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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信言点头,温声道:“你说得极是。只是信行,并非报国便不惜身。此事陛下定了调子,不许我参与。那你在外头行走,可要小心,不要被旁人拉了下水。不当你说话之时,一字不要发。”
沈信行又连连点头:“大兄,我省得的。”
“既是两位妹夫要来,我便赶紧把手里的事情再往前赶一赶。到时候也好陪陪他们。数年不见,也不知道阿谧和阿讷怎么样了。”沈信言有些出神。
沈信行本来想着兄长会将极重要的事情交给自己去做,怎知又是嘱咐谨言慎行的话,由不得有些沮丧。
然而沈信言此时的一腔心思都在左藏案和沈濯的那个梦上,对待幼弟便没往日里那样仔细,含笑着且先遣他去了。
沈信行一路悻悻,走回醒心堂。
他是行事堂皇的人,也没有什么旁的心思。既然没见着院子里有人,索性便自己走了进去,直奔正房。
不几步,却发现廊下垂头丧气地跪了一队人。而妻子米氏,正在屋里发脾气:“说!我的那个红宝戒指到底哪里去了?旁的都罢了,那是我过生辰时三爷送的!那是我的宝贝!谁拿了,趁早交出来!若让我查出来,看我不打烂了她!”
沈信行微微愣了一愣,心下好笑起来。
那个红宝戒指还是前年自己送给她的呢。怎么还这样宝贝?一向温柔的人,竟然这样大喊大闹起来。
下人们乱哄哄地纷纷哭着否认。
米氏气得拍桌子:“我就放在首饰盒子里的,怎么会不翼而飞?!快说,是你们谁?!”
底下就有人战战兢兢地道:“今儿下晌夫人娘家不是有人来过一回……”
沈信行的脸色陡然沉了下来,立住了脚步。
他需要看一看。
第三三五章 老拳
米氏的声气竟然就此一滞。
接着便是宝钿的声音响了起来:“谁给你的胆子往夫人的头上泼脏水?!来人!给我掌她的嘴!”
忙有人过来,拖了那个吓得急忙求饶的人,摁住了就是一顿嘴巴子。
跪着的人们嗡地一声,交头接耳起来。
随即,宝钿高声喝道:“你们谁有什么话,就当面说!别学那起子小人,只会背后嚼舌头!便是我们夫人好性儿,家里还有掌家的大夫人,还有老夫人呢!”
嗡嗡声瞬间消失。
米氏有气无力地声音道:“我气也被你们气死了。谁拿了我那戒指,好好地给我送回来,我便既往不咎。若是最后被我查出来是谁拿的,有你的好果子吃。”
说完,竟是挥挥手令众人都散了。宝钿便上前扶了她回房去歇息。
沈信行阴沉着脸,站在阴影之中,稍稍思忖,竟也做了一件令他自己都没想到的事情——他冲着看见自己的仆妇们摇头示意,不令她们出声,自己却安安静静地往正房窗前走去。
房内没有旁人。
米氏伏在炕桌上呜呜地哭。
宝钿在旁边低声劝:“那戒指样式多见,大不了咱们再去买一个补上便是。您别生气了……”
米氏压抑不住的愤怒绝望,声音都低不下去:“匣子里不仅有我的红宝戒指!还有一张一千贯的钱票!大伯娘的手越来越黑了,怎么连贼都能使到我跟前来!那件事过去了那么久,大姐姐嫁得也不差,她做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宝钿没有做声,许久,才长长地叹了一声。
米氏哭着,问道:“宝钿,你说,我是不是就不该算计进沈家?我以为能锦衣玉食,结果却被娘家敲骨吸髓。我以为能儿女成行,结果三年一孕却只是个姐儿。我以为能岁月静好,谁知就为乳娘那一念之差,我便被处处拿捏……”
宝钿急忙止住她的话,却来不及了。
沈信行铁青着脸,挑帘进了房门:“你被拿捏了什么?老实说吧。”
……
……
翌日清晨,沈濯醒来就听见了大新闻。
“三爷昨夜酒后挥拳,把三夫人的眼眶子都打青了!”玲珑来告诉沈濯的时候,仿佛自己的眼眶子也很疼的样子,呲牙咧嘴。
沈濯吓了一跳:“然后呢?三叔没被祖母罚跪院子么?”
玲珑又吸了一口凉气:“您说得我都疼。正跪着,还没起来呢!老夫人气得都要拿拐杖敲三爷了,三爷也不说是为什么!”
沈濯连忙穿衣起床,随手挽了头发就要往外跑,玲珑连忙一把拉住她:“别去别去!老太爷已经去了。大爷一早上朝走了,大夫人也去了。如今三夫人在醒心堂里抱着沁小姐哭。您有去桐香苑的,不如去醒心堂。”
沈濯想了想,也对,以三叔那等把礼仪规矩刻在骨子里的人,见着了自己这个晚辈,还不定多羞愧呢。
利索地梳洗了,沈濯带了六奴直奔醒心堂。
进了院子,鸦雀无声。
沈濯和六奴面面相觑,忙往里走,却见下人们看着自己的目光中闪过惊惧。
沈濯心知有异,给六奴使个眼色。
六奴会意,悄悄地拉了一个媳妇问:“婶子,这是怎么的了?我们小姐早起听见出了事儿,来瞧三夫人的。”
那媳妇偷偷看了沈濯一眼,见她神情轻松,乍了胆子附耳告诉六奴:“昨晚夫人和宝钿说私话,被三爷听见了。三爷进去就嚷了起来,夫人回了几句嘴,被三爷一拳捣在脸上……宝钿当时就被三爷命人拉到二门外头打了半死,说是今儿一开门就让扔去庄子上……”
沈濯脸色顿时一变,看向那媳妇。
那媳妇不敢再说,连忙退了两步,低声懊恼道:“奴婢多嘴了……”赶紧跑了。
六奴大惊,拉了沈濯,低声问:“可是她们嚼说那事时被三爷听见了?”
沈濯沉了脸,缓缓点头:“想必是的。你立即出去,把宝钿看起来,不可让她多嘴。”
顿一顿,郑重交代:“京里家中,都是多事之秋。咱们家这时候,闹不得丑闻。”
六奴心中一震,忙答应了一声,匆忙而去。
沈濯平复了一下心情,抬脚走到了正房门口。
守门的小丫头看了她一眼,眨眨眼,轻声朝内禀道:“夫人,二小姐来看您了。”
米氏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道:“我哪里还有脸见人?快让二小姐回去。”
小丫头又看了沈濯一眼,打起了帘子。
沈濯也看了看她,微微翘了翘嘴角,抬脚走了进去:“三婶,快别这么说!”
米氏抱着两岁的沈沁,正窝在床角发呆流泪。
旁边是跪在脚踏上陪着哭泣的乳娘和另一个丫头。
见沈濯还是走了进来,米氏擦了擦泪,把怀里懵懂的幼童交给乳娘:“她也吓坏了,你抱她去睡会儿吧。”
乳娘忙答应着上前抱了沈沁,给沈濯行了礼,下去了。
沈濯这才上前,挨着米氏坐了,委婉地劝她:“婶娘看远些。三叔是一阵风的脾气,您多担待他吧。不看曾祖和祖母面上,也看沁姐儿。”
米氏抬头看向沈濯,神情复杂。半晌,垂下眼帘,叹了口气,垂泪道:“自从公公分家走了,你三叔的脾气就越发暴躁起来。我也惯了。”
这是,在指责沈信行?!
原本对于她遭受家暴还有些不平的沈濯,顿时熄了一切怜惜同情。
“只是三婶,事情总有个起因。三叔一向也不是不讲理的脾气,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沈濯决定,把米氏妄图往沈信行头上扣黑锅的行为,直接扼杀在摇篮里。
“尤其是,我刚才在院子里听见下人们说,连宝钿姐姐都打了一顿撵出去了?那可是您的陪嫁丫头。三叔从来做事必定依礼而行。宝钿姐姐这又是哪一桩犯在了他手上?”
米氏张口结舌。
这难道是当侄女的该问的话么?你就不怕是人家夫妻床笫之事?!
旁边陪着的二等丫头寒梅忙上前一步:“二小姐请用茶。”
米氏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寒梅垂着眼帘:“二小姐不知道,三爷大约是在外头惹了什么不悦的事儿,昨儿晚上就是迁怒。宝钿姐姐沏茶烫了三爷一下子,三爷先也忍了脾气。后来却跟夫人吵了起来,宝钿姐姐自是要上来拦劝的,才被撵了出去。”
米氏长长松了口气,忙道:“住口。怎么就你知道得清楚?”
却是在沈濯面前,默认了这个话。
沈濯抬眼看着寒梅。
哟。
长大了,会打扮了,也有口齿了。
不错,不错嘛!
第三三六章 袖手,由他
沈濯弯了弯嘴角,露出来一副不以为然却又懒得追究的神情,站了起来,礼貌疏离地请米氏:“三婶歇着吧。既是曾祖父已经去劝三叔了,想来事情也就过去了。居家过日子,谁家都有难念的经。我是晚辈,本不该多嘴。只是若三叔三婶需得彻谈,沁姐儿不妨送了我那边去玩。”
话说得挑不出一点儿毛病,却又让人听着这样冷硬难受。
米氏勉强撑了个笑容起来,颔首道:“多谢濯姐儿了。寒梅,替我送濯姐儿出去。”
寒梅答应一声,垂着眼站了起来。
沈濯冷淡地扫了她一眼,连道不必。寒梅却依然规规矩矩地跟了出去。
“究竟是为什么?”沈濯在前头神情淡漠地走着,口中低声询问。
寒梅也依足规矩低着头,轻声答道:“三夫人说乳娘一念之差,害得她处处被拿捏。
“三爷听见了这句话,追问她被拿捏什么了。还问当时小姐险些中毒之事,是否就是她被拿捏的结果。
“三夫人矢口否认。三爷却认准了,一脚踢倒了宝钿。三夫人哭喊,说身边只剩了这一个知冷知热的人。
“三爷却说她乳娘不是她下令灭的口么?三夫人愣住。三爷冷笑道果然如此,气急了眼了,就挥了她一拳……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详细过程等我有时间再告诉玲珑。”
沈濯听完,沉思片刻,点头道:“这就可以了。宝钿被赶出去了就不会再回来。你好生陪着她吧。”
说着,脚步加快,径自走出了院子。
寒梅依旧低着头,只在院门处冲着沈濯的背影微微屈了屈膝,折身回了房。
米氏有些心慌地直直看着她走进来,忙压低了声音问:“她可又说什么了?”
寒梅抬起头来,眼神在她眼眶上一顿,露了丝心疼出来,口中回道:“也不曾。只是淡淡地问了问咱们小姐可用了早饭,又让我仔细伺候夫人。”
米氏肩头一松,依旧又靠在了床角,啜泣起来:“我还有什么可伺候的,姐儿还吃得哪门子的饭……我们母女眼见着就要被赶出去了……”
叹口气,先令小丫头们去煮鸡蛋、给姐儿准备朝食,寒梅自己且过去服侍米氏,给她拧了帕子擦泪,又低声劝道:“夫妻哪有隔夜的仇?三爷其实是个心眼儿软和的人,夫人下个气陪个不是,依旧是好夫妻……”
“你哪里知道他?他其实是个最……”米氏说到这里就气得心肝肺都疼。
却被寒梅慌忙上来一把掩住了口:“夫人!隔墙有耳!”
米氏心里咯噔一下,想到昨晚的不慎,又气又愧,泪水又滚落了下来:“寒梅,如今我身边,竟只剩了你一个还肯替我着想了……”
寒梅轻叹,又替她端了热茶,见她摇头放下,悄声道:“宝钿姐姐在时教过奴婢,主子就是奴婢的天。您有什么差遣,奴婢都听您的就是。”
米氏的眼神茫然,看向窗外:“我还能有什么差遣?我也不过是个等着人家宣判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