知道他不会把自己怎么样,便又往他靠近了几分:“四哥的生母是父亲从外面带回来的歌姬,身份低微,素有心疾,连姓氏都没有,他出世时重伤母体,几乎母子阴阳相隔。后来这位姨娘虽然保住一条命,却是孱弱不堪,常年服药卧床,听说是路都走不得几步的……”
第209章 情不自禁
“那一年,四哥没和任何人说,悄悄爬到树上去粘蝉,乳母找不到他,又不敢去和父、母亲说,只能和姨娘一起悄悄去找。四哥就想和姨娘开个玩笑,从树上悄悄下来吓唬姨娘,估计是那位姨娘焦虑过度诱发心疾的缘故吧,这一吓就吓出了大问题。”
明珠摇摇头,叹一口气:“总之那位姨娘再也没有救过来。许多人便说四哥克死亲娘,他是庶出,生母身份还低微,关于当年他的生母为何能进门还有许多不好听的传言,为这许多原因,他在家里的日子并不是很好过,我猜他是有些怨恨父亲的,可他待我是真的很好,我总希望他能有好日子过。”不要死,不要死得那么凄惨,至少可以多享受几分这人世间的温暖。
“你是希望我好好待他么?”宇文初将手抚上明珠的脸颊,惊讶地发现她的眼角竟然有泪,不由失笑:“我竟然不知道你居然如此爱哭。你算算,这些天里你对着我哭过多少次了?”
明珠立时忘了刚才的感慨和伤悲,气势汹汹地道:“殿下好意思说么?若不是您总是惹我欺负我,我又怎会哭?您怎么不算算,自从我嫁过来,您惹哭我多少次了。”
宇文初笑着将她的头按在他胸前,“快别大声嚷嚷了,就这样好生呆着罢,我答应你,善待你的家人就是了。”哪怕他不太喜欢傅明正,却也不会因此就把傅明正怎么样。
这话对于明珠来说比什么都要好听,当即破涕为笑,搂住他的脖子十分大方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甜甜地道:“我就知道殿下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