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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另一头江堤上的盛子骏,只能远远地遥望着那头恸哭不止的朱昔时,一次次拽紧自己的手心,忍住他想迈开的脚步。
人不悟则不达,有些事情,自己再有心终是个旁观者。盛子骏只愿这沉睡在大江之中的朱家二老,能寥寥慰藉住朱昔时那颗千疮百孔的心,为她换来一席宁静。
第六日深夜,在客栈房中辗转反侧多时的盛子骏,终是放心不下朱昔时,想和她来一场促膝长谈。
他不能再任由朱昔时消沉下去,她走到今天这一步,太不容易了。
在朱昔时房间外敲了几次门,终是不见里面有所动静,正在盛子骏担心渐长之时,打更归来的店小二便凑上来询问。
“客官,这么晚还不休息,是有什么需要吗?”
“小二哥,你可曾见过这厢房中的姑娘,有出过屋子么?”
似乎遇见了救星,情急的盛子骏就立马询问上这店小二。
“噢,客官说的是那位和你一道的小娘子吧?”
别看这客栈店小二不起眼,可个个都是人精。两人在这客栈中落脚好几天了,天天进进出出地自然有了印象;况且那娘子又是个小美人,这店小二怎么会不知盛子骏此刻所问何人呢?
“正是正是!小二哥有瞧见我家娘子么?”
“大约个把时辰前,你家娘子就出去了啊,还没回来么。”
“出去了?!”这回答也是让盛子骏大为吃惊,大晚上的朱昔时跑出去干什么?
“嗯。大晚上的,我见你家娘子要出门,还特意提醒她注意安全;她只说睡不着出去透透气,很快就回来。不想这个时辰都未见归来……”
拧着眉头的盛子骏,仔细地思索了一番。现下太原城里,她朱昔时无亲无故的能去哪里?突然间,脑子里一个激灵窜过,想到了朱昔时可能的去处。
难道她去飞絮街,自己的家?
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大了,连忙朝店小二告了声谢,便飞快地冲下楼去了……
空无一人的大街上,除了几声家院中的狗吠声,整个太原城像是熟睡过去般安静。丝毫不敢怠慢,在皎洁月光下,担心不减的盛子骏朝飞絮街方向疾跑去。
进了飞絮街,可这空空的大街上哪里有朱昔时半点身影?喘着粗气的盛子骏,身下的脚步更加慌乱了,不断地在寂静的四下里搜寻着朱昔时的踪影。
来回沿着飞絮街跑了一遍,可还是未能发现朱昔时的行踪,盛子骏又焦急地折回到朱昔时包子铺前。慌乱之间一回头,就瞧见了这铺子的门竟然露出了条缝隙!
倏然间,盛子骏就意识到什么,连忙朝着那虚掩着的门走去;手只是轻轻一推,大门就“嘎吱”一声敞开了,心也莫名地剧烈起伏起来。
脑子顿时窜出一个声音告诉自己,朱昔时肯定在里面!一时悲喜难言,盛子骏屏住呼吸,一步步朝着更深的幽黑中走去。
小心的在黑暗中摸索前进了一会儿,突然眼前闪出了一大片明亮。快步地朝那光亮出奔去,没几步,皎洁的月光下,一个偌大的院落就在眼前呈现出来。
目光所到之处皆是一片清冷的寂寥,那种久无人息后刺鼻的尘土味,在四下空气中恣意地弥漫着。盛子骏低下头揉了揉自己不适的鼻息,等再次抬起头时,月光下一方丽影,正在形单影只地站在墙根边一棵老大的月桂树下。
那月下仰望之人,除了朱昔时还会有谁?突然间盛子骏的心也落定下来。
“朱昔时。”
她的名字,在犹豫几番后,盛子骏才轻轻地唤出口,生怕打搅到她的思念。
在这寂静无声的夜里,思念至深之时,突然听见一个人唤起自己的名字是什么感觉?从凝思中醒转的她,满脸惊错地回转过身子,可却是见到盛子骏一步步朝自己走来,那惊然立即变成了一种怅然失落,想掩饰也掩饰不住。
朱昔时,你以为来人会是谁?!
“你……你喝酒了?”
突然间一股浓烈的桂花香酒味传来,让盛子骏也是面色一惊;正想问她是哪里来的酒,却见月桂树下露出一个地窖,里面存放着不少酒坛子。
如何拂去刚才那份失落感,朱昔时本能地执起手中的酒碗,朝口中送了一口香醇的桂花酒。
这酒更显浓香,可人却昨是今非。
深知朱昔时心中那份怅然,这杯中之物盛子骏也不想多劝什么,有时候人的确好好大醉一场。
“夜深了,朱昔时,还是早些回客栈。若是被人瞧见我们大半夜私闯民宅,肯定要滋生事端的。”
其实盛子骏说这理由时,也觉得挺可笑的,这本就是朱昔时的家,何来私闯民宅之罪?!可是,这家在太原府乡亲父老眼中,却不被现在的朱昔时所拥有,不是吗?
一缕孤魂野鬼,有家归不得。
“盛子骏。”
突然间,那月下独饮多时的女子,开口唤到他。
“我决定了,不日将启程前往临安。”
第一百三十四章 帝都新客
天南地北的商客,此时云集在巍峨的北门下,井然有序地顺着人龙前行着。抬头一望,便能瞧见七八丈高的城楼石匾上,铭刻着两个气势磅礴的鎏金大字。
临安。
“下一个!出示路引。”
此时把守在北门的守将,正一丝不苟地查验着入城商客的路引。刚放走了放行了前面的商人,守将又接过眼前这一男一女各自递来的路引;仔细地审阅了一番后似乎没发现什么可疑,又抬起头例行询问一句站在靠前位置的男子。
“来临安做什么?”
守将的一句,突然间盛子骏有点懵然,来临安做什么?!这倒是有些问住了他。
细细地回味这问话,大概是朱昔时的原因,既然她决意来临安,所以他亦是奉陪到底。
半个月前,在太原府朱昔时家中的那个月夜,当满眼泪水的朱昔时对自己说,她决意启程前往临安,盛子骏当时毫不犹豫地就回应到她:我也去。
若真要问为什么,盛子骏只知道当时不过是顺从自己的心罢了,不想和朱昔时分开。
“问你话呢?哑巴了?!”
见跟前的盛子骏跟傻木头般答不上话来,等了许久的守将脸色也是倏然戒备起来,提高了声调追问到。
“官爷息怒,官爷息怒。”
同时察觉到盛子骏异样的朱昔时,眼疾手快地踏上前来,笑脸盈盈地帮腔到。
“官爷明鉴,我们夫妻二人是来临安做买卖的。初到宝地,难免不被这临安城的富庶之气所震撼住。乡下人没什么见识,还请官爷多多海涵。”
“做买卖?!做什么买卖?”
虽然朱昔时回答地挺机灵的。可守将似乎还是不敢太过大意,对眼前的二人盘查地更加仔细了些。
“回官爷的话,我家官人是个大夫。此次前来临安,是想在临安城中开设医馆。一来为临安百姓施医布德,造福一方;二来也想借此机会,与京中名医切磋技艺一二。”
从容不迫的朱昔时,有理有据地应对着跟前盘查的守将。一边赔笑圆场。一边暗地里提醒盛子骏注意下自己的失态之举。
“是是是!官爷,我家娘子说的极是,我们是到临安来开医馆的!绝不是什么心怀不轨之徒。”
察觉到自己失态的盛子骏。也连忙拢着灿烂的笑脸跟腔到。
盘查了一阵也没发现什么地方不对劲的,瞧着面前这一对男女笑脸都快挤烂了,守将也不想耽误后面商客,便将两人的路引递还给了他们。
“呆头呆脑的。进去吧。”
一见守将开金口放行,盛子骏也连忙点头哈腰地道谢到。守将没闲工夫搭理他,不耐地催促他们俩赶紧离开。
从北城门入了这临安城,两人才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看样子都是被刚才守将盘查一幕吓得不轻。
“你刚才想什么来着。入魇了不成?人家刚问你话,跟个木头似的杵在那里,差点就闹出大事来。”
见朱昔时嗔怪起这件事来。盛子骏也是满脸羞愧地搔首弄耳,却不知和她如何解释刚才的心情。只好婉转地赔礼起来。
“对不起嘛,娘子息怒。”
一听“娘子”二字,朱昔时就浑身不自在,两撇小俏眉直上扬!敢情这打圆场唬弄旁人的小把戏用多了,这厮就更顺理成章地占起自己的便宜来?
有病得治,有歪得正,朱昔时立马伸手揪住了盛子骏的小耳朵,厉声教训上。
“盛子骏,你再口无遮拦地叫什么娘子,妈子的,小心我毒哑了你这张八哥嘴!”
“哎哟喂,哎哟喂~~~疼,疼,妮儿放手……放手……”
拧着盛子骏的小耳朵,来回在自个面前晃荡地两遍,瞧他现在一副小男人没出息的德行,朱昔时直想发笑。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张口乱说,痛是疼你,让你长记性不犯错。”
教训完毕,朱昔时也适可而止地松了手,盛子骏就跟只满身爬了虱子的野猴子,一个劲地揉着自己发疼发烫的小耳朵。
“我说你个姑娘家,动不动就暴力附体,我看除了我盛子骏,没哪个男人受得了你的!”
“别臭美往自个脸上贴金,老娘还不稀罕你这怂蛋崽子。”
“得,得,得!你涨身价了,哥哥我稀罕你行不?打是亲,骂是爱嘛……”
边散着耳朵上的疼痛,盛子骏边狡黠地朝朱昔时一贼笑,顿时把朱昔时给惹毛了。
“爱你二大爷个头!犯二滚一边去,别拿老娘调乐子。”
不以为然的盛子骏,嘻嘻哈哈地朝朱昔时吐吐小舌头,满脸皆是调戏成功的得意。
不想和盛子骏在大庭广众下多嬉闹,气鼓鼓的朱昔时扭头就走。盛子骏也是急了,连忙甩开脚步跟上去,还不时地软声一旁讨好着。
“大美女,干嘛板着个脸,多难看啊!笑一个嘛~~哥哥不就是逗你开心的。”
白眼一剂,逗你妹去。
“笑一笑十年少,哎呀,赏个脸嘛~~哥哥给你作揖行礼可好?”
斜眼不屑,谁稀罕?
“好啦,好啦!这样好不,你是我相公,我是你娘子;相公说话,做娘子的唯命是从总行了吧……”
眼皮一跳,惊色满脸。什么,盛子骏要变自己的“娘子”?我去你二大爷的,搞笑吧你……倏然间,朱昔时爆笑出声。
“鸡……鸡爷……不,盛家小娘子,你真的是太……太贱了……哈哈哈哈哈~~”
男人要学会低三下四,尤其是在自己喜欢的女子面前,偶尔犯贱一次又何妨?看着笑得前俯后仰的朱昔时。盛子骏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笑了就对了,相公现在可满意娘子的表现?”
一边抹着自己笑出泪花子的眼睛,朱昔时一边点头回应到:“满意,相当满意。”
好,满意就好!顿时胆大起来的盛子骏也不怕挨打,立马在朱昔时身旁挽住她的胳膊。做出一副亲密黏人之状。
“敢问相公。我们现在去哪儿?要不要趁机会在临安城中溜达溜达?!”
笑不停的朱昔时,支着纤细的手指在盛子骏眉心戳了戳,轻佻味十足的回应到他。
“以后多的是时间在临安城溜达。现下相公带你去投客栈,睡大床去!”
“好耶,好耶,娘子喜欢睡大床。睡大床!”
这对活宝,已经将这“龙凤颠倒假夫妻”的戏码演得走火入魔。亲亲密密地朝着临安城更繁华的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