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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就算活不下去,临死前她也要给自己报了仇。
利刃割破袖子,多余的布帛翩翩离去,落在地上,转瞬便被满地的血水浸透,从洁白如雪变成了罂粟般的靡丽。
一道冰冷却如闪电般敏捷的剑光闪过,打算同归于尽的而正在捏诀的华歆错愕的发现攻击自己的羽人被干掉了。
已然长成的少女提着一柄滴血的剑突兀的出现在了战场里,仿若万千星光流转的星眸沉冷的注视着敌人。
华歆微微挑眉:“姝?”怎么回来了?
少女冷淡的道:“做为族长,我不会让氏族跟着必沉的船一起沉进海里,但该履行的盟约,我也会履行。五千连山氏子弟,我带来了。”
华歆闻言瞧了瞧周围,没别的人了,她只看到了姒姝一个。
少女道:“如今只我还活着。”整个部落联盟的地盘都变成了修罗地狱,她这一路上根本是杀过来的,能有一个人活着走到这里,已然是奇迹。
华歆无语了下,苦笑:“你可以转身的。”来了一个人有什么用?“来到这里不过是送死,你的氏族要如何?”
姒姝淡淡道:“我出发时已立了新族长。”
华歆终于不再笑,她想她大概明白风妤当年为何会死了,整个燧人邑如今居然就两个活口了,任哪个先知看到这样的未来都得疯。
想通后华歆忽的又笑了,对姒姝道:“我们赌一把如何?”
“如何赌?”姒姝反问,同时干掉了一名羽人,年纪虽小,但武力却是着实惊人,尽管令人着实好奇她一个先知哪来的这般武技?
“我这里有个禁术,无差别攻击的,若事后我们还活着,便一同离开,若你死了,我便丢下你。”
姒姝想也不想的道:“快!”
艳丽的红莲自华歆周围的尸体绽出,尸体转身便只剩下了白骨,风一吹便散了,而红莲则随风继续扩散,死人、活人身上都悄然绽出红莲。
姒姝也没能例外,手臂上绽出了红莲,姒姝毫不犹豫的抬剑割掉了那一部分肉,从而切除了红莲,看了看,发现只有华歆身上没有红莲,立马抬足跳到了华歆肩头。姒姝提着气,所有重力都靠自己解决,并未压到华歆,但肩头上立着个人,滋味绝对不会好。
红莲铺天盖地的蔓延开来,到最后,华歆自己的身上都出现了一两株红莲,真真是无差别攻击。
姒姝随手两剑切除了华歆的一部分血肉。
当红莲的蔓延终于停下时,姒姝的身上也不知被切除了多少血肉,而华歆,虽无姒姝那么狼藉,却比姒姝惨多了。姒姝下手极快极准,削去红莲时控制得极好,切除的血肉薄如蝉翼,根本算不上受伤。华歆却不然,强大的禁术都是需要消耗大量灵力,而她的灵力与传承力量在燧人邑毁灭时已然消耗殆尽,若非如此,之前也不会拿着剑到处砍了,没有灵力还要动用禁术,也可以,代价是生命力。
生命力几乎被掏空,华歆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了,气若游丝,随时都可能断气。
姒姝抓起华歆背在背上踏着遍地白骨与红莲向外冲,纵然离开氏族时已将后事给安排好了,然能活下去,她也不想死。
姒姝夺了一只羽人的黄鸟,拿匕首在黄鸟的脑袋上扎了好几下,可算让它听话的载着她与华歆离开战场。
姒姝问华歆:“你养的鲲鹏呢?”若有鲲鹏,她也不至于如此麻烦的抢黄鸟,且黄鸟再快也没鲲鹏飞得快。
华歆有气无力的回答:“被打残掉进海里了,也不知是死是活。”
姒姝换了个问题。“接下来去哪?”回连山氏是不可能的,很容易将羽人给带去,可去别的地方,抱歉,她去过的地方也不多,不清楚什么地方比较适合暂时避风头。
华歆想了想,道:“去东溟的龙族地界,看看他们敢不敢追来。”
大荒列族,也就龙族还能与羽人一较高下,要避风头的话,东溟是最合适的,不过接下来只怕要吃很长一段时间的海鲜了。
华歆继续道:“在东溟呆个一年,我的伤应该好得差不多可以动了,届时再回来。”
姒姝低落道:“可燧人氏与部落联盟已不复存在。”
华歆闻言,失神的望着燧人邑的方向。“没关系,我会废墟上重建它们的。”
“你不当巫医了?”姒姝知道,华歆虽是个吉祥物,却也是个天才,再加上活得太久,这家伙几乎什么都会,什么都精通,只是因其热爱巫医之道,世人也就只知道这家伙医术无双,别的却不太清楚。可实际上,哪怕不做巫医,做别的,华歆也能做得很好,只是那些都不是她所热爱的东西。
华歆星眸黯淡的道:“嗯,不当了。”
平淡的声音似绝望的悲鸣,又似沉寂的死火山。
姒姝沉默,不知是否她的错觉,她觉得,似乎有什么在方才的瞬间死去了。
恍然间,姒姝忽的想起了很久以前母亲说过的一句话。
“大巫祭她呀,一点都不适合当大巫祭,尽管她能当好,可她的魂却是属于巫医之道。”
☆、第十四章惨无人道
清晚年整理了自己一生的行医体悟与所得,希望将其著成医书,流传后世,供后世的医者参考。可惜,出师未捷身先死,这个任务最后落在了阿珩身上。想要整理好清那半个屋子的资料,没有老道的医道经验根本做不到,很多东西根本看不懂,何谈整理?医书可不比野史杂谈什么,可以随便瞎编,这玩意有一点疏忽,病人就该准备后事了。
清死后,阿珩花了三天的时间明白了彼时的自己根本没有能力整理那堆东西的道理,干脆花了小半年时间将所有资料给记进了脑子里。不理解没问题,整理不了也没问题,等以后理解了,懂了,再来整理,事倍功半之余也不会遗祸后世。
若是早年的阿珩,肯定一字不差的抄上去就行了,孩童时的阿珩,学医纯粹是为了兴趣,无关医德,清的大道理,她听进去的同时,心里也在翻滚着至少一百条的反对意见。且她孩童时若有半点医德可言,离王也不至于变成她与差不离斗毒的小白鼠。然而人会长大,会改变,不论缘由为何,阿珩都已抛舍了幼年时天真的残忍。
在城墙上抄写医书时,阿珩考虑到自己这些年给不同的人看病,并不是每个人都能买得起药,药材是极珍贵的东西,只有贵族才能在生病时想要什么药就有什么药,庶人黔首却是别想。同样的问题,清早年也遇到过,也因此,清后期时,方子上的药材基本是乡间田地里很容易找到的植物,珍贵的药材能不开坚决不开。
阿珩比清更进一步,因着地域的不同,有的地方很珍贵的药材,在别的地方却可能是最普通的药材。如红景天是治高原反应的良药,在中州,非常珍贵,在北荒却是喂马的饲料。鉴于此,阿珩在抄医书上的方子时,每个方子的后头都跟了篇幅极大的注解,注明其中哪些药材可以用哪些药材来代替,需要注意一些什么。如此,同一个药方,只要不是生活在鸟不拉屎的贫瘠之地,大部分人便是没钱,也可在自己的周围采集需要的药材。
为了防止别人认错药,阿珩还特别将自己写出的每一味药材的外形画了出来,并注明生长环境、味道、气味。。。。。。等特征。
季越人刚开始还尝试背下来,到后来干脆让自己熊孩子取了简牍与笔来,阿珩一边写写画画,他便在下头跟着抄。
云洛来瞧了一回,惊讶于季越人那近乎虔诚的态度,季越人是什么人?多年前的大疫,冒险进入疫区寻找瘟疫缘由,扑灭大疫的医者之一,也是最后活下来的七个医者之一。也是因此,季越人在洛邑的名声口碑极好,阿珩声名狼藉还能在洛邑开好药庐且有客人,季越人功不可没。王公贵族忌惮季越人,哪怕他只是个黔首,可他名声不比任何贵族差,没有贵族敢害他。而庶人黔首相信季越人,季越人替阿珩担保,庶人黔首便相信阿珩。
不过,云洛一直以为就阿珩那破名声和性格,同别的医者都没法有交情呢,是个人都受不了这家伙随时随地可能拿身边人试药的毛病。
云洛原以为季越人不知,谁知试探的一问。
季越人不以为然的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以前也是她的药人。”
云洛不由回忆了自己四年前那险些自尽的一天一夜。“你不怪她?”他当年可很长一段时间都想杀了阿珩,只是之后发生的事情太多,当他再想起阿珩时,已然冷静,加之阿珩隐居了,不好找,这才相安无事。后来再相见,他又需要阿珩的医术,更不可能把人给杀了。
季越人想了想,答非所问:“传言你与她有婚约,是真是假?”
云洛微怔,颌首。“她二十五岁后若未嫁,便得嫁给我。”
季越人闻言无语:“你们怎会有如此婚约?”泱泱大荒万年,绝对不会有比这奇葩的婚约。
“自是因着她想嫁的不是我。”
“不想嫁还会答应婚约?”季越人大奇,阿珩有多凶残他是晓得的,不愿意的事,谁也强迫不了她。人生于世,有着种种牵绊,因牵绊而脆弱,而强大,而身不由己。阿珩却不然,那个女人,在三七出现前,季越人一直觉得阿珩是无敌的。因为她没有牵绊,一个连死亡都觉得是世间亘古之美的人,你要用什么方法才能威胁打败她?
“我大兄帮过她一个大忙。”
季越人无法理解,阿珩会有什么需要别人帮忙的地方,她只要顾好她自己,便没别的问题了。
“你如何识得她的?竟忍受得了她的性格。”云洛很是敬佩的道。
季越人:“。。。。。。一刚开始也并非如此。”早先时他是挺想天下医者除了阿珩这个医德严重变质的败类的。
季越人至死都不可能忘记初见时阿珩在干什么,以及阿珩对他做了什么。
乱世之中,白骨路于野是很正常的事,而五年前大疫肆虐,更是遍地尸骸,有人看到了,要么不管,管的话也是将尸骨掩埋令逝者入土为安,而阿珩。。。。。。物尽其用四个字被她实际行动诠释得淋漓尽致。
天气连日阴沉,黑云低低的,仿佛随时都会压到头顶。
季越人疲惫的跋涉着,同行的医者相继倒下,唯有他还活着,或许也只是暂时的,他很快就会一同追到黄泉。他离开辰国已有三月,沿途也碰上过别的医者,都是来沧水寻找瘟疫源头的,想要治病,必须了解病根。但这一次肆虐的大疫,根本没有医者看得出来那是什么,因而只得奔赴疫区,弄清源头,方可对症下药。
可是,沧水,瘟疫最早的爆发地啊,谁敢进?
季越人也是直到瘟疫在辰国蔓延开来,族人至于十之一二才下定决心前往沧水,与他一般的医者虽少,并非没有。可进入沧水流域后,便不曾再见到一座安然无恙的城邑,所有的城邑不是空了便是化为了焦土。没有食物,加上豺狼虎豹横行,本就寥寥无几的医者相继倒下,最后只余他一人带着死去同伴的食水继续前行。
怀里的半块饼子季越人舍不得吃,这已是他最后的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