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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一把将李萱搂在怀里,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怒又怜惜:“宝宝别怕,先生在呢,先生为你做主!”
闻言,九娘和冯老祖齐齐转头,望着袁灵韵,异口同声:“无耻!”
三人俱是老奸巨猾,一个比一个精,眼看没法互相推诿,只能另寻他人顶缸。遂,三人对视一眼,交换着彼此才能看得懂的目光,而后齐刷刷转身,一同看向齐伯刘伯胖姑三人。
齐伯三人……怎么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完了,要被推出去顶包!
三人也对视一眼,常年被主子推出去顶缸,三人之间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情,默契十足。不过一瞬间,三人就齐齐眨着湿漉漉的眼睛,委屈地看向李萱。
仿佛能发出声音:“我们是无辜的!”
李萱只觉看到了三只小鹿,委屈可怜得样子让人不忍责怪。
无奈,她只能看向小女孩,沉眉质问:“你是谁?”
这仿佛一个信号,袁灵韵、九娘、冯老祖接连亮了眼睛,紧随其后的是齐伯、刘伯、胖姑三人。
六人一齐转头,怒视小女孩,扬声质问:“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居然敢冒充!”
无辜的小女孩:柿子不能挑软的捏啊,她才是最无辜的好不好。
最后,经过众人的一致推脱,不,是一致查探,真相终于大白。
是小女孩心怀不轨,意图冒充李萱,其他人都蒙在鼓中,不知真相。
对于这个结果,李萱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已经懒得跟他们计较了。
李崇福冯氏两口子是最懵的,二人不过是想把女儿接回家,就遇见这样一个乌龙。
说起来,二人也是苦逼。
因为是他们执意强行将李萱扔进别庄,所以这些年,哪怕再想女儿,也不敢上门。最初时候还好,虽说见不到女儿,但二人守在别庄附近,距离近,也算是解解思念。
不成想好景不长,在二人发现晋阳公主府上人进出别庄后,他们就在附近待不下去了。先是有人告状,说他渎职;接着是新任刺史大人看他不顺眼,天天挑刺,甚至是远在京师的老父,也写信过来,责骂他不务正业。
无奈,李崇福只能带着妻子回青州府衙,只有偶尔才能到别庄附近小住。
隔着厚重的墙,李崇福经常回想,萱萱有没有长高,长胖了没有,会说话了么,有没有启蒙?
思念如丝丝缕缕的丝线缠绕心间,密不通风。
一双儿女都不在身边,李崇福和冯氏虽说夫妻恩爱,却也难免寂寞。
这次被调任回京,想到接下来都见不到女儿,夫妻二人辗转反侧,终于鼓起勇气上门,希望把孩子接回去。
开始并不顺利,连续几日接连上门,老祖都拒而不见。后来不知怎么,突然让二人进府,然后就是发生了乌龙事件。
事件过后,许是借了李萱的光,许是因为冯老祖等人心虚,李崇福冯氏被允许进别庄小住几日。
这几日,李萱一直陪在冯氏身边。
她虽然没说什么,内心却实打实生了气,好几天没理九娘等人。
客房内
李萱柔软地靠在冯氏膝上,任由母亲给她梳发,她发丝柔顺,乌黑浓丽,像是缎子一般,让冯氏爱不释手。可惜,就是太短了些,刚到下颌,扣在头上像是大盖帽。
幸亏李萱生得好,没被半长不短的头发掩了气质。
想到初见女儿时,她头上随便绾的发髻,身上穿的灰扑扑胡服,冯氏心酸不已,到底是旁人家,不细心,女孩家哪有打扮这般随意的。
“娘给你绾个发髻好不好?”冯氏轻言细语。
多年不见女儿,又经历过假女儿事件,冯氏到现在都后怕呢,若是他们真的认错了人,将假的接回家……
冯氏不敢再想,只下意识收紧了怀抱。
这辈子,李萱还真没梳过好看的发髻,冯老祖想不到这,养孩子完全是放养,袁先生虽说身为女子,却比男人更男人。
剩下九娘,倒是足够细心,将她的衣食住行打理得妥妥帖帖。不过,她不喜欢繁复,喜欢打基础,觉得发髻啊珠钗啊都不如一头好发重要,无论多么名贵的胭脂水粉都不如皮肤本身底子好。
衣服鞋子这些穿着舒服就够,只要身材足够好,气质足够佳,破麻袋也能穿出贵族范。
更何况,李萱还没到打扮的年纪呢,十岁还是小女孩,距离少女还得有几年。
所以,李萱一直都是清汤挂面的,头发也是随意披散着。
冯氏手巧,没一会就给李萱绾了两只双丫髻,周围还缠着一圈银链子,叮叮当当特别好看。
李萱对着镜子左照右照,喜不自禁:“嘻嘻,真好看,我还是第一次挽发髻。”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李萱不过随口一说,冯氏却入了心,她眼圈顿时一红,忙转过头,不想被李萱发现。
呜呜,她可怜的萱儿,这到底是过得什么日子啊,平常小娘子的发髻,都没梳过。明明是国公府金尊玉贵的小娘子,过得日子却连寻常人家的小娘子都不如。
隔了好几个房间的九娘不知怎么,突然打了个喷嚏,她用帕子揉了揉鼻子,然后转头看向淡黄:“宝宝用来洗头的药汁准备好没有?”
“已准备一年的量。”淡黄道,“这药汁里有两味药十分珍稀难得,有钱也买不到,是以只准备一年的量。”
“嗯。”九娘点头,“一年也够了,宝宝的头发长得极好,日后停了这药,细心养护就行。”
客房内
冯氏又问起启蒙的事,听说李萱七岁才开始启蒙,先生是从隔壁村找的寡妇(九娘不想李萱骄傲,就和袁灵韵串通好,说她是隔壁村的寡妇),因为没有去处,才进别庄做先生时,几乎昏厥过去。
这次,她完全控住不住泪水,抱着李萱放声大哭:“我的儿,苦了你了!”
隔了好几个房间的袁灵韵正在做笔记,将自己的一些心得写下来,等宝宝进京她不在身边时用来自学。
她写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斟酌半天,以李萱能看懂为要。
房间很乱,书案上摆着一摞一摞都是李萱这几年的作业,地上还扔着一沓纸,有些被袁灵韵拿来垫桌子,那些纸张都破败了,依稀能看见署名:
宋桥、苏辕……都是当朝有名的文士。
第12章 纳闷
李萱决定和爹爹娘亲一块回京。
分离在即,一切矛盾磕绊都显得无足轻重,李萱脑子里现在只剩下冯老祖、九娘和袁娘子的好了,以往一切无语尴尬都一笔勾销。
她难过地搂着九娘的腰,眼泪躺了满脸,悲伤不能自抑:“九娘,我舍不得你。”
“九娘也舍不得宝宝。”九娘眼眶通红,双臂死死箍着李萱。
袁娘子陪在一边,也难得湿了羽睫。
冯老祖清了清嗓子:“不然狼丫就别走了!”
李崇福冯氏异口同声:“不行!”
他们已经缺席七年,怎么能继续缺席,他们要把萱儿带在身边,好好弥补。
李萱初来别庄时,除了一套衣服,一个襁褓,身无长物。走的时候,光是她自己的东西就拉了三车,这还不算九娘等人给她准备的东西。
最后林林总总加起来,能有十车。
她洗头发的药汁,净身的香胰子,护肤的香膏,还有擦手的、擦脚的……等等全都准备了一年的用量。
除了这些,还有吃的穿的以及沐浴时浸泡需要的疏通经脉的药材。
看着都不起眼,却每一样都名贵至极。
这些都是李萱平常用惯了的东西,李崇福冯氏两口子虽然觉得浩浩荡荡带这么十车东西回京不好,但他们舍不得女儿委屈。
反正也不是什么名贵东西,萱儿既然喜欢就带着吧,也就是麻烦点,为了女儿他们不怕麻烦。
→_→不识货的两口子。
京里那边催得急,收拾好东西,几人就上路了。
这次回京,除了七车是给府上准备的礼物以及两口子的家当,三车坐人,剩下的就全是李萱一个人的东西了。
单她自己就占了一半。
和九娘等告别后,李萱就上了马车,淡黄和铁蛋跟她一块走,两人是她的哼哈二将,时刻不离。
李萱幼年被养的粗糙,虽说吃的精用的精,但许多事都要亲力亲为,点点大的时候就自己穿衣洗脸梳头了,贼能干。
这会路上无聊,她就坐在冯氏怀里,撒娇让父亲讲故事,尤其重点讲讲他在青州做别驾时候的事,有没有丰功伟绩之类的。
李萱一直很纳闷,父亲明明还有两年才会被调任回京的啊,而且他能被调回京,最大原因还是她。那会她已经十二了,母亲冯氏担心,继续在青州待下去,以后她融不进京师闺秀圈,不好找婆家。
要知道京师里那些个高门大户的小娘子,一个个看着温和有礼,平易近人,实则最是排外。她们也不会做什么,当面辱骂嘲讽冷落之类,那都是泼妇才干的事。
贵女们自矜身份,永远都是华贵温和,大气端庄的。甚至,她们还会对李萱很好,说话做事顾及她的情绪,从不会冷落。
但奇怪的是,无论李萱如何努力,都融入不进去,隐隐的像是隔着一层,完全进不去。
上辈子李萱回京的时候,正是女儿家最敏感的年纪,怯懦又胆小,自尊又自卑,琴棋书画才艺等比不上人家就算了,连人家说话她也听不懂。
人家可能会聊起京师发生的有趣事,会谈论时兴的首饰,还会说说女儿家的心事,气氛融洽和谐。但若是李萱去了,她们就会立刻转换话题,也不是冷落,更不是不想搭理,只是关系还没有近到谈论亲密话题的程度,带着疏远的客气。
那种疏离感,别人可能感觉不出来,但十几岁的小娘子却正好是最敏感脆弱的年纪,那种隐隐被排除在外的感觉,足以成为那个年纪的小娘子最大的心事,天塌下来也不过如此。
渐渐的,她就不愿意出外交际了,变得越来越自卑,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
这就有点像现在上学时,被班级所有同学排斥的孩子,会变得沉默寡言,会胆小懦弱,甚至不想上学,有自闭倾向。
李萱那会差不多就是这个情形,尤其她脑子还笨,冯氏总嫌弃她不争气。
上辈子,他们一家子能回京,是使了大力气的。
李崇福根本不是当官那块料,若不是出身好,早就饿死了。也就是仗着有个好爹,好哥哥,才能成为一方州府的副手。
副手,二把手,听起来挺威风,实际上就是个养老的职位,根本不管事。
李崇福按照当时的话来说,就叫富贵闲人。
才华没有,毅力不存在,上进心是啥玩意,根本没听过。
听起来蛮废的,像是纨绔子弟,但是吧,李崇福还和一般的纨绔子弟不一样,他不喝酒,不□□,不养鸟,不斗鸡,没有任何烧钱的爱好。
平生最大的乐趣,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每天呵呵傻笑,媳妇高兴,他就高兴,孩子高兴,他就高兴;媳妇说啥,他就做啥,孩子说啥,他就做啥。
面对这样的老爹,饶是李萱活了两辈子,依旧不知道如何评价,哪怕当世大儒来,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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