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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她所愿,坐在她身边的临淄王殿下,及时握住了她的手,将刀子从她的手中夺了出来,冷着脸骂道:“蠢货!圣人什么都还没说。”
临淄王的这一句刀补得太好,胡七七忍不住在心里要为他鼓掌。
旁人见她如此决绝,便都开始看清了李仙蕙和李重润姐弟的目的。他们就是要逼得胡七七碍于面子,不得不答应嫁给李重润。若她不答应,便是应了最开始李裹儿对她的评价:朝三暮四、水性杨花。
好一招以退为进。
实在是吃相太难看了!
可惜,他们不知道胡七七的真实性子,她看似与世无争,一副没心肝的模样。可若谁让她不好过,她必定要一争到底。她可不是随随便便让人欺负的软包子。要么,鱼死网破。要么,她赢。
束手就擒是不可能的,下下辈子也不可能。
圣人终于开口,淡淡的问李重润:“你觉得呢?”
圣人声音冷清,给人的感觉是她已经站在了胡七七这边。既然胡七七宁死都不同意嫁给李重润,那么李重润就该顺着圣人的台阶往下爬,不要让气氛继续僵持。
胡七七刚才担心的一切并没有发生,自始至终,圣人就没打算同意李重润的恳求。她自己的孙子,自己能看不懂吗?李重润若真是淡泊名利的人,为何到现在还不肯搬出东宫?临淄王李隆基兄弟,八岁就搬入了五王宅。其他王孙在封爵后,也纷纷在宫外各立门户。就连安乐郡主李裹儿都有自己的宅邸。
圣人看破不说破,怕将他逼得狠了,又要犯旧病,也一直由着他胡闹。
可难道圣人不发话,他便可以理直气壮的以藩王之位,一直赖在东宫不走吗?
不,他心里一直想当皇太孙。
他也坚定不移的认为,自己以后会是皇太孙。
可是后来的他没有最开始那样坚定不移了,便开始打胡七七的主意。
见李重润一直没回答,圣人沉下脸问:“怎么,七娘子都以死明志了,你还想让朕下旨为你赐婚?”
李重润不可置信的看向圣人。
圣人无奈的摇摇头,“看来,你也并没有那么喜欢她。真正爱一个人,并不一定要占有她。只要心上人能开开心心的,他宁可将自己的喜欢藏在心底。为了不让心上人对自己的爱有负担,他甚至可以假装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可以忍着不见她,不出现在她身边。”
难道圣人看穿了什么吗?
这一刻,胡七七无比心虚。
她甚至,连看一眼李隆基的勇气都没有。
第58章 阿宝公主
忽然; 李隆基轻咳一声; 对胡七七暗示什么。
胡七七没懂。
李隆基看她平日机灵得很,不知今日却为何这般木纳,只得皱眉。
胡七七感觉到李隆基在案席底下重重捏了一下她的手,顿时心中一跳; 这个登徒子,他想做什么?
然后; 她看见李隆基忽然站起来; 向圣人禀告:“启禀圣人; 七娘子好像有些不舒服。”
胡七七这才理解他的暗示; 眼下圣人拒绝李重润已成定局; 她又何必在此亲眼目睹他受辱呢?此时,李隆基带她离开正是最好的时机。
胡七七眼睛一闭; 倒在了李隆基怀里。
然后; 她听见圣人声音慌乱,“这是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舒服了呢?张茂泽; 你速去传医官。三郎; 你赶紧带她回含元殿。”
圣人不顾还跪在自己面前的李重润和李仙蕙; 扶着上官婉儿的手站起来,对诸位宾客道:“朕有事先走了; 你们好好玩。”
李重润还想说什么,却见圣人慈爱的对他道:“立政坊有一处宅子,朕已经令人收拾出来; 赐给你当邵王府。你明日便过去看看吧,若还缺了什么就跟婉儿说,让她再去补齐。也是我太疏忽了,你们这些兄弟都有了自己的王府,唯独你还没有,就连办宴席也得能借用你父亲的地盘。哦,你喜欢农耕桑种之乐,我便让人在你的属地邵州修一座桃源,当年你祖父没能实现的愿望,若你能实现,他在九泉之下也必定感到欣慰。”
李重润脸色一白,愣了一瞬后,跪下领旨谢恩。
胡七七即便装晕躲在李隆基怀里,也能猜出李重润和李仙蕙姐弟的表情。其实,他俩又何必这么着急?横竖庐陵王的太子之位是跑不了的,而李重润又是庐陵王和韦妃的嫡长子,陪同他们夫妇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光,感情非比寻常。将来圣人魂归九泉后,又有谁敢同李重润争夺太子之位。
倒是现在,他们姐弟这般焦急不耐,反倒会让圣人大失所望。
哎!
不过,这都不是她能干预的事情了。
胡七七偷偷扭动了一下刚才被李隆基掐得狠狠疼的手,恶向胆边生,也偷偷将手钻进李隆基的袖子里,狠狠在他手臂上掐了一下。可惜他手上的肉太硬,皮太薄,她就算很用力的掐,也掐不起一块皮。
她分明听到李隆基在她耳边轻轻笑了一声。
“睡一觉吧,要不然等会儿可没办法蒙过医官的眼睛。”
李隆基说完这句话,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将她给弄晕了。
等她再次恢复意识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榻上,熟悉的龙涎香和苦菊的香味钻入鼻尖,这里似乎是圣人的寝殿。
她虽然醒了,身子却还不能动弹,圣人和上官婉儿说话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
圣人温柔的道:“你瞧她睡得多沉,咱俩这么说话都没把她吵醒,该不会是医馆诊断有误吧。要不,你还是去太医署请个医正过来给她瞧瞧?”
上官婉儿笑劝道:“太医说了,她身子没病,只是前阵子对酿酒的事太上心,累着了。”
“哎,我看她每日那么累,虽然心疼,却也没有拦着她。人啊,活在这个世界上总要找点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只要是自己喜欢做的事,哪怕是累到身体扛不住,可这心里也总是快乐的。我瞧她也是很有干劲,每日从司酝堂回来脸上都带着笑,人也充满了活力,让我想起了年轻的时候。”
圣人摸了摸胡七七的头发,继续道:“我年轻的时候,就喜欢听太宗骂人。太宗皇帝吃晚膳后,时常觉得困倦,就让我拿着奏折念给他听。每当念道他不喜欢的折子,他便要中气十足的骂上半个时辰。婉儿,你可别小看了太宗皇帝骂人。他虽对我不好,可我却十分崇拜他。他是个满腹经纶的才子,在我心里,他的才华堪比秦皇汉武。”
圣人说起太宗皇帝的时候,语气突然变得像个小姑娘,“哎呀,可惜我生得太晚,没见过太宗皇帝和魏征吵架,我听徐妃他们说的时候,可羡慕极了。我进宫后,太宗皇帝再提到魏征,却总是叹道,‘可惜再也没人能像魏征一样,悍不畏死,敢于直接指出朕的过错。’可惜啊,我身边没有魏征那样的人。”
上官婉儿道:“臣愿成为陛下的魏征。”
“你?”圣人笑了笑,“你这小滑头,早已成了赵高!狄人杰,狄相倒有几分像我的魏征。哎,可惜这老家伙身子不好,这才好了几日,又告假了!我问过了太医署的人,他那身子骨怕是撑不了多长时间啦。他一死,朕身边可真没人了。婉儿,你说高宗皇帝都走了十几年,我怎么还不死呢?我今年都七十六了,居然还活得好好的。可是也不能算多好了,毕竟连笑都不能开怀大笑,一笑就忍不住尿崩。哎,我真是太累了,多想停下来好好休息一阵啊!可我的几个儿子都不成器,我又不能放心吧江山交到他们手里。回想起太宗皇帝走的时候,我猜,他的心情也跟如今的我一样吧,哪怕到死之前,都不敢有半刻放松。还是她最幸福,看她睡得好似一只小猪,脸蛋红扑扑的,我见了都觉得高兴。”
上官婉儿道:“陛下对七娘子可真好!微臣见了都很羡慕。”
“因为她就是我的第一个女儿阿宝啊!不管别人怎么说,朕都觉得她是阿宝。令月刚出生的时候,我也觉得她像阿宝,这两姐妹的容貌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可是后来,我发现令月是令月,阿宝是阿宝。令月性子跳脱,爱记仇,她刚生出来的时候,奶娘怕她撑着了,不给她吃太多。可她呢,从此就记恨上了那个奶娘,不肯再吃她的奶。阿宝就不同了,阿宝性子好,不哭也不闹,大人说什么她好像都能听懂,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又黑又亮,像琉璃珠子似的。七娘子性子也好,软软糯糯的,朕看着真欢喜。不过今日倒是难得见她生了一回气,那鼓起腮帮子吵架的模样,倒颇有几分像令月。不过,她俩本来就是姐妹,有几分像也是难免的。”
“原来陛下是将七娘子当作了阿宝公主。难怪圣人不肯答应为重润赐婚。”
圣人叹道:“我就不信你没看出来,重润求娶的目的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婉儿以为,您会更疼重润。”
“只要他的疯病能医好,那个位置迟早是他的,急什么?我不同意赐婚,除了因为他并非真心喜欢七娘子以外,也因为我想择一吉日收七娘子为义女。婉儿,你觉得宝华这个封号怎么样?”
“微臣觉得,宝光华丽倒不如常乐安宁。常乐公主更好。”
“不行!”圣人深深叹了口气,像是怕被谁听到似的,将声音压得极低:“你难道忘了?令月家的二娘子,封号便是常宁。早年,令月家的常宁被人抱走了,一直没能找回来。朕若是将阿宝封为常乐,岂不是在拿刀子戳她的心?她一直以为常宁是被我弄丢的,表面藏着不说,心里头可是偷偷恨了我好多年呢!”
胡七七听到这里,眼中觉得酸涩,当泪从眼眶流了出来的时候,她终于恢复了知觉,眼皮子也能勉强睁开。
但圣人和上官婉儿聊得投入,并未发现她已经醒来。
上官婉儿故作惊讶,“不会吧,微臣可从来没有察觉太平公主对您有恨。”
“你又说假话哄我呢!当年薛绍造反,在狱中自杀而死,她恨了我多少年?她一直不信薛绍会造反,还以为是怀义构陷他,也因此恨了怀义许多年,最后两个人竟然闹得如同水火。朕能怎么办,一个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另一个也是朕的心头肉。当她杀了怀义后,朕虽心痛,却也装傻不去戳穿她。我们母女之间,为了两个男人,竟然闹得连陌生人也不如。你好歹还能跟我说几句心里话,可她呢,表面对我毕恭毕敬事事听从忠心不二,可我却明白,她不再把我当成母亲。”
“这些年来,微臣冷眼瞧着,公主似乎已经忘了薛驸马。”
“她不是忘了薛绍。朕知道她从来没有一天忘记过薛绍。她是不敢想他,因为她也怕了朕,她怕朕连她都会杀。婉儿,就连朕的亲生女儿都怕朕会杀她!你瞧瞧,朕这个皇帝做得多么威严。”圣人说着说着便停了下来,因为她终于发现胡七七已经醒来。
此时,胡七七满脸是泪,不敢说话。
她对圣人的心情,忽然变得很复杂,当圣人说父亲是自杀而死的那一刻,她多想奋不顾身的向圣人解释真相。可是真相真的有用吗?
连她的母亲太平公主都无法解释的真相,她能解释清楚吗?
不,解释不清楚的。
没有人能叫醒一个执意装睡的人。
圣人是叫不醒的。
圣人擦去她脸上的泪痕,柔声问:“孩子,你怎么哭了呢?”
胡七七回答:“我心里太难受了,像揪得疼,不知不觉便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