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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调得很。要不然陛下这回也不会放了他一马。兵部大理寺刑部吏部,王继华、左温周这等尸位素餐的都被陛下毫不留情拿下了,可他的位置却没有动。想必还是看着他在刑部这些年,毕竟也是有些功劳的。审起案子来,朝廷还少不了他。”
沈信言说到这里,情不自禁地抿了抿唇。
“说起来,我一直觉得吉正卿的位置放得不对。”隗粲予忽然转了话题:“我前儿去东市时,跟舅爷闲聊,回来又打听了打听,才知道,吉隽这个人在审案上是很有几把刷子的。大理寺只是个复核的地方。论起审案来,还是刑部。他该去刑部才对。
“至于大理寺,毕竟跟官员们打交道更多,反而需要清江侯爷这样嬉笑怒骂的滚刀肉。所以,陛下这个安排,正好拧了。”
沈信言哑然失笑:“若不是议论东宫的事情时,刑部兵部作死,陛下本来是没打算这么快动这些人的。所以不是没安排好,而是赶巧了。这个不归咱们管,也影响不了大局。”
“得了吧!若是吉隽现在刑部,有个秦倚桐掣肘,他哪里来的人手精力去查吉家当年的旧案?短时间内,他必须要在大理寺。西天目山那附近的事儿不少。换个人,未必有那个本领一口气查到底!”沈濯毫不客气地怼回去。
说到这个,沈信言和隗粲予都是心中一动,对视一眼,缓缓颔首:“沈信美和万俟盛那件事,的确没那么简单!”
“爹爹已经决定了下午销假?跟母亲说了没有?”沈濯见正事说完,问沈信言道。
“嗯,还有你太爷和祖母,我也都交代了。太子一废,世上的目光都集中到卫王和翼王身上,你这些日子给我安分些!”沈信言板起脸来。
沈濯没精打采地哼了一声:“爹爹想得太美了。太子被废,陛下肯定接下来就要审湛心,太后娘娘两重打击,能不能挺过去都两讲。看什么卫王翼王,等着国丧吧……”
沈信言和隗粲予忽地站起,大惊失色:“你说什么?”
“太后娘娘年前就病危过一次,我才从陇右飞奔回来的。这半年虽然被我逼着将养,可毕竟早就伤透了底子。如今朝廷这样大的动荡,她老人家那身子……咳……”沈濯想想就烦恼得不行,嘀咕道:“我是不是应该让孟夫人回宫啊?”
隗粲予结结巴巴:“应,应该吧?!”
沈信言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
……
东宫案卷移交三司。
被朱闵和吉隽联手用若干顿饮酒品茶谈心教育过了的御史大夫廉绾竟然极为有眼色,对于内廷的结论没有半个字的驳回,反而很起劲地替他们补了许多漏洞,将判词又润了润色。
当最后的审理结果再度回到建明帝案前,当父亲的忍不住黯然流泪。
坐在一边陪伴的沈信言面露同情,斟酌了半晌,轻声问道:“陛下,要不要臣去宣卫王进宫?”
建明帝擦泪:“叫他来做什么?气死朕么?”
“大皇子这一去,嫡皇子就剩了卫王。想必他也会因此心平气和起来。臣往年冷眼旁观,卫王殿下虽然沉默寡言一些,却并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错处。皇子们争抢,就算有些招式偶尔过界,也无可厚非……”
沈信言竟然尽心尽力地替卫王说项起来。
建明帝心下犹豫起来。
废了太子之后,自己正是最年富力强的时候,他实在是不太想这么早就把心爱的三郎推到前台来。二郎那里,还真的是需要一些加恩,也好平衡一下朝中目前的局面……
然而来劝自己这话的却是沈信言。
那个女儿奴沈信言。
二郎刚刚在庆功宴上,险些成功地给了沈净之没脸。
而沈净之的还击干脆利落。
这种情况下,沈信言若是真心想要推崇卫王,建明帝认为除非是日头从西边出来。
所以,沈信言越是诚恳,建明帝就对自己想要抬起卫王来跟翼王稍稍对抗一下的心思越是不敢轻易说出来。
叹口气,建明帝摆了摆手:“算了。朕的心情的确不好。绿春,宣翼王入宫,陪朕去看羽林军演武。”
绿春垂着眼帘答应了,片刻,又小心道:“陛下,临波公主如今还住在寿春宫照看太后呢。”
“公主这孝心真是没得说。只是,又能瞒多久呢?”沈信言伤感道。
随即站起身来,一抱拳,长揖到地:“陛下,此案,您还是亲自去看望太后一回,亲口告诉她老人家实情的好。太医署和尚药局相关人等,也该随时预备着。”
建明帝看着他郑重的样子,不由得弯了弯嘴角:“你倒是关切太后娘娘得很。”
“太后娘娘宽慈,家中小女顽劣,却得太后疼爱怜惜。便是臣家中老母,对小女的教导,也不及太后娘娘多。臣心中感佩,太后娘娘不愧为天下为母者表率,为祖母者表率。臣惟愿太后娘娘圣寿安康,千秋万年。”
沈信言这几句话说得情真意切,令人动容。
建明帝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明天再宣三郎入宫伴驾,朕今天去陪太后。”
第八五八章 一本账
翌日大朝,建明帝满脸木然,眼神飘忽不定。
绿春拉着长音儿念诏书,带着一丝哀戚:“……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太子为储君,天下表率,却鲁莽暴躁,伤人性命,有干天和……”
下头站着的众人,彼此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目光。
有那胆子大的,悄声嘀咕:“别的都瞎扯,这个有干天和,倒是应景……”
东宫的取向私底下已经传开,并成了京城最大的笑话。
“……着,废太子位,赐死……”
赐死!?
至于么……
都说陛下是慈父,平日里最宝贝这几个儿女,怎么就为了这样的事情,就赐死?!
上位者男女通吃这回事,自古而今都不是什么新鲜事。
英明若汉武帝,不是还有个卫青呢?
若只是为了太子宠幸一个侍卫,似乎并不必要直接……
朝臣们已经有惊惧交加的,彼此对视,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多严重的事情。
“朕,很伤心。”建明帝忽然开口,眼泪落了下来。
众人齐齐拜倒:“陛下!”
“朕知道,这件事不能委于小吏之手,所以,昨夜,朕已经做了。”建明帝说到这里,身子忽然瑟瑟地发起抖来,声音里的哽咽也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朝臣们,连沈信言在内,都惊骇难言。
建明帝竟然,亲手……甚而至于,亲自向天下宣布……
“陛下……节哀……”
大家非常识趣地都跪伏在了地上。
“朕,不是个好父亲……”建明帝脸色越发惨白,身子一晃,双眼紧闭,倒在御座上,晕了过去。
宣政殿里乱成一团。
……
……
“相爷要等陛下醒过来才能回府。小姐夫人请不要着急。”玉枕从绿春的私邸拿了最新的消息匆匆回来禀报。
沈濯怔怔地坐着。
就这么简单?
太子……被废了不说……还死了?
还是被建明帝亲自前往赐死的?
难怪卫王从来不肯费力气与东宫争斗,原来这件事会引发这么大的波澜,而且,会令建明帝愤怒忌惮到直接干脆利落地连人都杀了!
那可是他的长子,自幼号称亲手教养出来的儿子啊……
沈濯突然打了个冷战。
她想起了肃国公那个神童儿子。
阿伯说,那个孩子的夭折是在建明帝登基后发生的。
才传出神童之名几天而已,就……
原来,建明帝还有这样心狠手辣到了连幼童、亲生子,都不会放过的一面。
这样才算是,合格的、成功的帝王吗?
那秦煐……
沈濯只觉得没来由地一阵心慌。
“微微,太子出了什么事?”罗氏一片茫然。
因担心母亲和祖母的身体,外头的一应消息,沈濯只会悄悄地让刺桐告诉沈恒一声。
如今玉枕来报建明帝公然废太子、在宣政殿上晕厥,罗氏再迟钝也发现了不对。
废太子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接踵而来的必定是波涛汹涌、大浪滔天。
沈濯只迟疑了一瞬,道:“母亲,一起去桐香苑吧。这件事也该让祖母知道一下。”
罗氏只觉得心惊肉跳,答应着,一只手掩住了高高隆起的小腹,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了苗妈妈的小臂。
“事情就是这样。照之前北渚先生他们跟爹爹商议的结果,我猜着接下来可能会有很多大事发生。祖母如今坚持守孝,母亲也须得静心待产。这是两个极好的借口。我沈家最近一段时间都会府门紧闭,直到事情有个明确的了局。”
沈濯娓娓道来。
罗氏紧张地看看沈濯,又看向韦老夫人,声音发着颤:“母亲,皇后和卫王怕是不会那么轻易放弃……咱们要不要去庄子上避一避?”
“不去。”
一直在捻着佛珠的韦老夫人睁开眼睛,淡淡说道,“京城的防卫是陈国公统领,清江侯家的凛哥儿如今还没有去陇右,翼王府的护卫们个个都身经百战。更何况曲侯彭侯正是在军中如日中天的辰光。
“这京城没人作乱倒也罢了。若是真有那不开眼的胡来,你想想会是什么下场?不会有比在京里更安全的地方了。
“大郎做了宰相,微微只怕也是跑不了一个翼王妃。全京城都在看着咱们家。咱们娘儿两个若是此时跑了,你想想京里还会人对你丈夫女儿有信心吗?
“你放心吧。家里有我,有你祖父,有微微。你只管好生给大郎把这个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来,就是大功一件。”
韦老夫人说完,看着罗氏松了双肩,神情渐渐安定下来,便和蔼地笑着转向沈濯,“只是要辛苦我宝贝孙女儿了。”
沈濯的画风顿时变了惫懒,一头扎进韦老夫人的怀里撒娇:“祖母肯定早就都知道了……”
“这是我家,我掌管了四十多年。难道还不如你个小丫头了?许多事我不知道,只是我不想知道罢了。如今外头事情多,家里那些杂七杂八的,我早就让窦妈妈和六奴都先来跟甘嬷嬷回话了。”
韦老夫人先在她的小屁股上拍了一巴掌,然后把她搂在怀里,慈爱地拍抚她的后背,“祖母的微微不是池中之物。这些琐碎事,你不要太过放在心上。”
又笑着对罗氏道:“虽说有些早,但我还是想跟你商量些事情。”
却挥手命沈濯去忙。
呃,不是说好了是自己来给祖母和母亲解惑、宽心、定神的吗?
怎么忽然又变成自己是多余的了?
沈濯悻悻告退。
这里韦老夫人含笑对罗氏道:“太子被废,天下震动。太后娘娘一向疼孩子,虽说与太子、卫王都谈不上特别亲近,但也是亲孙子。这阵子怕是会病一场。依着她老人家往日里对微微的疼惜,我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该催着微微和翼王完婚了。”
罗氏目瞪口呆:“可赐婚的旨意……”
收走了还没还回来呢!
“那都是小事。我想跟你商量的是,微微的陪嫁,应该是四个丫头、四个陪房。丫头么,玲珑茉莉怕是要跟着的,还得再挑两个小的机灵的。陪房的话,六奴若是趁这阵子成亲也就罢了,若是不成,可就得再挑旁人了。我的寿眉早就说了要跟着微微走。窦妈妈一家、曾婶一家也要跟过去。你手里可还有旁人?”
韦老夫人心里一本账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