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她只是碰到了一个人,她只是想要欢喜得久一点,那也许是不合规矩,也许并没有天长地久,但是也好过一生,郁郁终老。
嘉语叹了口气。只能往好处想,如果没有战乱,就算不好,也能勉强度日,勉强到老,谢道韫和王家子可以,谢云然和崔九郎也可以。总好过落进皇宫里,在皇帝与太后之间,稍有不慎,粉身碎骨。
正要再开口说话,忽听得桃林深处,少女娇嗔:“……你就哄我罢,难不成你和三姑就当真清清白白什么事都没有?”
恁地耳熟。
嘉语和谢云然几乎是同时止住了脚步:听人阴私,可不是君子所为。心照不宣就往后退。
年轻男子的声音,懒洋洋地道:“你又胡想了。”
这声音却耳生。
“我胡想!”少女吃吃笑了起来,“你偷看三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倒是说说,她到底哪点比我强,是腰比我细呢,还是……”声音渐渐就低下去,像是每个字里,都藏了无数的小钩子,勾出红鸾帐,合欢散,媚眼如丝。
嘉语和谢云然哪里敢听,奈何一字一句都往耳朵里钻,捂都捂不住,双颊发起烧来,脚下就失了分寸,“喀嚓”一下,双双花容失色。紧接着少女惊呼,男子喝问:“谁!”
嘉语和谢云然对看一眼,目中都是惊惶。
谢云然拉了嘉语一把,嘉语反应过来,闪身到粗大的树干之后。也幸得花开繁密,两人衣色都浅,不容易被看出来。惊魂未定,嘉语抚着心口做了个好险的手势。
谢云然咬唇点点头,从花叶间看出去,林中空无一人,只有零星花瓣,纷纷地落在地上。
又过了片刻,方才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
一角浅绯色的袍子。
嘉语和谢云然大气都不敢出,桃花林里静得骇人,听得见的脚步声,听得见心跳声,听得见刻意放缓的呼吸,花瓣落在地上,风的声音。
嘉语懊悔得不得了,一开始就不该建议上山;又懊悔不该把安平安顺和半夏茯苓留在外头——要带了他们,这里幽会的男女早该惊走了。哪里像她和谢云然两个,脚步既轻,交谈又断续,到近前才被发觉。
且安平安顺在,如今该担心和害怕的,就不是她们了。
自怨自艾中,绯色袍子已经前前后后都搜寻过一遍,连她与谢云然藏身的花树前都来回了好几次,没见到人,终于往回走了。嘉语这才松了口气,就听得头顶扑棱棱一声,有鸟飞起。
嘉语:……
绯衣男子豁地转身,径直朝她们藏身之处走来。
嘉语心里暗暗叫苦,要像之前一样没发现也就罢了,要是细看——总还经不起细看。她是该大声呼救呢,还是夺路而逃?嘉语拿不定主意,往谢云然看去,谢云然小巧的鼻尖一点细汗,也是个不知所措的光景。
绯色袍子是越来越近了。
嘉语心一横,张嘴就要喊出来,忽然外间传来呼喊:“三郎君?”
“元三郎!”
“元三郎你给我出来!”
第一声是半夏。第二声和第三声却是周五。绯色袍子就在距离她们不过五步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嘉语猜不出周五来找她有什么事。论理,半夏是该拦住他,先进来通报——她可千万别贸然一个人进来。嘉语这里祈祷,半夏自然不知道,她还在应付周五:“想是走得远了,没有听到。”
“你家娘……可真麻烦。”周五抱怨。
“要不,”茯苓建议,“周小郎君,你把酒留下,一会儿我家郎君出来,我们替你转交好了——放心,不会抹了你的功劳。”
“谁稀罕这功劳!”周五撇嘴说,“要不是我二哥……我二哥叮嘱我亲手交给她,我才懒得跑这一趟。”
说话间一个箭步,莫说半夏、茯苓,就是安平、安顺,反应都迟了一瞬:“你!你做什么!快出来!”半夏惊呼。
“我找你家娘子!”周五一口气冲出有十余步,也懒得再与元家婢仆“三郎”来“三郎”去的了。他心里还在得意:要真听那两个小丫头的话谁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二哥还在山下等他回家呢。
这一念未了,一抬头,和绯衣男子对了个正着。
“什么人!”周五脱口喊了一声。这回轮到绯衣男子惊而失色,转身就逃。只是周五手下,哪里逃得过去。
周五放下酒坛,纵身一跃,绯衣男子就被他压服在地,周五伸手按在他肩上,顺延下来,只听得“喀嚓”十余声脆响,嘉语光听都觉得关节一疼。方知道信都城外,这小子其实是有手下留情。
这一下动静颇大。何况安平、安顺原本就追了进来。半夏和茯苓脚程虽慢,也只慢了十余步,听到声响,一时齐声叫道:“姑娘!”
嘉语却在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应:这桃花林中,还藏着一个少女呢。
那绯衣男子也不知什么身份,与他幽会的少女,又什么来头。要一并拿下呢,怕不慎扫了谁的颜面;要放过,又恐日后被反噬,一时之间好生为难。嘉语看谢云然,谢云然摆手,大约是静观其变的意思。
周五拿下人,方才有心思左右张望,没看到人,手下就是一紧,喝问:“元三娘子和王二娘子呢?”
可怜那绯衣男子,哪里知道什么元三王二,光关节的疼痛都让他面孔扭曲,额上暴汗,只忍痛道:“这位、这位小郎……想、想是误会了,我、我没看见什么……什么娘子……”
这说话间,安平、安顺已经赶到,看见周五扭着一个人,又不见了自家小娘子,忙问:“我们姑娘人呢?”
“在问!”周五说。手下又是一重,“我进来就没看到,只看到这家伙鬼鬼祟祟,一见我就逃,这里头肯定有鬼!没准就是他害了三娘子!”
嘉语:……
少年你想多了。
话说回来,要是这地儿当真只有她和谢云然两个,对方未必就不起杀心,这荒郊野外,杀了也就杀了,管你是陈郡谢氏还是燕朝公主。
周五这么一说,安平安顺脸色都变了——丢了三娘子和谢家小娘子,他们几个,哪里还能有命在?
绯衣男子虽然到这时候都没弄清楚这三娘子和二娘子究竟是什么人,却恍惚先前听到了一个“元”字,知道自己多半是踢到了铁板,那几个小娘子——具体几个他还不知道——要真这么一直藏下去不露面,他今儿就是被这伙人活剐了,事后也不会有人敢给他喊个冤字。
他是个聪明人,想清楚这首尾,当机立断,秉承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宗旨,叫道:“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他能说出什么来,嘉语不由得啼笑皆非,这世上还真有屈打成招。
周五与安平、安顺却不这么想,听到他肯招,周五手下稍稍一松,容他起来。绯衣男子拍掉衣上的尘土,摘下一朵残花,又去抚平衣角,周五不耐烦,一巴掌要呼上去,绯衣男子适时抬头来,正要开口,猛地瞧见赶过来的茯苓与半夏,三个人一照面,几乎是异口同声叫道:“……是你!”
茯苓和半夏认识这人?嘉语心里一惊。略拨开面前花叶,朝外看去,那绯衣男子背对着她,看不到脸。
只听茯苓道:“你、你怎么也上山来了?”
半夏说的却是:“你……你是个男人?”
嘉语:……
看不到人脸,嘉语是实实在在,怎么也猜不出,这当口,到底是个什么情形。
………………………………
115。人面桃花
绯衣男子叫道:“小娘子救命!我、我……我是真没看到你家姑娘!”
“那你在这里做什么!”半夏喝道; “还有; 你怎么从寺里逃出来的,那些追你的人呢?好好说!你要有半句假话——”半夏并非管家娘子; 想要放句狠话威胁一下,一时竟找不到; 周五接口道:“我就在这里,一刀一刀把你给零剐了!”
嘉语:……
周家真是个土匪窝……等等!寺里?被追?嘉语心里咯噔一响,想起上午翻墙进来的那个绝色美人; 不会吧——
这时候想起来,那美人的身量,也确实是太高了点; 声音压得那么低; 也确实……粗了点; 还有披散的发; 一直垂着不肯抬起的头; 退下之前的行礼是鞠躬; 而不是屈膝; 难怪她当时觉得怪怪的……嘉语有一种自戳双目的冲动。
这乌龙!
只不知桃林里与他幽会的少女又是哪个。也怪她之前没上心; 或者说美色惑人; 忘了要审问。不过他既然能被宜阳王家奴追得这么狼狈,想是身份没高到哪里去。如今既然已经知道了他是谁; 顺藤摸瓜也能摸到这林中少女了。
如今的形势; 周五与安平安顺他们找不到她和谢云然; 是决然不敢走的; 他们不走,林中少女就没办法寻机逃走。是时候找个机会现身了——怎么着,她和谢云然也不能这么躲下去。
正要与谢云然说,就听那绯衣男子道:“……我和婢子说要休息,不要打扰我,她们就都退出去了。”
警惕心真差!嘉语想。
“那些个丫头,就知道躲懒!”半夏直接就骂出了声,“看我回去不狠狠罚她们!”
绯衣男子停了一停,半夏又喝道:“接着说,你怎么出来的!为什么上山!我们姑娘人呢!”
“小娘子,”绯衣男子低声道,“我可不可以……向你求个情?”
半夏:……
这货连自己都保不住,还替人求情!
“当时……你家姑娘也没有和底下人说,要她们看住我,所以……小娘子可不可以,不要罚她们?”眼见得半夏脸色难看得跟他欠了她千儿八百钱一样,绯衣男子忙又添道,“要罚罚我好了?”
这小子,倒很怜香惜玉。嘉语想。
“你的意思,还是我家姑娘的错了?”找不到嘉语,半夏心里原就积了老半天的恐惧与怒火,这时候都一并发了出来,“罚你?说得轻巧,你以为你逃得掉吗,我家姑娘丢了,你就是十条命也不够赔!——接着说!”
绯衣男子被骂得蔫了神——比之前落在周五手里还更蔫上三分:“我想,那些追我的人,只道我会跟着你家姑娘的车驾出去,多半会去堵门。所以我就走原路翻墙出来了。”
脑子倒不坏,嘉语在心里又加一条。
“……我原本是想翻过这个山头,逃得远远的,谁想才到这里,就撞上各位……小娘子你听我说,你家姑娘与我无冤无仇,还救过我的性命,我要是真看到她,难道会恩将仇报不成?”
“翻过山头,逃得远远的”云云自然是睁眼说瞎话,不过这口齿够伶俐,比之之前在宝光寺里,那是天壤之别。
“那可说不准!”周五说,“这天底下,恩将仇报的多了!”
半夏这时候倒不吱声了,茯苓犹犹豫豫地道:“那、那我们姑娘……”
“周小郎君,”半夏忽道,“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事?”周五下意识瞧了地上的酒坛一眼。
“麻烦周小郎君帮忙在这里看住这人,莫要放他走了。”半夏说。
“啊?”
“安平、安顺,茯苓,”半夏又道,“我们再四处找找看,要是这人说的是实话,姑娘和谢娘子想必还在这周遭,不会走远。”
“谢娘子?”周五怪叫一声,“不是王二娘子么?”
嘉语:……
特么这家伙不但找不到重点,还擅长小事化大!
要说王二娘子,以后这绯衣男子和藏身桃树林里的少女就是把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