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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欺负”二字,康氏的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落,满肚子的话终于有了出口:“就是宋相家的大小姐,大归了的那位,来秦州……”
一五一十地全都倒给了沈濯。
“……使君说过,净之小姐的父亲是人杰,净之小姐更是难得的巾帼英雄。您教教我,往后她再来,我可怎么办啊?”
康氏的哭声没压住,大了起来。
第五一二章 话锋(上)
屏风那边的一桌人都听见了康氏的哭声,谈笑声顿时一滞。
小大人公冶平再也坐不住了,腾地站了起来,满面气愤地闯了过去:“姨娘!”
沈濯正温和地拍着康氏的胳膊,劝她不要哭,看到公冶平眼中,却成了她也在欺负康氏的证据,张口便嚷:“我姨娘好得很!你们做什么都要欺负她!”
公冶释在外头连忙断喝:“平哥儿住口!”
康氏也慌乱得一边擦泪一边站起来抱了公冶平:“没有没有!姨娘是跟净之小姐讨主意,自己哭了,不管净之小姐的事!”
沈濯看着小小的、倔強地护着康氏的公冶平,不以为忤,反倒呵呵地笑起来:“平哥儿辨是非、明恩仇,是个好孩子。”
公冶释索性也走到了屏风这边,板起了脸,训斥公冶平:“事未亲历,凭一鳞半爪目见耳闻,便妄测臆断,可乎?”
公冶平抿着嘴垂下了头。
公冶释又转向康氏,眸色严厉:“妇人辈,禁口舌第一!带哥儿回房!”
康氏怯怯的,只得牵了公冶平的手,屈膝给沈濯行礼告辞。
沈濯道了无妨,笑一笑,道:“正好,要跟公冶伯伯议几件事。”
公冶平临走,回头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沈濯。
……
……
“……康姨娘倒是个实诚人。只是公冶伯伯,宋相如此美意,你竟不肯领受不成?”
沈濯特别大言不惭地调侃着公冶释,令人非常有她也是个三四十岁的成年男子的错觉。
公冶释目瞪口呆,下意识地转头去看沈典,却发现沈典已经面红耳赤。
隗粲予只顾换着花样玩自己的折扇,口中笑吟吟地跟着沈濯的话尾随意笑道:“宋大小姐虽然任性些,却毕竟是宋相长女,自然有她任性的资本。若她真要入住公冶使君后宅,这康姨娘乃是第一个要走的人。所以说嘛,人家提前立威,也情有可原。”
公冶释都气笑了,指着沈濯,呵斥隗粲予:“隗先生!净之还是个孩子!你做女子西席,该诵些三从四德才是,怎能教她这些?”
隗粲予高高地挑起了眉:“啊呀呀!她在紫宸殿里‘静女其姝’的时候,难道公冶使君不曾在场看着的?我教她三从四德?她没教我个老师版的就不错了!”
静女其姝?!
沈濯在紫宸殿里头的表现……
公冶释立即觉得,如今自己被调侃探问的情形,特别能理解。
“不知道净之小姐特意来一趟秦州,有什么赐教呢?”公冶释扯开话题,说正事儿。
但沈濯却不肯轻轻放过:“公冶伯伯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我看令郎跟我家骧哥儿也差不多,委实是须得先确定了这孩子以后要过什么样的日子,我才能决定该跟公冶伯伯说些什么。”
公冶释直瞪瞪地看着她,神情渐渐凝重起来。
隗粲予看着他的样子,笑眯眯地再点他一句:“沈家有一件奇怪的惯例,在下嘴碎,跟您唠叨一句:侍郎大人有时跟在下等幕僚,或者跟邱家姑老爷闲谈,我们家的少爷小姐,”点了点沈典和沈濯,“都是会在场的。”
沈典眨眨眼,忽然福至心灵,抬手道:“我更爱读书,所以充耳不闻的。不要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沈濯笑嘻嘻地伸手拍了他一下:“以后不成了。等你从西北回去,再充耳不闻,爹爹要打你的板子的。”
所以说,这次沈濯的话,是可以代表整个沈家乃至于一票姻亲的整体态度的么?!
公冶释的心头越发凝重起来。
沈濯被赐婚翼王。虽然沈家显然不乐意这一桩婚事;但沈濯离京后第一件闹出动静的事情,就是救了翼王的性命——此事已经遍传天下。不仅如此,沈家在这件事上,保持了缄默。
缄默意味着不矜功,缄默同时也意味着沈家对这门赐婚,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坚定地抗拒了。
而今天,沈濯这样公然出现,第一件事就是让他亮明对待宋相的态度——
公冶释洒然一笑:“沈家好风俗,我不如也。说起来,隗先生听说出身卞山?当年更曾宁愿挖笋择果,亦不肯就长兴书院?到了京城侍郎府,倒似如鱼得水一般。”
隗粲予扇子摇摇,又觉得天冷,合上,敲着手心,得意地笑:“在下不肯去书院,是因为教的学生们都太呆。侍郎府么,就只教一个净之小姐,我当然是求之不得啊!”顿一顿,眉飞色舞,“我们师徒联手,这天下哪里去不得啊?哈哈哈哈哈哈!”
公冶释看着他的样子,失笑不已,摇头叹道:“隗兄倒是个实在人。”
竟然直接把沈濯划在了可以天下乱走的男子行列。
“天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就如同朝廷上的人,说多也多,派系林立,新旧参差;可说少也少,不过是陛下的人,和别的那些人。而已。”
隗粲予笑着闲闲说来,却似一柄利剑横空,寒光闪得人心头一凛。
“我们侍郎,天下皆知,只是陛下的人。直臣孤臣之说,都不过是为了掩饰说话之人自己懒散站队、心底里不敢直道而行的怯懦罢了。至于我和我这徒儿,闲闲淡淡的,天下走走玩玩,也不碍谁的事儿,也不坏谁的事儿。自然是天下都去得。”
隗粲予说着,话锋又转:“两不相犯是底线,睚眦必报是美德。我们家净之小姐的这个性子,随她爹。跟我这个先生,也有点儿像。”
公冶释有些不安地挪了挪身子。
沈濯的眉梢动了动,忽然笑着问道:“公冶伯伯,我记得在紫宸殿时,宋相开始呵斥了我一通,还是陛下替我挡了一挡。可是后来,宋相又说很想有我这么个女儿……不知此话从何说起?”
这妮子……
她到底是从哪里听到的这个风声!
“这个……”公冶释摸了摸鼻子,决定耍赖:
“大约是那一刻想起了家中幼子尚未婚配吧?”
顿一顿,情不自禁地抬头去看沈濯的脸——
已经这样明白地说到你个小丫头片子自己的婚事上了,我就不信你还能淡定如常。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双正在平静地鄙视他的眼睛。
“啧啧啧,这儿女多也是个优势啊!瞧见谁有本事了,想拴在身边了,丢出一个儿女联姻,就万事大吉了。”
隗粲予在旁边,咂嘴摇头。
第五一三章 话锋(下)
公冶释有些头大。
这师徒俩联手,眼神犀利言辞尖刻,若是没遇到那一力降十会的武夫,还真是天下都去得。
只是……
公冶释不想立即便站到三皇子身边去。
他在翰林院侍读,离皇宫、陛下都极近。若说对三位成年皇子的了解,他自认为比朝中的官员们都深刻。
在他心里,最适合那把椅子的皇子,还没出现。
公冶释笑笑:“人各有志,不必相强。”
这话说得……
沈濯眯了眯眼,看向隗粲予。
隗先生几乎瞬间便收到了她的信号,笑着点点头:“说得也是。”
然后一拍大腿,站了起来:“今后我们家姑奶奶那边,还请公冶使君费心一二。我们姑奶奶性子倔,不喜管束,不爱多话,亦不肯张扬。使君只要知道有这么回事就行。
“夜已深了,我等告辞。”
……
……
宋凝在秦州已经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她倒是若无其事地四处看风景,品尝当地美食,顺便看看比京城还要多的胡人。
急得团团转的是宋府的几个管事。
背了宋凝,几个人私下里商量。
“瞧这情形,公冶释是铁了心不肯了。这跟相爷说得可是一个天一个地,这可怎么才好?”
“要不,给相爷写封信回去问问?”
“那哪儿来得及?大姑奶奶现在还没发作,可一旦脾气上来,那是立时三刻就会翻脸的!回头再被夫人知道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愁容满面。
终究还是女人的心思细密,管事媳妇犹豫着说道:“可是,我瞧着吧,大姑奶奶虽然口口声声说再也不进府衙了,却同样再也没提起过要立即回京……”
“……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肯定还有转机!来,我立即给相爷写信!”
管事觉得,这事儿,八成有戏!
宋凝知道管事们偷偷凑在一起说话,她也大致能猜到他们在说什么。
她心里其实很纠结。
她自己也知道,她对康氏的爆发是因为康氏的身份,自己只要一看到康氏就会想起前夫那个温柔美丽的远房穷表妹。若说康氏真做错了什么——还真没有。她只是听话而已。
若是事情从另一个角度来想,康氏这样柔弱听话的人,以自己的手段,要不然一定会把她一辈子压得死死的;要不然就过不了三个月就能被自己弄死。
这个妾室,是最好收拾的。
——而且,看公冶平的相貌,就可知公冶释必是个文质彬彬、一表人才的风仪君子。
何况,一州刺史,又有翰林院十年,将来必会入阁拜相。他这身份,配自己也算是配得过了。
宋凝靠在窗边出神,长长地叹了口气。
没办法,这世上的适龄好男子,父亲想必早就算计过一整遍了。公冶释,或者是第一备选了罢?
宋凝垂下眼帘。
父母宠爱自己,必定不会选了火坑让自己跳,尤其是自己已经跳过一回了。
轻轻咬一咬嘴唇,宋凝决定,得找机会看一看公冶释本人。
——若一切都如自己料定的那样,那这个人,她还是非嫁不可了。
“来人。”
“大小姐何事吩咐?”
“立即去府衙打探一下,看看公冶释在干嘛。”宋凝随随便便地说着,就似她只是无聊一般。
管事惊喜交加,大声答应着,转身就跑。
看来大小姐真的动心了!得赶紧给相爷去信,看看下一步该怎么干!
——若是让大小姐自己去搞这件事,那就只能是搞事了。事情一定不会成功的。
管事飞跑去打探了一回,这边请示的信件也迅速出发了。
回来的管事满面怪异:“大小姐,听说,户部侍郎沈信言家的公子来秦州了,这会儿正跟公冶释在府衙喝酒。”
“沈信言?他儿子不是死了吗?就算没死也不过是个五六岁的孩子,他跟公冶释喝得哪门子的酒?”宋凝也觉得奇怪。
“小人在京时倒是听说过,沈信言正栽培他的一个族侄……”管事的声音突然一顿,然后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宋凝最讨厌别人显得比她还聪明灵敏了。见状皱眉喝道:“想到什么就说!再这么一惊一乍神秘兮兮的,你就回京!”
管事忙一躬身,道:“是。小人只是刚刚想到,沈信言家的那位赐婚三皇子的沈净之如今就在陇右……”
宋凝眼神一利,冷冷地压低了声音:“公冶释马上就有一份大大的功劳入手,将来回京,只怕会直升沈信言之上。他这是羡慕嫉妒恨,还是来抢功劳的?”
管事紧紧地闭着嘴,低头弯腰听着她喋喋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