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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嚎啕大哭,却只能咬着嘴唇强忍,任凭泪珠一颗颗掉落。
高宗皇帝道:“年少的时候,我喜欢读《桃花源记》,也想得书中武陵人那般奇遇。恰好宫中有一处桃林,我便成日在桃林里读书,时常幻想自己便是书中的武陵人。哪知道,有一日我在树底下好端端的读着书,居然有个醉醺醺的胖丫头从树上掉下来,正巧落在我怀里。哎呦,可把我骨头都给压断了!”
她又想哭又好笑,眼神里带着撒娇的埋怨,“当时徐妃她们老嘲笑我,只能靠吃饭才承宠。我一想到自己入宫三年,却从未得太宗皇帝宠幸,不禁悲从中来,喝醉了酒在躲在树上睡觉。我好好的睡觉做着美梦,偏有只蚊子一直扰我清净,我在梦里追着那只蚊子跑,不小心便从树上掉下来了。”
高宗皇帝宠溺的笑了笑,“好好好,朕便是那只扰了你清梦的蚊子。”
她破涕为笑,“不,你是我这一生最大的贵人。若不是你将我从感业寺带出来,只怕我这一生都要常伴青灯古佛。若那地方真是清净之地也就罢了,偏又那般腌臜。若不是你来救我,我真是一头撞死在佛像前的心都有了。”
高宗皇帝伸出如枯枝一般的手,摸了摸她风韵犹存的脸,笑道:“谁让你生得比牡丹还娇艳,便是佛祖见了你,也忍不住要思凡。”
她再也忍不住,重新扑在他怀里,嚎啕大哭起来,“我舍不得你,你带我一起走吧!”
高宗皇帝吃力的拍拍她的背,叹道:“你为天下之安定,背负了半生骂名,若就此撒手,从前付出的一切不都白费了吗?别怕,我会在奈何桥上一直等着你。不等到你来,我怎么都不会喝下那碗孟婆汤。”
“我不信,说不定王皇后和萧妃也在奈何桥上等着你呢,你耳根子软,定会被她们随随便便的几句好话给骗走!”
“我们夫妻这么多年,你怎么能不信我呢?”高宗皇帝无奈的笑笑,“我对她们有同情、有怜悯,却唯独没有爱。骗不走的,放心吧。王氏是我的结发妻子,她为我生儿育女,也算是有功劳。可我心里一直记挂着你,对她始终冷淡。宠幸萧妃也不过是为了迷惑舅父,为的是不让他发现你的存在。”
她哽咽道:“可你恨我杀了她们。”
“我并非恨你,我是怕你妄造杀孽,将来难以清算干净。”
她擦干眼泪,冷静道:“是,我这一生杀孽太多,死后一定会入阿鼻地狱。你也莫要等我了,我怕是没有机会喝孟婆汤,也没有机会过奈何桥了。”
高宗皇帝拉着她的手,郑重道:“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我们夫妻一体,有福同享,有罪同当。若你坠地狱,我也随你一起去,只求生生世世与你同行!”
她点了点头,边哭边笑。
可是高宗皇帝累得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他靠在她的肩膀上,出气多,进气少,“媚娘,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都没有后悔过。。。。。。”
高宗皇帝的这句话还没说完,便沉沉的睡了过去,再也没醒来。
十几年过去了,也不知他有没有喝孟婆汤,还在不在奈何桥上等候。
她初时扶持李唐江山,确实是为了天下百姓。她因幼年时经历过天灾人祸,见过饿殍满地,因此当她手中握紧权势之时,想的便是让天下百姓都能吃饱饭,不受寒,不用经历战争。老人不必承受白发丧子之苦,妇人不用承受良人不再归来日日垂泪到天明的锥心之痛,襁褓中的孩童不用因为没有父亲便一生都生活在别人的欺负和压迫中。
后来,权利让她忘记了丧夫之痛,连她自己也无法否认,废掉两个儿子的皇位,究竟是为了天下,还是为了私心。她没有辜负天下百姓,却辜负了自己的儿子、女儿、女婿,辜负了丈夫对她的信任。
哎,不想了,她注定是要一人入阿鼻地狱,永生永世孤苦伶仃了。
“祖母、祖母,您这是怎么了?”李重润一声声的呼喊着。
圣人起先摸着李重润的脸痴笑,笑着笑着便不自禁的流泪,把李重润吓得不轻。
“年纪大了,老眼昏花,见风就流泪,我没事。”圣人接过李重润手里的帕子擦拭眼泪,然后和蔼的问:“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重润可是心里有喜欢的人了?”
李重润郑重的点点头,“是,孙儿心里有人了!”
李重润站起来,走到圣人案几前,郑重的跪下磕头,“重润喜欢您身边的七娘子,想要娶她为妻,求祖母成全!”
第57章 针锋相对
胡七七第一反应就是冲出去跪在圣人面前说我不愿意; 身旁的李隆基把她给拉住了; 朝她摇摇头,示意她莫要轻举妄动。
圣人看了一眼满脸愠色的胡七七,她正在拍开李隆基拽住她袖子的手,满脸都写着不高兴。
圣人不动声色的转回头; 依旧满脸慈爱的对李重润笑。
“祖母?”李重润见圣人脸上虽带着笑,却拿不准她是喜是怒; 圣人的迟疑让他心中不安。他不禁往胡七七的方向看过去; 见胡七七瞪着李隆基; 仿佛在怪他不肯上前阻止这件事的发生。至于在场其他宾客; 都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除了他嫡亲的妹妹李仙蕙。
李重润有点尴尬,但说出的话如覆水难收。若是圣人当众拒绝了他的请求; 也不知从此以后别人会怎么看他; 他只能继续维持自己淡泊名利、不爱江山爱美人的个性,笑着说:“孙儿。。。。。。孙儿今天也是喝多了有些糊涂,也许七娘子不喜欢孙儿; 一切都只是孙儿一厢情愿。”
胡七七对李重润本来还有些许同情。
可她现在对他很失望; 非常失望!
他成功消磨了她对他的所有好感。
她虽然知道李崇润想靠近她是为了博得圣人好感; 可她却没想到李重润会在圣人面前这样说。他说也许自己是一厢情愿,这个也许是想暗示什么?他是想暗示圣人; 她曾给过他幻想吗?
简直是荒唐!
她从来不轻易主动把人往坏处想,除非别人惹到了她头上,可她现在开始怀疑; 李裹儿刚才说她水性杨花的那番话,是不是因为李重润在李裹儿面前说过什么!
他明明对她别有用心,却还总是戴着一副深情款款的假面具,他这样的做法真让人很恶心。
“圣人,邵王说得对!”李隆基挑了个最适合说话的时机发言,他看了一眼胡七七,示意她稍安勿躁,“也许,七娘子对邵王并没有那份心思。”
胡七七站起来,正要说话,忽然看到李仙蕙跪到了圣人面前,软软弱弱的道:“祖母,崇润从来都不争不抢,也没求过您什么,他从小就可怜,不像三郎一般得您眷顾,从小跟在您身边锦衣玉食,安享荣华。求求您看在重润从小便命苦的份上,就满足他的心愿吧,他是真的很喜欢七娘子。”
她转过身对胡七七求道:“七娘子,我家重润是个好脾气的老实人。他心思单纯,不擅与人争辩,日子久了,你便会知道他的好处。”
胡七七终于看清楚了李仙蕙的容貌,很是美貌。
她真羡慕李重润,有姐姐妹妹的帮助,不像她,从小便孤苦一人。哦,仔细算来,她也不算孤苦,因为她的童年一直有狄仁柏。当时,他们虽然不算太熟,但却是彼此都能信任的关系。
想到狄仁柏,胡七七心里忽然涌入一股暖流,突然就有了对抗恶的勇气。
“郡主,您是想逼我嫁给邵王殿下吗?”胡七七宁可冒着得罪圣人的风险,也不愿意被迫接受这门离谱的婚事。
他们先是在圣人面前将自己塑造成淡泊名利的形象,然后再向圣人提出求娶她。圣人会怎么想?不能封李重润为太孙,圣人心里已经觉得愧疚,难道连娶一个平民出身的女子为妻这点小小的要求,也不能满足吗?
这一阵子,圣人对她一直很宠爱。这一次,也会在意她的想法吗?
胡七七不敢赌!
于公,她一直觉得圣人是一位好皇帝。这些年她手中虽然鲜血淋漓,可是胡七七在民间的时候都听说过,因为当朝圣人重视农耕,不好战,不贪功,所以百姓才能吃饱饭。比如她养父酿酒胡的亲生父母就是因为战乱天灾后的缺粮而饿死的。可是在她有记忆以来,却从来不曾听说过,万泉县境内饿死过人。
于私,她一直对圣人有防备心。伴君如伴虎,她虽表面嘻嘻哈哈,实则一直小心翼翼,不肯行差踏错,在宫里过得战战兢兢,连做梦都不敢说错话,恨不得拿快布塞到自己嘴里。
“七娘子,刚才都是我妹妹裹儿不懂事,一直惹您生气。可是裹儿是裹儿,重润是重润,他们两的性格南辕北撤,所以你千万别因为裹儿犯的错,迁怒到重润身上。重润没有逼迫您,他只是太喜欢你了,情难自禁。”
胡七七被气得发抖,却还极力在保持冷静。可她在已经提醒自己要冷静的情况下,依旧忍不住浑身带刺,“我长得这么好看,喜欢我的男子不知有多少。难道他们喜欢我,我就要嫁吗?”
李仙蕙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随后她又接着抽泣了两声,道:“可是、可是我家重润与他们不同啊!”
“哪里不同?”
“我家重润是圣人的嫡孙,我们的父亲是太子。七娘子岂能将圣人的孙儿与那些普通的凡夫俗子相提并论。”
胡七七冷笑,她瞧见了刚入宴席时李仙蕙训李裹儿的场面后,还以为李仙蕙与她妹妹不同,她是个脑子拎得清的人。可是现在一看,他们这三兄妹的确是一个阿娘生的,脑瓜子各有各的笨。
“邵王刚才不是说了吗?他性格恬淡,只喜欢过男耕女织的平静生活。可我跟他不是一路人啊!想必诸位都听说过,我在入宫前是一位商户之女。商人重利,淡泊情义,这些毛病我都有!”
这一句话说完,众人皆对她刮目相看。就连圣人也被她吓得愣住了。
胡七七继续道:“所以,我其实是个野心勃勃的人,绝不可能甘于平庸的生活。若让我一辈子平平淡淡的荒废光阴,倒不如找把刀杀了我,人总有一死,若不能活得开心,早死和晚死也没什么区别!”
她瞧见了圣人眼神中的赞赏,说话也越来越有底气。
“对!我与别的小女郎不同,不希望自己只能依靠着有权有势的丈夫,一辈子为他生儿育女,卑微的祈求他能赐予幸福,我的幸福要靠自己争取。想做我胡七七的丈夫,首先他必须学会讨我欢心。光让我开心还不够,他还得能给我带来好处。若我从他身上得不到好处,为什么要给他生而育女、当牛做马呢?”
李仙蕙说话的气势越来越弱,“七娘子,话可不能这么说。若圣人下令让你嫁给崇润,难道你也不嫁?”
圣人饶有兴致的看着胡七七,等待她的回答。
“不嫁!”
“你竟敢违抗圣令?简直不忠不孝。”
胡七七扬声道:“我对圣人的忠心和孝心,不需要通过牺牲我的婚事来证明。若圣人执意要让我嫁给不喜欢的人,那我也只有将自己的一颗忠心和孝心刨出来,让圣人看看我的决心。”
说罢,她将木盘中切肉的刀子拔了出来,仿佛是要朝自己胸口刺去!
她当然不会为了这点小事求死。
大家都是在演戏,拼的就是演技和心狠。这种时候,谁对自己够狠,谁才能笑到最后。
果然如她所愿,坐在她身边的临淄王殿下,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