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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于我,大概是多有误会,”嘉语淡淡地道,“想是袖表姐也加深了将军的误会,从前,我是说我父兄死后、我死之前,是曾经得到过将军收留,也只是收留而已,并没有像将军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周乐抓住帐幕,觉得自己一张嘴,喷出来全是火。
“并没有像将军想的那样……情深义重。”嘉语也知道这四个字难于出口,然而说出来,心里竟然松快不少。
周乐简直被她蠢哭:“在三娘看来,我有这么好心?”
“将军当然没有那么好心,只是在当时,将军需要我号召我父亲旧部,”嘉语低声说道,“那时候我父亲已经整编了六镇兵马,那时候我当然比如今要有用得多——所以收留我,并不算是不划算。”
有些话,说出来总是残忍——然而并不比真相更残忍。
“所以十年之后,我还是没能收服你父亲的旧部?”周乐冷笑。
“那是另外一回事了。”嘉语别开目光,不与他对视。
“三娘不打算与我说清楚么,”周乐抓住她,“其实三娘自己心里清楚,那十年里,三娘心里有我的对不对?”
嘉语摇头道:“不过是求生而已,将军想太多了。”
她只是求生,那他呢?
“将军也并没有爱过我,”嘉语道,“从前将军所喜爱的,不过是一个投将军所好而伪装的三娘,并不是真的;就如同这一世,将军所见到的,不过是一个因为多活一世,所以看起来也许稍微从容的三娘,这也并不是真的。”从父亲死的那一刻开始,她的从容已经荡然无存。
前路茫茫,她再一次从云端跌下来,变成一个平常人,她不再能够预料每个人的将来——也许一开始就没有过,只是她曾经有那种错觉,以为自己知道些什么,或者能够左右些什么。都不过是错觉。
“周郎真心喜爱的……”嘉语犹豫了片刻,“其实是娄娘子。”
其实真相就是如此,其实她可以心安理得地欺骗他,利用他,只要他肯帮她报仇。然而他如今不肯,待时长日久,他总会发现这个真相,他其实、从来都没有见过真实的她,而真实的她,也许并不讨他喜欢。
周乐牙缝里咝咝地冒着寒气,如果他是蛇,他不介意当场咬她一口,让她长长记性:就这样坦坦荡荡地把死而复生的事挂在嘴边,也不怕被人捉了去当祥瑞。
“三娘都没有试过,怎么就知道自己不讨我喜欢。”
嘉语:……
这货能找到重点吗?
“好了不哭了。”周乐又道。
嘉语:……
他哪个眼睛看见她哭了!
“不就是回洛阳吗,”周乐觉得自己颇有当昏君的潜质,如果有昏君的资本就更好了。他伸手摸了摸嘉语的鬓发,“我们来算算,去洛阳须得筹备些什么——三娘从前在我身边这么久,不会连军需都没有算过吧。”
嘉语:……
“我又不是你的军需官!”嘉语冲口道。
“那是我的什么?”周乐反问。
嘉语:……
“三娘连军需都不会算,如何为王爷报仇?”周乐正色道,“我不回师洛阳,三娘就去找别人,如果别人也不肯呢,或者就算别人有这个心,没有这个力呢?如果全力以赴,而饮恨败北——这个结果是三娘要的吗?三娘要想清楚,杀王爷的是当今圣上,旁人不过是刀,愿意为三娘背负这个弑君之名的人能有多少。”
嘉语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弑君这个罪名,她敢背,独孤如愿敢不敢?她不知道,从前他想救她的时候,并没有这个难题。
而其他人、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世子一直没有消息,”周乐又道,“如果世子果然还在生,该是没有听说王爷……有人瞒住了他,那人至今没有把世子出卖给天子,那么一时半会儿应该不至于改变主意,我们还有时间。”
嘉语心里一动,她确实没有想到过这节:之前缠绵于病榻,她几乎以为自己要死了,她死了,这世上还有谁会去救昭熙?王妃顾着昭恂,有她拦阻,嘉言又能做什么;谢云然书香世家,难道还能杀人?
“……还有,别把我往别人身边推。”周乐停了半晌,幽幽又冒出一句,他实在恨得牙痒,“如果我心里有二娘,恐怕儿子都能喊爹了。”
嘉语:……
这倒是真的,要推算来,他的长子这时候已经能满地跑了。
脱口却问:“你没与她成亲么?”
周乐:……
“你说的从前,不是我的从前,”周乐断然道,“你我没有从前,只有以后。三娘说从前是假的,那以后总是真的。横竖三娘从前说等我,也并没有当真。”周乐心里也委屈,和人订亲就算了,又和人成亲,要他没有及时赶到,保不定就过江不回来了——当然他知道这不是真的。
嘉语:“……我们还是来算军需吧。”
打仗打的钱粮,嘉语从前就听过这句话,然而并没有正儿八经见他算过——嘉语心里吐槽过这货会不会算术还在两可之间,不过身为一军统帅,大体心里应该有数。周乐不取账簿,也不用算筹,张嘴就来:“步兵日食二升,骑兵三升,不能再少了,算两万人,此去洛阳,近半月路程,路上损耗至少五成……”
“这是粮草,还有马匹,甲胄,弓箭,矛戟,盾牌,药材消耗……”
“洛阳坚城,如果没有内应,围城战至少是半年到一年……”周乐看着她渐渐发白的脸色,没忍心直说,只要城中有粮,坚持两到三年其实不稀奇——那还得是元祎修外无援兵,但那是不可能的。
嘉语低声道:“可是从前将军其实没怎么在粮草上发过愁……”
周乐:……
“将军说因粮于敌才是上策……”因粮于敌是好听的说法,不好听的说法就是边打边抢。这个话出口,嘉语也觉得不妥。毕竟从前是燕朝已经彻底垮了。如今她哥还活着呢,不带这么糟蹋自个儿家的。
忙补充道:“后来进了洛阳……当然不一样了。”窃钩者诛,窃国者侯,从土匪晋升到王侯,做派当然不一样。进洛阳已经是几年之后,周乐留了弟弟在京城,专业筹粮;后来再过几年,又培养了长子听政。
听到自己过去的“丰功伟绩”,周乐心里也十分复杂。要是云朔这地界上还能抢点什么,他倒也无所谓——问题是,如今云朔,能抢的就只剩下人了。
“不过,”嘉语苦苦思索,良久,方才说道,“不过那时候将军驻地不是在秦州。”
“那在哪里?”
“冀州。”嘉语肯定地说道。
竟然是冀州,周乐像是陡然挨了一棍。这样想,自己当时恐怕也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不然如何去的冀州,固然冀州富庶?
“十六兄在冀州主政三年,云朔之乱中接收了不少散兵游勇,都带了南下,”嘉语循着这条思路往下说,“不只是散兵游勇,恐怕还有原本朝廷在冀州的守军。那之后冀州就应该兵力空虚——”
“河北这地方与别处不一样,”周乐打断她道,“河北地方豪强多。当初晋室南下,来不及跟随朝廷一起走的世家大族,都是阖族结堡而居。”虽然比不得当初元氏入主中原时候各部落的骑兵,但是防守能力十分横强,并不是没有与朝廷议价的资本。
嘉语看了他一眼,周乐和渤海周氏这一笔烂账从来没有与她说过,她只能推测他是与本家有过节。
周乐被她这一眼看得心虚起来,讪讪道:“从秦州去冀州也不算近。河北豪强都以正统自居,如今洛阳有天子——”
天子就是大义名分。
“将军忘了,我父亲在河北驻军时候不短。”嘉语道,“十九兄称帝,仗的是洛阳城里宗亲支持,拿好处的是洛阳高门。河北豪强天高皇帝远,哪里分得到一杯羹。如今我父亲一死,云朔乱势又成,天下鹿死谁手尚未可知。从来乱世都是洗牌的时候,天下人蠢蠢欲动,河北豪强怎么可能没有想法。”
这倒不是她胡诌——这原本就是从前周乐取河北的理由之一,只除了开头那句“我父亲在河北驻军时候不短”。
元祎修解决了她父亲对洛阳城的威胁,正是大力拉拢各地诸侯,筹措兵马平定乱事的时候,就算昭熙性命无虞,他们也没有多少时间:待天下大定,就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周乐手里只有人马,没有地盘。没有地盘就没有收入,人马就是无根的浮萍。打胜仗时候还没什么,就是输不起,一输就散——就和葛荣一样。
“秦州疲敝,将军自然不能长驻于此,”嘉语道,“如果将军有意考虑河北,我倒是愿意为将军走这一趟。”
周乐呆了一下。
他与她提到军需,倒不指望她有什么建议。就算他答应她亲手报仇,那也不是一蹴能成的事。从前她在洛阳城里颇有些办法,那是仗着始平王父子,也仗着始平王妃——更准确地说是仗着太后。出了洛阳,光人脉与势力上就不可同日而语,何况始平王父子已经没了,太后更是千夫所指。
他原不过是想告诉她形势并没有那么好,他们眼下不能回洛阳,他们需要一步一步来。
但是三娘这口气——
“走这一趟”是什么意思?
嘉语难得见他这等目瞪口呆,要不是丧父之痛,她能笑出声来。这时候只伸手在他眼前一晃,说道:“将军觉得,我这双手,要到拉得动弓,射得准箭,须得多少时日?一年、两年?我等不了这么久。”
他也未必等得了这么久。
就算他对娄晚君无意,就算他这时候还恋慕她,但是以后呢,他能保证他对后来的韩氏、王氏、冯娘、游夫人、郑笑薇都无意么?
她不信。
不过至少有一句话他说得对,弑君这个罪名,天底下没有几个人当得起。是她的父亲被杀了,是她要报仇,所以理所应当,这个罪名,就该她来背。
她不能总指着别人。
如果她一早想明白这个道理,事情也许就不会走到这一步,她想。
周乐迟疑良久,伸手摸上她的额头:“三娘,你要不要……再歇会儿?”
嘉语:……
作者有话要说:
三娘之前一路病,都没想起来问小周有没有成亲,她心里默认小周是已经成亲的。
小周:……
冀州在东汉末年是个很大的地盘,就袁绍的地盘,曹操搞定冀州兖州基本就平定了北方,那时候天下才13个州……
到南北朝,仅北朝都有三十多个州了,州的地盘在缩小,不过冀州应该还是算大州,人口比较繁盛,元子攸登基之前封的长乐王,就是冀州底下的长乐郡(名字真好听),治所在信都。
小周原型是先得了殷州,再得的冀州……不过,作者君觉得简化一下算了……(冀州殷州都在河北,那时候河南河北开发得不错)
最后北齐灭亡的时候他的子孙还能在信都募兵,可见在这个地方确实是深耕过……
三娘去的虽然是冀州,图的是整个河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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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8。祸起萧墙
“三娘把我当外人……”周乐没忍住与李愔抱怨。他也不知道这个话还能与谁说。他不在军中这半个月; 都是李愔替他瞒过去的。到如今左右亲信也只知道他身边有人,并不知道是谁。
——其实周乐身边既无妻妾,收用女子也不稀奇。
娄晚君倒是旁敲侧击问过几次,都被他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