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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区一个妾室,也配来招待我?”宋凝寒冰一般的目光直直地刺进了康氏的心里。
康氏柔弱,已经吓得磕磕巴巴:“妾身,使君,使君后宅唯有妾身和几个丫头婆子。使君公务繁忙,且系外男,恐姑奶奶不便,所以才令妾身迎奉姑奶奶……”
这话也对。好歹自己的名声还是重要的。
宋凝嗯了一声,直直往里走:“给我准备的院子呢?在哪里?”
院子?
康氏脸色一变:“府中逼仄,没有给您准备院子……而且,使君说,您来秦州散心,必有其他安排。妾身,妾身只准备了午膳……”
宋凝脚步一顿,站住了,冷冷地看向康氏:“你的意思是说,只打发我一顿饭,然后,我就该滚出去了?”
旁边侍立的宋家管事媳妇实在是忍受不住了,上前赔笑:“姑奶奶,咱们本来也就是照着礼节,来跟老爷的学生打声招呼……”
“但既然这学生根本就没把我爹放在眼里,这样不方便,那我们就走吧!我宋凝的脸皮,还是值几个钱的。”
宋凝根本就不给那媳妇圆场的机会,转身就走。
康氏顿时慌了:“姑奶奶请留步!”
“谁是你的姑奶奶?姑奶奶也是你能叫的?你是我宋家的什么人?!”宋凝冷冰冰地看着康氏,眼底露出一股无法言明的厌恶。“滚开!”
“宋大姑奶奶……是使君吩咐妾身这般称呼您的……若是宋大姑奶奶觉得妾身卑贱,妾身就令人去请使君过来相见。使君对宋相绝无半分不敬之心,还请宋大姑奶奶不要误会于他!”
康氏说完,急急命人:“去请使君,就说宋大姑奶奶要走!快去!”
下人连忙一路飞奔去了。
两下里正在僵持,公冶释十岁的儿子蹦蹦跳跳地从内宅出来,看见康氏,高兴地扑了过去:“姨娘!”
康氏忙推着他的双臂让他站好:“这是宋家大姑奶奶,快叫人。”
小小少年郎有些疑惑地打量一下宋凝,恭敬地拱手躬身:“公冶平见过宋家大姑奶奶。”
孩子倒是很有礼貌,样貌也算得上体面。
宋凝的神情缓和了三分:“平哥儿吗?你暂时可以叫我姑姑。”
姑姑?
公冶平竟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笑了笑,拒绝:“想必是宋相家的大姑奶奶。父亲前几天特意嘱咐过我,不得唐突贵客。公冶平年已十岁,不便与大姑奶奶过于亲近。既然大姑奶奶有康姨娘招待,想必是要先去内宅一叙的。公冶平告退。”
不卑不亢说完,竟是转身就走了!
康氏吓白了脸,宋凝气白了脸。
下人偏又在此时飞跑了过来:“使君说,公务缠身,无暇赶来。况也不是礼节。请宋家大姑奶奶见谅。一鳏一寡,大家的名声要紧。”
一鳏一寡!
他是鳏夫,自己可不是寡妇!自己是和离的!
大家的名声……
他这敢是在说,即便自己不要名声脸面,他公冶释还得要官声呢!?
宋凝气得双手都颤了。
康氏被她吓得忙上前急急解释:“宋大姑奶奶别急,使君只是正在忙。山野鄙妇,她们不会说话而已……”
别急……
我急了?
我急着见男人、急着嫁人了?!
啪!
宋凝一肚子气没处发,看着康氏一副温柔贤淑、一心为良人着想的样子就怒火中烧,抬手一个耳光,狠狠地甩在了康氏脸上!
“贱人!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急了!是你家使君急着要我父亲的提携!不是我父亲,他等着被陛下压在翰林院做个舞文弄墨的侍读一辈子罢!现在倒会跟我讲节义规矩了!”
宋凝一顿大骂,甩袖而去。
自始至终,公冶释连派个人过来看一眼、解释两句都没有。
听说了事情经过,他只是微微一哂,先令人去安慰康氏,接着提笔便给宋相写信:
“……家中姨娘入门十余载,怯弱小心,规行矩步,从不敢犯错。谁知令爱下车伊始,她便放肆得罪,致获亲赐掌掴。老师拳拳托付,学生却辜负如斯,实在有愧。令爱震怒,学生怕不便相护。不知可否派遣得力之人接令爱回京?”
然后严令府衙所有人,对宋凝及其下人,只许无视。
宋府的管事只得守在府衙外,终于等到了他,拦马苦求:“使君听仆一言。”
大庭广众之下,公冶释只得给他说话的机会:“阁下何人?”
宋府管事人在矮檐下,只得把头低:“仆乃宋相府上管事,奉命陪大小姐来秦州。”
公冶释啊呀呀一声做戏,忙下马来,携了他手,进入府衙后堂,请他对面坐下,温和问候:“老师可好?师母可好?三位公子可好?大小姐来秦州何事?可需在下派人等前去服侍?”
宋府管事有苦说不出,只得试探:“家里一切都好。因有相爷口信,却只得大小姐知道。所以还请使君拨冗,纡尊降贵去见一见大小姐。”
公冶释怫然不悦:“诶!~男女不便,岂可私下相见?老师若有口信请大姑奶奶转达,可以告诉我妾室嘛!这样,我这就派车马去接大小姐,令我那妾室在后宅摆宴,为大小姐接风。如何?”
宋府管事简直头疼欲裂。
宋凝口口声声一辈子不进秦州府衙,公冶释摆明车马不会与宋凝相见。
那相爷的吩咐,要怎么办才能达成?
至于前头宋凝在人家后宅公然打了人家现在的女主人一个大耳刮子,还把人家男主人骂了个狗血淋头的事儿,已经被掩耳盗铃的宋府管事选择性遗忘了。
不独他,就连宋望之,都忘了公冶释是因为甚么才被建明帝压在翰林院十年。
第五一一章 哭
“公冶释是个极为桀骜不驯之人,胸中有大块垒,须得烈酒才能浇得透。”
秦州城就在不远了,沈濯趴在车窗上跟旁边马上的隗粲予闲聊,不避着沈典,亦不避着沈信昭。
“我以前就听爹爹慨叹过,说他这次从翰林院出来去礼部任侍郎之职,对他来说未必是好事。礼部是个最讲究规矩的地方。可世上的规矩,其实都是表面上的,假的多,真的少。他若是先去地方上历练几年,那么礼部的礼字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他心里也就有底了。
“但从翰林院那一堆书里,直接进了礼部那一片条令里,那个被磋磨了十年的人,只怕要迷失。
“果不其然,因宋相要抬举着他跟我爹爹打擂台,所以他不自觉地学我爹爹的行事风格,反而弄得自己疲惫不堪。
“好在宋相急着补全他的经历,所以直接扔到了西北,想在这一场战时的功劳簿上分一杯羹。倒给了他海阔凭鱼跃的机会。
“只是这人一旦放肆起来,怕是会收不住。
“所以这回跟他谈时,先生的锋芒可要比寻常更多放出来五分。不然,我一个小小的丫头片子,怕是压不住那个人的冲天气势。”
隗粲予听得呵呵笑,捻须道:“前头的我都信,就最后这半句我不信。陛下的气势如何,你想压的时候,想必紫宸殿上,也是满朝文武听着你一个人叨叨吧?”
沈濯皱了皱鼻子:“先生别顺口胡说。那天公冶祖堂也在的。不过他好似一个字儿都没说啊……”
沈濯竭力回忆,却想不起来对公冶释的任何一点印象。
隗粲予和沈典相视莞尔。
沈信昭看看城门就在眼前,拉了她缩回车里,放下窗帘:“该进城了。你乖着些。”
沈濯吐吐舌头。
一行人先去邸舍住下,杜掌柜的立即去找牙行打听有没有院子在售,他兄弟则与隗粲予、沈典一起去看城里的店铺。
沈信昭梳洗完毕,斜倚在美人榻上让琳琅给她绞干头发,只觉得心里踏实惬意,不由笑道:“我还真是由俭入奢易。从你们跟了我才几天?我就已经习惯了游手好闲了。”
沈濯在门外听见,噗嗤一声笑,推门进来,促狭挤眼道:“昭姑姑以后是不是再也不会说自己当不了富户了?”
沈信昭羞涩一笑,招呼她过去,问道:“腹中饿不饿?可要吃点心?”
“时辰还早,我已经令人递了帖子进府衙。若是今儿能见着公冶使君,就不拖到明天了。”沈濯现在几乎是分秒必争。
——建明帝令公冶释主理陇右道所有钱粮调拨的旨意昨日已经到了。她能早一刻钟见到公冶释,就绝对不想晚一刻钟。
一时果然有人来邸舍问:“哪一位是沈家少爷?”
沈濯着了男装出来,见是一个门子,因笑道:“我便是。不过家兄出门了,要稍候他片刻,不知贵使可等得?”
门子屏着手,垂首道:“使君说,既是令亲长辈等已经一起到了,不如到府中一叙。已经备了水酒,还请净之少爷赏光同去。小的给少爷引路。”
咦?公冶释竟然知道自己的“表字”了?
沈濯适时地摆出了个贪玩的女孩子表情来,歪头一笑:“这个啊!我族姑姑不肯的。一会儿家兄回来,我同他一起去也就是了。”
门子恭恭敬敬地答应了,始终不曾抬头——就似知道沈濯是个姑娘家一般。
沈濯笑着告了个罪,便让门子在邸舍大堂饮茶,自己且进去告诉了沈信昭一声:“公冶释果然要请昭姑姑去内宅见他家人,不过我替姑姑推了。您备一份礼,我一会儿送给他家里人也就是了。”
沈信昭正在提着心,就怕又要重演洮州的事情,一听这话,如释重负,忙命琳琅把备好的礼物拿了出来:“到时候你看着送。”
直到一个时辰之后,沈典和隗粲予才说说笑笑地回来,得了消息,各自惊奇,忙去换了干净衣衫,与沈濯一起奔府衙而来。
路上沈典忍不住埋怨沈濯:“如何不告诉我们等着?看店铺又不急在这一时。”
沈濯抿唇笑笑不语。
隗粲予看了一眼那带路的门子,附耳悄声告诉沈典:“净之就是要看这门子的耐性如何……”
……
……
秦州府衙后宅,公冶释正儿八经地摆下了两桌酒席。男一桌,女一桌,中间隔了屏风。
沈濯看着康氏温柔娇怯的样子,笑得天真烂漫,小声赞她:“康姨娘真好看。”
康氏红了脸,只知道嗫嚅着给沈濯布菜。
外头只管普通吃饭。
沈典见着小大人似的公冶平,十分稀奇,笑对公冶释道:“我施姑父家有个小郎,叫施骧,七岁。还是个娇养的孩子呢。令公子却比我十二三岁时还要稳重了。”
公冶释笑了笑,伸手抚一抚儿子的额头:“他七岁时也是个娇养的孩子,只是他娘亲三年前去世,他就只好长大了。”
沈濯在里头听见了,心中轻轻一动,看了看康氏,由衷地小声又赞道:“康姨娘辛苦了。七八岁的男孩子最难缠。”
康氏眼圈儿一红,低头擦泪,可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满心里想的都是上次被宋凝打的那一个耳光,说什么都想跟人诉一诉。憋了半天,才低低道:“净之小姐还年轻,哪里就真知道养那样大的男孩子有多难了?连宋家大姑奶奶,那看着幼弟长大的人,都没觉得妾身有半分苦劳呢!”
宋家大姑奶奶?!
沈濯的手指一顿,眼光往屏风处一溜,做出一副好奇的样子,凑过去,悄悄地问:“那是谁啊?欺负你来着?”
听见“欺负”二字,康氏的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落,满肚子的话终于有了出口:“就是宋相家的大小姐,大归了的那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