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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动起脚步,沈大娘如行动迟缓的傀儡一般,一点一点地摆脱入腹的枪头,那点点落在地上的血滴在这死寂环境中响起“吧嗒吧嗒”之声,将在场每个人的惊恐推向了极限,爆发了。
嚓。
嚓嚓。
嚓嚓嚓……
一阵阵钝器入肉的声音,五、六个官兵手中的长枪再次补上后手,大口大口的鲜血便从沈大娘口中冒出,她如一只浑身长着铁刺的刺猬立在那一动不动。
金黄色的阳光照着那张无悲无喜的脸,留下了悲伤的阴影;半响过后,风停了,那呼吸也止住了……
第三百五十章 拶指之刑
同样的天空下,相同的危险境遇在酝酿着。
赵昚一声怒喝急急而下,朱昔时还没从突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被两名入殿的金刀侍卫左右高高架起!
“嘴硬是吧?!朕今天给你治治这坏毛病,看你吃过苦头后脑子能不能清醒点!”
自己的双手不由自主地被侍卫抓着向前伸,后赶来的宫人将带着五根麻线串着的红漆小木排套入朱昔时的左右手指间,拽着线头严肃地立在她两侧。
没吃过猪肉难道没见过猪跑?拶指之刑!这等惩戒犯错女子的刑罚早就有所耳闻,不想今日自己能亲身一试,朱昔时的心顿时也凉了半截。
“动刑!”
没有半分怜惜之意的赵昚一声令下,分立在朱昔时两侧的宫人就开始收紧手中的线头。所谓“十指连心”,这急速收缩的夹棍顿时让朱昔时切身体会什么是痛彻心扉,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倏然奏响在整个朝阳殿。
几个须臾的痛苦轮转间,不过是让朱昔时初尝拶指的滋味,而听着她发自肺腑的痛叫,赵昚只是圆目有怒地冷观着。
手一挥,这收紧的夹棍暂时松了下来,而赵昚冷冷地问到朱昔时。
“这拶指的滋味可好受?可想起什么来?”
疼得直喘粗气的朱昔时一张脸扭曲地不成样子,点点痛出的冷汗缀在额间,松了夹力的十指如沾了辣椒油后又浸了盐水,撕着皮肉火辣辣地疼!缓了片刻痛劲,朱昔时这才吃力的抬起头回话到赵昚,口吻依旧倔强。
“皇上,民女……民女冤枉。”
一句冤枉倏然间刺破了赵昚的耐心。怒眉一挑高声喝斥到。
“看样子你还没清醒!给朕继续拉,夹到她肯说实话为止!!”
圣意一下,立在两侧执刑的宫人丝毫不放水,手中的绳索又急速收紧将朱昔时的十指紧紧夹住。如潮水般涌来的痛苦侵袭着朱昔时的理智,再次克制不住本能反应地失声痛叫出口,一张本无血色的脸血气冲头涨得通红,眼泪花是痛苦下的副产物。不住地往眼眶外涌。花了朱昔时的视野将她推入深深的痛苦泥沼中。
力道和时间较之第一次,这酷刑是霸道而持久的,而此时没有赵昚的点头应允场上谁也不敢松劲。剧痛中沉沉浮浮的朱昔时。思绪时而清醒时而浑浊,她第一次感觉到逞能是件如此痛苦不堪的事情,而朱昔时也为自己的固执付出了惨痛代价。
忍,再忍。多忍一会儿,坚持忍……脑子里只有这么一点坚持在为朱昔时鼓劲。她如在危丝上行走的人般,竭尽自己毕生忍耐抗拒着十指间传来的钻心痛楚。
她的极力忍耐,是洛知秋密函中计划的一部分:拼心计,打消圣上对将述之事的猜疑。
朱昔时之前的多番搪塞。不过是为了步步将赵昚引入自己的圈套中;正所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若一开始把心中藏着掖着的事情摊开。那眼前七窍玲珑的赵昚未必会信服。而人往往有种惯性错误判断,总认为在大悲大痛下说的话才是实话。此时逼赵昚对自己用了拶指之刑也是出于这样的误导,可无疑这样触怒龙颜是在以身犯险,稍有把持不当便是人头落地的下场。
事不过三,快要痛晕过去的朱昔时一直紧咬着牙关坚持着,一遍遍地暗暗叮嘱自己无论如何要挺过这次拶指之刑。
耐心角逐间,赵昚满心怒气消散了些,也感觉到朱昔时那骨子里的倔强非常人所能比拟,典型地吃软不吃硬!可闹了这么大的排场若不逼问出点什么来,赵昚这高高在上的君王还有何颜面?犹豫和自尊面前,赵昚难免会意气用事地倾向于后者。
大手一挥,拶指之刑又停下来。被左右架着的朱昔时此时似乎只有进气没有出气,一个头垂得低低的,让赵昚看不清她是个什么表情。
一口憋了老久的固执气终于贯穿了身体,松了痛楚的朱昔时顿时大肆地咳嗽起来,感觉快要把自己的心肺都要咳出来似的。
“滋味可好受?!要不要再重温一遍?”
倏然间,手指间的夹棍有收紧了许多,朱昔时那颗律动过快的心此时都快爆开了,囫囵地吞咽了口唾液,有气无力地说到。
“民女招……什么都招……”
再玩下去,恐怕这双手日后就废了,能熬到这个份上实属不易,切莫过火。
而无疑这话是填了赵昚心中所需的满意,手一挥,宫人便收了朱昔时双手间的夹棍,毕恭毕敬地退到一边待命。威猛的金刀侍卫重新将朱昔时放回软垫子间趴着,她那模样还真像只半死不活的丧家犬,摆在人前任由宰割。
“若先前痛快地坦白,又何必受这皮肉之苦?朕等着你的回话,你可要想清楚,想透彻;若再有半句隐瞒不真,朕保证你将受之罪就不是拶指那么轻松了。”
虎虎生威的步伐走到趴着的朱昔时身边,赵昚此时却蹲下身子和她保持在同一水平视野间,又亮出了手中那圈握多时的玉佩。
“说,这块玉佩是谁给你的?”
那双目间似有灵光,分分秒秒间都在洞悉着朱昔时的反应,而面色间痛楚泛滥的朱昔时看了看玉佩,声音略显气劲不足地回答到。
“是……是一个女子赠给民女的。”
这回答突然间如惊雷劈顶,顿时间将赵昚打得措手不及!女子,这不就是他心心念念要得答案吗?转眼间,赵昚似变了一个人般,手失控地抓上朱昔时的双肩追问到。
“她在哪儿?快说,这赠你玉佩的女子如今在哪儿?!”
“皇……皇上……您的手……”
那如虎钳的手禁锢地朱昔时快痛晕过去,赵昚突然如摸了热烙铁般撤回手,神色更显慌张地追问到。
“说啊,你倒是快说啊,小钰在哪儿!!!”
失去方寸间,赵昚无意间说出他心中心心念念那个人的闺名,朱昔时也是周身一震!小钰,玉娘,同是含谐音“玉”的称呼,难道……难道她们是同一个人?!
想到这里,朱昔时知道问题的严重性是超出了自己意料!
第三百五十一章 还原另一个真相
都说伴君如伴虎,如今朱昔时面对情绪不稳的赵昚,才深切地体会到这句话的真谛:赵昚此刻就是只待发的老虎,随时都可能要了她这条小命。
而在这生死关头,朱昔时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比起自己的性命她似乎更想弄清其中的原委曲折,究竟她在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在冒死遮掩?
朱昔时本性使然,即使死,也想求个明白。
“皇上,在道出民女所知的一切前,可否斗胆问您一个问题?”
“说!”干脆利落的回答中,满是赵昚的不耐。
“若民女知道的女子是你要找的人,那敢问皇上,她又是你什么人?”
八年来,宫中对霍宸妃的事情讳莫如深,没人敢公然在赵昚提及她的事情;要知道,稍有不慎引起赵昚的反感便是掉脑袋的事情,谁又愿意往着刀口上闯?显然此时,朱昔时是这第一个提起胆子吃螃蟹的人。
朝阳殿的气氛在这异常的安静中快结出了冰霜,冷得让人心寒。而一番阴晴在赵昚脸上沉浮后,他却洗去了满面怒色,神色怅然地回答到。
“她是我一生最重要的人。可朕粗心大意间把她弄丢了,朕一直找不到她。”
这回答,在朱昔时的猜测之中却也出乎意料,毕竟面对真相这唯一性的答案,谁也转圜不过神来。皇上一生最珍视的人,那玉娘她……那种惊骇之感如瘟疫般迅速在朱昔时心中蔓延开,容颜间一惊一乍地泛着惶惶之色。
“那朕问你的话呢?”
短暂的静持,赵昚从回忆中跳出再次郑重其事地问到朱昔时,俨然此时她口中的答案过于危险。
说还是不说?一旦这个弥天大谎一出。便是玩命!可骑虎难下,朱昔时没有把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只能赌一赌自己的运气。
“可……可皇上,民女要让你失望了,当初赠民女玉佩的那个女子,已经……已经不在了。”
前后不过小半盏茶时间,已经是第二次巨大的震惊劈上赵昚。那种希望骤起又殒灭的失望。无疑是最让人招架不住,最让人疯狂的!而人一旦失去理智,那行事间就不会有轻重之分。
“你……你说谎!”
蓦然间暴怒的赵昚。手间虎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掐上朱昔时的喉咙,一股大力就紧紧卡住了朱昔时的声息,让她动弹不得。
“小钰她没死!你们一个一个都想骗朕,想瞒着朕。你们都该死!”
说着,手间的力道又大了几分。掐得朱昔时喘不过气来。
“民女……民女没有骗皇上。如今民女的性命拽在皇上手中,生杀大权不过是你一句话的事情,民女为什么……为什么要为了个已故之人说谎,白白丢了性命……”
满脸涨得通红。朱昔时呼吸间越来越急促,若再不能及时劝止住赵昚,恐怕还没等到自己被拉出去砍头就已经一命呜呼了。
为今之计。朱昔时只能把这套下得更深些,希望能让赵昚回心转意。
“难道……难道皇上不想知道那女子……在遇上民女时……遭遇了些什么吗?……”
这自保的一句话突然如有神效。顿时让失控的赵昚松开了手,像个无助的孩子,神色惊惶地盯瞧着朱昔时。
呼吸再次恢复畅通,朱昔时整个人如布偶般趴在软垫间剧烈地咳嗽着,这生死间来回兜兜转转的滋味真是要减她十年阳寿!
“你……你是什么时候遇上她的?她的遭遇?!什么遭遇,你说!”
对方耐心极短,朱昔时也是没心思在意自己的不适感,稳住自己颤抖的声线说到。
“民女是八年前,在太原府中遇到了那玉佩的主人。”
八年前?时间吻合,八年前不正是星辰殿那场诡异的大火,夺去了霍小钰的性命吗?怎么……怎么桃花玉佩的主人又出现在太原府?!赵昚惊闻之下也感觉到里面大有文章,克制着自己急躁的情绪静心听朱昔时讲下去。
“民女说过,我原是在太原府做包子买卖的普通百姓。八年前立秋后的某一天,民女包子摊子上来了个坡脚乞丐,大概是多日没怎么好好进过食,人还没来得及攀谈两句就昏过去了。民女上前一查探发现对方竟是个女子,一时可怜她便暂时把她留在了自己家中,还给了她一些吃食渡难。”
“她长什么样?给朕形容下!”
“皇上见谅,那女子的容貌没法形容。”
面对赵昚的要求,朱昔时突然间显出了一丝无奈感,而对面的赵昚面色间更显惊疑。
“为什么?既然你好心收留了她,为什么会不知道她的样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