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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好歌笑声朗朗,声音中都是寒意:“全大秦的皇室中人,从上到下加起来,也没有她一个人跋扈!我还就偏不让她如意!那温惠郡主不是钟情于翼王么?我就帮她这个忙!让她的痴情闻名天下!”
琴氏忐忑起来:“丈夫,你若宣扬这个,怕沈氏女和沈侍郎会十分尴尬。有没有其他的法子?”
曲好歌不以为意:“他们不过尴尬一瞬。反正也不想跟翼王结亲……”
“那也不好。”琴氏想了想,还是撅着嘴摇了摇头。
曲好歌失笑,忽地一顿,自己拧眉许久,站了起来,在客栈的斗室之内,来来回回踱了十几趟。面色大惭,走到琴氏面前,正色长揖到地,道:“多谢夫人棒喝。曲好歌湖海山河,懈怠良久,竟忘了不可欺暗室,不可欺良心。此事我绝不提起。”
琴氏四十来岁的人,却笑得格外率真童稚:“你又不是坏人。做什么这样郑重?”
拉了丈夫在身边坐下,柔声道:“不然我们去直接跟温惠郡主说罢?”
曲好歌无奈地笑问:“说什么呢?”
“就说追儿不想娶她,我也不想给郡主当婆婆。让她另觅佳婿,不要算计我们家了呀!”琴氏眨眨眼。
曲好歌呵呵地笑,把她抱在了怀里,叹了一声:“你这个样子,让我怎么放心去西北啊……”
琴氏靠在他怀里,顺手拽下他腰间的玉佩把玩,漫不经心:“西北那个蛮族公主挺漂亮的,我本也不想让你去……不然你跟陛下说,换人去吧?”
曲好歌:“……”
……
……
沈濯究竟还是没能从苍老男魂的嘴里探听出更多的信息来。
不过她至少可以确定的是:温惠郡主周荧,跟自己无论如何,也是势不两立的。
既然如此,那就更加不能让她把曲追算计到手了啊!
沈濯即刻下令,搜集关于周荧的一切情报。
第三天,国槐又来求见。
“温惠郡主尚在襁褓内,父亲战死,母亲自缢,祖父病逝。那阵子大长公主府十分凄惶。听得说,大长公主三日夜不食不水,状若呆痴。还是陛下亲自在她老人家榻前跪了许久,她才哭出了声。后来葬礼上,大长公主亲手抱着温惠郡主痛哭,只说这孩子苦命。
“后来就溺爱了些。听得说,永安郡王极疼这个妹妹,要星星不给月亮。安福公主因不喜临波公主,茹慧郡主又不肯入宫,所以自幼跟永安郡王和温惠郡主一起玩笑长大,情谊深厚。
“郡主与公主倒是十分投契。只是大长公主的家教严格,所以郡主比公主要安静得多。但遇事的处置手段,却极为相似。尤其是郡主又有一位千依百顺的胞兄,所以京城中人更加不愿意惹到的,反而是温惠郡主。
“只是这几年,温惠郡主年纪渐长,大长公主便不太放她出门了。偶尔宫中有宴会花会,也会把郡主紧紧带在身边。
“能打听到的就这些。”
沈濯若有所思,想了半天,问道:“温惠郡主最讨厌的男子和女子分别是什么人?”
“男的是邰国公家的邵舜英,缘故应该是邵小公爷抢在了永安郡王前头跟临波公主提了亲。
“女子么,就是临波公主了。”
国槐说到这里就不吭声了。
作为一个已经成年的男子,他表示十分难以理解女子之间相互欣赏、喜欢和讨厌的所有理由。
尤其是安福公主和温惠郡主讨厌临波公主的理由,听起来他都觉得荒诞!
就因为临波公主的规矩好。
漂亮?安福公主最漂亮。
皮肤好?温惠郡主那一张吹弹可破的白皙幼嫩脸庞京城闻名。
日子好?开玩笑么!临波在宫里过得简直是生不如死。
那还有什么?
同为皇亲国戚宗室中的女子,无论怎么论,安福、临波、温惠、茹惠四个人,都称得上是伯仲之间,并无异样。若非说有人综合指数略逊一筹,那也是临波。
沈濯却特别理解地点头:“跟临波比起来,她们俩都只是废物而已。”
一向在这种时候装透明人的玲珑实在是没忍住,嘀咕了一声:“聪明劲儿都用来算计我们小姐了,可真不是废物!”
沈濯横她:“人家在宫里算计旁人,难道咱们还能知道的?你不懂,就把你那小嘴儿给闭紧了。”
玲珑吐了吐舌头。
“她与黄良娣之前可有交情?”沈濯问道。
“有。京中大半的贵女都以能与温惠郡主结交为荣。所以不仅黄良娣,甚至太子妃,甚至当年穆少詹事家的穆小姐,温惠郡主都曾与她们相谈甚欢,通信往来。”
穆婵媛?
怎么提起她来?
不是说送去庙里修行了吗?
沈濯轻轻眯眼:“我那位穆姐姐,回来了?”
“是。小的盯黄良娣的时候发现的。似是小姐您的赐婚旨意才下来第二天,皇后娘娘就诏见了她。”
哟呵!皇后还真是记性好!竟然到今天还记得穆婵媛是被她亲自挑拨得动了名利之心,跟自己等人有了龃龉……
唔,照这样说来……
沈濯的思维呼喇一下子发散开去:“大通那边怎么样了?章扬最近一段时间都极安生,他那妹子在干嘛呢?”
国槐吭哧了半天,还是没说出来。
沈濯瞪圆了眼睛,手指紧紧地抓着帕子:“不会吧?我真猜对了?章娥又要跟佟静姝算计我吗?”
“佟府最近严谨了许多,消息打听不到。但是章扬先生,嗯,他,他正在张罗着布置翼王府……”国槐的声音越来越低,“似是照着小姐的喜好在布置……”
我的喜好?!
沈濯的手啪地一声拍在了桌子上,恼羞成怒,喝道:“这个章扬!你去!你亲自去!套上麻袋给我狠狠地打他一顿闷棍!”
第四一七章 死志
章扬正站在翼王府正厅的大门口,乐呵呵地看着内侍们跑来跑去。
王府的内务蓝总管来问他:“章先生,您看给令妹留哪个院子?”
不及答言,章扬觉得鼻子里蓦地一痒,赶紧偏头,“阿嚏!”震天动地地打了个打喷嚏。
揉着鼻子,章扬哈哈地笑:“看看,你念叨错人了吧?我这儿肯定是被埋怨呢!给她留得哪门子的院子?她不住府里。”
蓝总管笑容暧昧:“别啊!章先生,前儿您妹子来找您,我们可都看出来了。提到咱们王爷时,令妹可是含羞带怯的……”
章扬的脸色陡然一变,沉声道:“我辅佐殿下,我妹子亦辅佐殿下。我是幕僚,我妹子亦是幕僚。她日后可是要嫁给有识之士做正妻的,殿下还答应我亲自给她挑人家。蓝总管可约束好了大家伙儿,不要害我妹子声名性命!”
蓝总管尴尬之余,“好好是是”地答应着。转过身去,却是狐疑万端,跟身边的小内侍嘀咕:“那女子的一脸春色,跟宫里思慕陛下的美人才人们有什么区别?我看章先生这个兄长,当得可够糊涂的。”
章扬站在台阶上,面色阴冷。
自己是不是太相信妹妹了?
她答应得都好,可是已经有许久没“能”查到大通和佟家什么有价值的消息了。
这小贱人是不是还想要借着佟静姝的手,继续攀龙附凤?!
章扬狠狠地捏起了拳头,脸色越发铁青。
殿下和二小姐珠联璧合,天造地设!何况如今婚旨已下,不论是哪一方出现波折,都会影响彼此的名声!
二小姐一个女子,名声坏了就等于一辈子完了!
与此同时,若是殿下的声名有了瑕疵,即便日后坐上那把椅子,史书上也会留下一笔异色——
这不行。
这绝对不行。
章扬冷冷地抬起下巴,令人:“去请王府功曹赵参军,说最近辛苦,晚间我请他饮酒,有事拜托。”
王府众人已经知道这位章先生只怕就是日后的翼王府长史了,不敢怠慢,连忙答应去了。
秦制因唐。亲王府内设傅一人——如今这个位置还是沈信言的,又有谘议参军、友、文学、东阁祭酒、西阁祭酒、长史、司马、椽、属、主簿等各一人。这其中,前几位都是陪玩陪学的,只有长史往下的各位,才是王府的实际管事者。
如今司马之位不定,王府的修缮布置却全都交给了章扬。
——就如同前东宫詹事府少詹事穆跃,自从调任卫王府长史后,卫王府内的一应安排,就都由他协调组织办理了。
所以众人私下里都道,这位仍旧是白身的章扬章先生,真不知道是走了哪一道的狗屎运,竟然能混成了翼王府的长史!
至于王府其他的功曹、仓曹、户曹、兵槽、骑曹、法曹、士曹等,就是与朝廷六部九卿对口的小部门了。
这功曹,正是掌管王府下属的一切文官簿书和考课的。
章扬找功曹做什么?
众人有些发懵。
“不会是刚才蓝总管说的那事罢……”有人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众人对视的目光多出了一丝复杂意味。
……
……
“赵参军整理王府下辖的文官簿籍时,可见着还有独身未娶的好男子么?”
“有啊!章先生莫非是……”
“呵呵,正是。如今王府诸事齐备,小可也就趁着殿下未归,事情尚且不多,先把舍妹的这桩事办了。”
“好好好!这是大好事!我回去就细细再看一遍,把合适的挑个单子,给先生过目!”
“如此,多谢参军帮忙了……”
……
……
“第十天了。北渚先生怎么样了?还闹吗?”
沈濯觉得这半大老头儿的脾气还挺大。
说到这个,玲珑都觉得有些紧张:“小姐,孟夫人都让长勤去打听了几回了……奴婢也怕他饿死……”
沈濯眉梢一挑:“饿死的可能性不大。不过,总归还是不能让他在咱们家出事儿,走吧,瞧瞧去。”
主仆两个来到止止堂门外,只见雁凫焦急地站在窗下踮脚往里看,昧旦则直接趴在门上眼泪汪汪:“先生,你饿死了,我和雁凫哥哥怎么办啊?你出来吃饭吧!孟夫人连燕窝粥都给你熬好了,还有讨厌鬼做的小食,可好吃了……”
沈濯简直又气又笑。
昧旦这孩子,屡教不改!看见自己就想起来初次相见。只要不当着自己的面儿,跟谁说到自己都是三个字的代号“讨厌鬼”。
“昧旦,谁是讨厌鬼呀?”沈濯哼哼地双手负后往里踱。
小童儿吓了一跳,忙转过身来,看着沈濯,却没来由一阵依赖,小嘴儿瘪了,抽抽搭搭:“讨厌鬼……先生不吃饭……你快看看吧。你不是什么都会么?你一定能劝先生吃饭的!他饿得都站起不来了……可还是不让我们进去……”
说着,张开嘴哇哇地哭起来。
看着这熊孩子的小样儿,沈濯那本来就只有一丁点儿的气一下子烟消云散,上前一步,拿了自己的帕子给他擦泪,哄道:“你忘了你家先生喜欢安静?你越哭越吵,他越不高兴,就更不肯吃饭啦!快别哭了。”
昧旦忙住了声,可还是抽噎不止:“真的?”
“你不信我还找我帮忙干嘛?”沈濯偏了头斜着眼,做个怪样儿。
昧旦破涕为笑:“我信你呀。除了先生,就你的本事最大了!”
“又哭又笑,猫声狗叫!”沈濯刮刮他的小鼻子,笑着令雁凫带他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