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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是她命中克父克兄,当然也是萧阮够狠,贺兰袖几乎是幸灾乐祸地想。
她重来一世,不但没有得到萧阮,连从前的皇后也丢了。更是被逼得远离洛阳,从前的人脉丢了个精光,空有手段无处施展。然而三娘处心积虑,还不是死了爹、死了哥哥,又比她好到哪里去了。
要不是有周乐……恐怕还不如她。
她至今仍记得她推门而入,笑吟吟与她说“好久不见,三娘还记得我么?”时候三娘突然苍白的面孔。不过她当时也没有料到她的脸色会和她一样难看,如果不是更难看的话:她说母亲去找她了。
兵荒马乱的,她说母亲去找她了!
贺兰袖几乎没有一个耳光扇在她脸上:你就不会拉住她?哪怕是捆起来绑在屋里,也好过让她走!
“我需要她那也一个无知妇人来搜救吗!”她对她吼。你看,她娘再一次死在她手里,就和从前一样。
嘉语没有作声,没有反驳。两姐妹互相对望一眼,又迅速别开目光。她死了妈,她死了爹,死了姨娘,还死了哥哥。虽然从前她们也曾这样一一失去过,然而可笑的是,再来一次,她们仍然没有躲开命运。
大概命运就是这么一回事,你想躲的躲不开,想拿的拿不到,想改变的没有改变,不想改变的改变了。
到这个地步,两姐妹也没了说话的兴致。陆俨与周乐交涉要留下她——这是贺兰袖一早就打算好的,周乐能带多少人马过来,如何能与陆家这种地头蛇比。但是周乐还是看了看嘉语。
嘉语眼神放空了片刻方才说道:“我们走!”
贺兰袖其实和她没有多少关系,贺兰袖的死活其实与她没有多少关系。可笑她到这时候才意识到。
而父亲已经没了。
她之前所有的心思都用在如何离开萧阮上,到这一切梦想成真,丧父的悲哀才真真切切涌过来,那就像是潮水,日夜不停地冲刷,她在水底下,呼吸不过来。那些懊悔、恐惧与悲伤。
贺兰袖算什么,她想,我真傻,虚掷了这么多光阴在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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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驻军永安镇,莫不是与华阳公主有关?”这句话,整个军中大抵也只有苏卿染能问了。
萧阮站在柳树下,已经初夏,柳树褪去了之前鲜嫩得一把能掐出水来的颜色,换了浓绿,在风里摇曳,身姿仍如美人。眼前就是长江。过了江,就真真不能回望了——那些被虚掷的时光。
虚掷的心。
她说她从前死在这里。经了昨晚的厮杀,泥地里都是血。大约从前也是如此。从前她总是说,他迟早是要回金陵,而她只能留在洛阳,那时候他还想,总有一日,她会肯跟他南下。
到她果然肯跟他南下了,却是这样一个结果。
两世姻缘,换不到一个结果。
“如果殿下果然是因为华阳公主驻军永安镇,那我是不是可以大胆说一句,能猜到殿下会驻军永安镇的,也只有华阳公主,那昨晚的伏击——”苏卿染音调转冷。萧郎与她纠缠不清也就罢了,如何能因为一个女人损害大业,拿这么多将士性命当儿戏——这还是她认识的萧郎么?
“如果她没走,一直跟我们南下,你会杀她么?”萧阮像是没有听见她的质问,反而打断她问。
苏卿染怔了一怔:“殿下就这么怕我杀她?”
萧阮看了她一眼,目色里多少无可奈何:“如果我说是呢。”
“殿下是怕我杀她所以放她走么?”
萧阮没有作声。他为什么放她走,如今他已经想不起来了,总是有无数多的原因——就和他想要留下她的理由一样多。
“如果是她准备了这场伏击,害了这些将士,”苏卿染一字一句地说,“便是殿下恨我,我也会杀了她。”
萧阮这才叹了口气,说道:“不是她。”
“殿下怎么就知道不是她!”
“如果她能这样果断出击,你我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萧阮摇了摇头,说道,“走吧,该过江了。”
江水滔滔,浮光跃金,在永安元年初夏的这个晚上,没有人记得萧阮当时的表情,但是苏卿染记下了他的这句话。
(第三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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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7。重逢之后
周乐从嘉语帐中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 半夏甚至追了几步喊:“将军!”他没有回头,直奔马厩去了。
上了马,并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所幸草原极是辽阔; 信马狂奔一阵,出了满身的汗,风一吹,全都凉下来; 心里才稍稍好过一点。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闹成这样,重逢的喜悦; 仿佛还在昨日。
之前准备了无数的话; 然而真到相见,全都收了起来:始平王新丧,多少话都不好说; 也不好问。犹记得次日晨起,他去见她; 她即时起身:“周将军!”他当时笑道:“从前三娘都唤我周郎。”
她乖巧地换了称呼:“周郎。”
他当时就该察觉这些蛛丝马迹; 周乐松了缰绳,马踱步到树下低头吃草; 随手从树上摘了一片叶子叼在嘴里; 他当时就该察觉,只恨当时急于赶路:三娘哪里这么乖巧过; 打他们第一次见面开始。
她该是那个在宝光寺里装疯卖傻的丫头; 是于烈帐中挺直背脊与羽林卫对峙的宗室公主; 是后来再见,给他练兵机会,却口口声声与他说“自你我相遇以来,我可让你占过半分便宜不曾”的慧黠少女。
不细想,不知道分别了这么久,舍不得放手的记忆,什么时候看,都宛如昨日。
这么久的时光里,他在边镇固然颠沛流离,她在洛阳城里,每次传来的消息,也都让他心惊肉跳。
起初他以为离了萧阮,他允诺她报仇,一切都会好起来。当时看来确实如此,一路奔劳,也没有叫苦叫累,甚至看不出半点疲态。一直到抵达秦州,突然就连日高烧、一病不起了。大夫说是积郁。
这世上没有感同身受这回事,切肤之痛,没有人能够替代。
他没有见过这样虚弱的三娘,连笑容都虚弱得像一朵开败的花。他看得出她努力进食,吃药,努力想要尽快好起来,但是事与愿违。病了许久才稍见起色,已经是盛夏了。她说她要回洛阳。
她说昭熙还活着,她要回洛阳。
起初他几乎以为自己幻听。
天下皆知始平王父子殒命洛阳城下——如果昭熙还活着,始平王旧部怎么可能臣服于元昭叙?或者是三娘悲痛过度的幻觉?后来才知道是萧阮的推断。周乐在心里把萧阮骂了个狗血淋头,然而反过来想,心有戚戚:那个混蛋也不容易,他不骗三娘说昭熙还活着,只怕当时三娘就撑不住了。
这回轮到他焦头烂额。
始平王杀了葛荣,抽身即走,留下的烂摊子都由部将自行解决。周乐是占了同乡的便宜,到这时候,手里参差五六万人马——然而马不足两千,盔甲不足五千,青壮不过万余。更糟糕的是,他遇到了之前和葛荣一样的难题:是人就要吃饭。
还不止吃饭。幸好如今盛夏,要是隆冬……他恨不能卖身筹款。
而三娘要回洛阳。要带这么些饭都吃不上的流匪去打洛阳——要洛阳这么好打,当初元祎修破城也不至于让所有人跌破眼镜了,周乐悻悻地想,三娘这么个聪明人,也有一头钻进牛角尖出不来的时候。
然而把他气到想吐血的还不是三娘的执拗。周乐扯着杨树柔韧的枝条发呆,元昭叙当然是个王八蛋,但是嘉语在萧阮身边过的什么日子,他几乎不敢去想。她大约也求过他为她报仇吧。
这哪里还是他记忆里神采飞扬、狡猾慧黠的三娘,她凄苦得简直像地窖里等着过冬的小白菜。周乐要深吸一口气方才能够平复心里的难过。他其实没有太多的时间去难过,而三娘不知道她其实也没有——
眼见得逼到面前来的生存危机,她还不知道。
他需要时间心平气和与她好好说说,就算昭熙当真还活着,他们眼下也不能回洛阳。
三娘是否能接受这个现实,他也没有把握。她之前定然是求过萧阮,如果萧阮肯回师洛阳,也没他什么事了。他不无苦涩地想,或者三娘根本不介意是谁带走她,只要那个人能帮她报仇。
这个念头萦绕在心里,其实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贺兰袖和他说过,三娘看好他,无非是知道他的前程,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当然贺兰袖的话,他一向是不当真;娄晚君也这么说,她说得更委婉一些;但是连李愔都说,如果三娘当真心许他,他实在找不出她会和萧阮纠缠这么久的理由,更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与萧阮成亲;如果始平王尚在也就罢了……
李愔也承认,要从长远来看,三娘当然胜过娄晚君,光姓氏就加分不少,但是眼下——始平王带去洛阳的精兵已经尽数落入到元昭叙手里,你不能不考虑天子的号召力。而留在云朔七州的将领,山头林立,各自打的什么主意都未可知。
娄晚君背后有整个娄家。娄家有钱,有粮,有马,虽然并不能撑起长期军需,但是解决燃眉之急还是可以的。如果一定要卖身,肯定卖给娄家更实惠,当然最好是两个都娶了——这是李愔的原话。
周乐差点没一巴掌打死他。
草原上的风,太阳一下去就凉了。即便夏天也不例外。周乐回到营地,天已经黑得透了。满天都是星星,亮闪闪的,他站在帐外,又起了踌躇之意:如果她坚持要回洛阳呢,如何才能打得下洛阳?
“是周将军吗?”里头传来嘉语的声音。
周乐犹豫了一下,应道:“是我。”
他没有掀帐,也没有走进去。他其实是有点害怕他无法拒绝她。
怕什么,他这样给自己鼓劲,三娘又不是老虎。他一军主帅,能怕了这么个小姑娘?然而想归想,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停在了门外。
“……半夏去找将军了。”嘉语说。听得出她站在距离他很近的地方,也许只有一帐之隔。她没有走出来,也许就和他没有办法走进去一样,“将军答应过的会帮我报仇,如今这句话可还算数?”
又是报仇。周乐脱口道:“如今三娘心里除了报仇,就再没有别的了吗!”
帐中沉默了片刻:“是啊,如今三娘心里就只剩下报仇,让将军失望了。”
“三娘!”周乐叫了一声。他并不是不想报仇,只是不认为这时候回洛阳是个好主意。
“如果将军不想帮我报仇,还请将军放我走——”
嘉语这句话没有说完,帐门“哗”地被扯下,一瞬间出现在面前周乐怒气冲冲的脸:“放你走,你要走到哪里去,去找萧阮吗,还是去找别的男人——是不是只要能报仇,你根本不在意跟的是谁?”
“是,我不在意。”嘉语的声音冷下去,“将军既然能让表姐为将军领路,想是已经知道了。我再世为人,其实没有太多奢望,我没有救下父亲,希望还来得及救下哥哥——我不想再白活一次。”
周乐只觉得满身的血都在往头顶上冲,她只想救下她父兄,那她自己呢,那他呢,她从前答应过的等他,那算什么?那他们从前在一起过的那些日子——虽然他并没有记忆——那又算什么?
她都不要了吗?
“将军于我,大概是多有误会,”嘉语淡淡地道,“想是袖表姐也加深了将军的误会,从前,我是说我父兄死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