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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柏蹲下身子,去探曹猿的鼻息,还好,他还有一口气。狄仁柏当即令手下将他给绑了。
胡七七这才注意到,他换了个发髻,还换下了平素所穿的黑衣,只穿着一身并不属于他的蓝色绸缎外袍,看着很别扭。而且,跟在他身边的这几个手下,也不是平时跟在他身旁的那几个。
胡七七腆着脸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瞎蒙的!”狄仁柏看也不看她一眼。
胡七七没出城便收到消息说王主簿绑走了徐书生,他猜到胡七七肯定急坏了,于是手书一封,派人送给许司马,请求他代自己赴各乡镇去迎接各位长者。
谁料胡七七行动竟如此迅速,他手下的人才刚到平安坊,胡家已无人踪,连阿初都不在家。
狄仁柏强迫自己冷静,一瞬后,他决定赶往德安坊。
他做这个决定完全是凭借自己的直觉,这一路赶来时,心中简直是万念俱灰。他不断强迫自己往好的方向想,努力切断脑海里的一切有关胡七七可能遭遇危险的假设。
短短的一个时辰,对他来说,简直比一年还要漫长!
“狄大人真不愧是状元郎,脑瓜子就是聪明,这都能被你给蒙对!”胡七七做贼心虚,只能一箩筐接着另一箩筐的好话往外倒,企图讨好狄大人。
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她笑起来的样子如映日蔷薇一般撩人心魂,即使他心里有再多的怒气,也都在看到这一个笑脸过后,如单薄的烟雾一般被风吹散得一干二净。
狄大人明明已经不生气,却依旧板着个脸:“你不是说此地危险吗?那还站着干吗?脚痛不痛,要不要我背你?”
“那多不好意思啊!”胡七七嘴上说着客套话,两只脚却很诚实的朝狄大人走过去,“本来脚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呢,刚才我是从平安坊走过来的。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的脚好像又有点痛了。”
狄仁柏二话不说,将她背在背上,然后才对养鸽赵道:“烦请赵叔父带路。”
胡七七这才想起来养鸽赵的事,她心中打鼓,不知要如何跟狄仁柏解释他们之间的关系。
养鸽赵看了她一眼,立刻心领神会,朝狄仁柏施礼:“胡娘子也是报仇心切,还请狄大人莫要责备她。”
狄仁柏看了一眼养鸽赵,他平素不喜与人往来,怎么会跟胡七七扯到一起了呢?
他记得此人来自长安,住在这里是为了寻人,养鸽赵此人极为神秘,有传言说他是江湖中有名的杀手。
狄仁柏推测,也许胡七七也听说过这则传闻,才会雇了他帮自己报仇吧!
第26章 青天
胡七七在德安坊热闹了一场; 没想到回家后依旧十分热闹。
狄仁柏抱着胡七七回到平安坊时; 已是三更时分,胡家大门打开,只见阿初在屋里焦急的来回踱步,屋外却坐着一堆乞丐。
乞丐们一见到胡七七和狄仁柏; 噗通一声,齐刷刷的跪在他们两个面前。
“地上都是雪; 你跪着干什么?”胡七七拍拍狄仁柏的肩膀; 示意他将自己放下来。
为首的乞丐叫四狗子; 他对胡七七道:“娘子; 听说我老大又被官府给抓起来了; 可他真的是被冤枉的啊!那天交税银的时候,我从头到尾一直跟在老大身后; 他刚走到那院子里; 就被人叫住了,他们说那是库房重地,不能去。他连税银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她走到四狗子面前; 将他拉起来; 道:“起来吧; 我已经知道是谁在陷害他,但是目前还缺少证据; 你们来得正好,我有事需要你们帮忙……”
此时,狄仁柏却走到一个小女孩面前; 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问:“你怎么跟他们在一起?你阿姐呢?”
小姑娘撅着嘴说:“您给我们的钱,被坏人抢走了。阿姐去追坏人,结果再也没回来了。”
胡七七记得这姑娘,去年腊月初八,她和姐姐来平安坊找亲戚,可她亲戚早就搬去了并州。两个小姑娘身无分文,已经两天没吃饭,狄仁柏见她们可怜,给过她们一串钱。
小姑娘一边哭,一边用脏兮兮的手去擦脸,狄仁柏掏出帕子,擦了擦她脸上裹着泥污的泪水,安慰道:“别哭,我帮你去找阿姐。”
四狗子摇摇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她阿姐已经死了,死得很惨,死前还被一个变态虐待过,身上到处都是见不得人的伤……”
小姑娘听了这话,眼泪刷一下流了出来。
“别说了!”胡七七冲四狗子皱眉。
四狗子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转移话题,“万泉县已经发生了好多起类似的案子,妙龄女子横尸荒野。”
狄仁柏可以确定,官府从未接过此案。“难道没人上报官府?”
“这些女子大多是故亲无故、无依无靠的外乡人,她们的尸体抛在荒郊野外,被野狗们啃得面目全非,谁愿意去触这个霉头帮她们报官?英娘的阿姐被我们找到的时候,已经被野狗啃走了半条腿。自从老大被扣上十恶盗贼的帽子,在官府的人眼里,我们连狗屎都不如,他们那么忙,才不肯理会这种小案子。”
狄仁柏沉默了一瞬,对胡七七道:“外面雪这么大,他们一定熬不住,不如让他们今晚在你家暂避风雪,你和阿初先到我家住一晚。”
“我干嘛要去你家?”胡七七瞪大眼睛,“而且你父亲也很看我不顺眼。”
“你身上有伤,需要好好休息!”狄仁柏看着她,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疑。“如果你不愿意住我家,便让阿初和他们住我家去,我今晚住在你家的左厢房。”
胡七七这个人脾气很怪,她有时候顺毛,有时候容易炸毛。如果是看得顺眼的人用这种命令的口吻跟她说话,她也觉得这句话很顺耳。就好比狄仁柏现在命令她住到狄家去,她没什么反感,既觉得狄仁柏很顺眼,也觉得他的话顺耳。
其次,他对这些乞丐很和善,他一向心地善良,胡七七很欣赏他这一点。平心而论,她不算是个善良的人,她知道自己是个刻薄又自私的人,所以更欣赏狄仁柏这份善良。
虽然她刻薄又自私,但她跟人交往却很有原则。要看这个人是否懂得尊重比他弱势的人,说白了,就是这个人不以欺负别人为乐趣。还要看这个人是否愿意凭着自己的能力帮助弱小。大概是她从小跟着酿酒胡长大,所以看男人的眼光也是朝着酿酒胡那个标准去看,要看这人是否善良、是否心胸宽广。
狄仁柏身居高位,懂得怜悯弱小,又愿意毫无保留的帮助弱小,所以她对他越看越顺眼。
“好啊,我和阿初去你家!”胡七七笑眯眯的,嘴角的两个梨涡尖尖,一看就知道肚子里正冒着坏水。她很期待看见狄夫子吹胡子瞪眼的表情。
狄仁柏点点头,又转过身去跟四狗子说话,“我可以帮你救出徐书生,但我有条件!”
四狗子欣喜若狂,“真的吗?那可太好了,你说吧,有什么条件?哪怕你要我的命,我也愿绝不皱眉头!”
“我不要你的命!”狄仁柏道:“我要你最珍贵的一样东西!”
四狗子犯难了,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喃喃道:“可我身上连一个钱都没有,现在对我来说,我最珍贵的就是这条贱命了,要么就是我的右手,要不然我把自己的右手剁了送给你?”
狄仁柏不解:“徐书生对你来说这么重要?值得你为他付出性命?”
“那当然!”四狗子拍拍胸脯,道:“我们是一个乞丐窝里长大的,小时候我差点饿死,是他从野狗嘴中抢食,或从家家户户乞讨,把我给喂到这么大!我这条命,算是他给的。如今他有难,我当然愿意把这条命还给他。”
“我不需要你的命。我需要你先把她给平安送到并州的亲戚家。”狄仁柏递给他一贯钱,道:“你先替我办完这件事,回来的时候,我保证你能看到活蹦乱跳的徐书生。”
“我一定尽快赶回来的。”四狗子噗通一声,跪下磕头,“多谢恩人大恩大德,不过,小的还不知道您叫什么名字。。。。。。”
狄仁柏扶他起来,道:“我是狄仁柏,圣人亲命的万泉县县尉,今暂代县丞之职。”
“原来您就是鼎鼎大名的狄大人,狄老爷,狄青天!”四狗子知道狄仁柏的身份后,便仿佛已经亲眼看到自家老大从府衙牢房里走出来。
狄仁柏素有贤名,在百姓眼里,只要他答应了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你不必如此,破案只是我的职责!”狄仁柏说,“在我眼中,一个人的承诺比性命更重要,所以我刚才说需要你最珍贵的一样东西,就是指你的承诺。”
四狗子觉得浑身滚烫,这是一种他从来都未曾有过的感受,居然有人会重视他的承诺,而且是他这样一个卑贱乞丐的承诺。他忽然间觉得自己被人信任了。心里暗自发誓,哪怕是要付出性命,也要完成他的承诺。
“我一定会说到做到!”四狗子郑重的承诺。
将乞丐们安排好后,狄仁柏对胡七七道:“走吧,跟我回家!”
他见胡七七还不肯走,皱眉询问。
胡七七道:“等等,我还有要四狗子帮忙。”
好不容易等她跟四狗子说完了话,狄仁柏要去抱她,却被她拒绝了。
胡七七虽然喜欢占狄仁柏便宜,但此刻当着那么多熟人,她觉得太矫情了。若是陌生人还好,反正都不认识她,看见了也就看见了。可是熟人不行,她这样在别人面前丢了脸面,以后还怎么好意思摆出凶巴巴的模样?
“你先走,我慢慢跟着你走。”胡七七用眼神请求。
狄仁柏看出她的无奈,只好先走。
她走了几步,忽然看见了养鸽赵,又停了下来,狄仁柏感觉到身后没人,回头一看,她正在和养鸽赵说话。
胡七七悄悄问养鸽赵,他们今晚他们大闹德安坊之后,贺兰腾会不会有危险。不过养鸽赵让她放心,贺兰腾已经没有了双腿,而他手中又有很多消息的渠道来源,对所有人来说,他活着永远比死了有用。
于此同时,德安坊的贺兰腾确实遇到了一点小小的意外,因为万兴赌坊的老板申七郎前来找他求助。
此时,已是深夜,申七郎冒着犯宵禁的危险前来,他一路躲躲藏藏,唯恐被巡逻的府兵发现。外面虽是寒风刺骨,但他赶到德安坊时,却被吓得汗流浃背。
贺兰腾给他递过去一条帕子,“先擦擦汗吧!”
申七郎却摆摆手,忙道:“时间紧急,我们还是先说要事。我来找你做生意的,不过这一次不是杀人,是救人!”
“救人?”贺兰腾疑惑道:“这事一听便不好办?你可知,有时杀人只需要取一条人命。而救一人却需要取无数条性命,甚至还有可能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要多少钱,随你开!”申七郎道:“若是少了人我也可以给你补几个好手。只有一条,此人的性命,你务必要给我救出来。”
贺兰腾微微笑道:“人人都知道,万兴赌坊的申七郎外号是“一毛不拔铁公鸡”,我倒好奇,究竟是什么人,值得你申七郎着这般慷慨?”
申七郎知道,贺兰腾此人脾气很怪,他接生意只看心情,并不计较钱财。对自己看得顺眼的人,他不取分文也会帮助。看不顺眼的人,哪怕万金相酬也不会帮忙。都怪他方才心急之下,许了重金相酬,也许让贺兰腾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申七郎只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