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嚼用也从人家口袋里掏出来了,您要是这个时候做点儿什么不孝不义的事情出来……我看老太爷将您就地除族,把您一个人从这府里赶出去,也不是不可能的啊。”
沈恭激灵灵一个冷战!
他怎么忘了这个?
既然承了嗣,他上头就多了一个嗣父管着。这座府里,他再也不是最大的那个人了!
如果自己还像以前一样随心所欲,万一触怒了沈恒,那老东西犯起拧来,只怕去衙门敲鼓告自己“不孝”,都是有可能的!
沈恭忽然觉得头上似是悬了一把刀一般!
自己是怎么想的?怎么会巴巴地寻了把刀来管着自己的?!
深呼吸,把这团团的疑惑都暂时压下去,沈恭决定,算了,不计较这些细节了,且说正事!
“我定了四月初二宴请宾客,扶正鲍氏。你准备几样像样的贺礼,到时候带着儿子媳妇们去喝酒。哦,国公府那边,你亲自去送帖子。还有,这边大厨房的人,让他们过去使唤。”
韦老夫人听他唠唠叨叨说完,问道:“老爷觉得家里的下人们,是不是也应该分分?”
沈恭愣了一愣,想一想,颔首:“嗯,应该分一下。尤其是外头的铺子之类的人家,早分清楚了,省得以后裹乱。”
韦老夫人立命:“去请三郎来。”
“三郎回来了?如何这几日不见他去拜见我?你怎么教你儿子的?”沈恭不满。
韦老夫人一概不理他。
桐香苑里安安静静。
从螽斯院来传话的小丫头也不走,就跟寿眉站在一起,一双灵透的眼睛,骨碌碌地看着沈恭和韦老夫人。
沈恭被她看得,满肚子的气发不出来,只得不停地告诫自己:大事,大事!大事要紧!不跟她们生这个闲气!
一行数人窸窸窣窣地进了桐香苑。
沈恭抬头看去,是几个仆妇小厮抬了几个大箱子放在了院子当中,面上不禁大喜!
沈信行又清瘦了一圈儿,亲手捧了一个樟木匣子进了门。
看见沈恭,匣子放在一旁,大礼拜倒:“父亲。”
嗯,幼子无论如何还是尊重自己的,沈恭心里的气终于平了一些,捻须,威严点头:“嗯。你差事办完了?”
沈信行的脸上泛起一线光彩,欣喜地答道:“是。办完了,老师说我办得很好……”
沈恭不耐烦地打断:“你年纪轻轻的,莽撞得很。不是仗着你大兄的势力,哪里有那么多的夸奖给你?你还当了真!戒骄戒躁!知不知道?”
沈信行有些失望,但终究还是有了一丝喜色,恭敬欠身:“是,谨遵父亲教诲。”
沈恭立即转开话题,看向匣子的目光闪过贪婪:“这便是你掌管了数年的庶务账册吧?你这孩子不晓事。年前我就说,下头的人们偷奸耍滑欺负你不懂,你还不听!哼!五年前这庶务在你母亲手里的时候,账册比这多一半!都被你亏空没了!”
沈信行眼中的最后一把火光也熄灭了,微微合眼,双手拢袖,遮于额前,拜伏下去:“是,儿子无能。如今交还给父亲。”
沈恭还以为拿回庶务会有多大的波折,如今竟然这般轻轻巧巧,简直是又惊又喜,连忙便高声喊人:“花伯,收了这匣子去!”
花伯犹豫了片刻,立在院中没有动。
沈信行索性站了起来,转身出去,将匣子亲手交给花伯,轻轻顿了顿,脚下一转,一步快似一步,逃也似的,离开了桐香苑。
韦老夫人看着幼子的背影,眼泛泪光。
我可怜的三郎,这是彻底对他的父亲,绝望了。
第二零八章 干净彻底
“怎么?不过是照着之前的章程,将该属二郎的给他而已,你们母子就挖心掏肝地肉疼成了这个样子?哼!这就是你们日*日标榜的读书斯文人,世家公子们的好教养!”沈恭自认为终于抓住了韦老夫人和沈信行的错儿,大言不惭地呵斥起来。
韦老夫人拿了手帕摁了摁眼角,根本不做任何分辩,自顾自道:“冯氏管过十年家,家里什么样她心里有数。这账目拿回去,她若是说有不妥,让她直接上门来找我便是。接下来是家里的下人们。
“既然原先的产业田亩都归他们,那外头的人也都请过去罢。我们这边,除了我们三家子陪房,和在我们自己账上领月钱的仆下们,其余的,老爷也尽可以都带过去。”
看着甘嬷嬷问:“外头的不算,家里还有多少人该归过去的?”
甘嬷嬷看了沈恭一眼,道:“五十六人。”
沈恭倒吸一口凉气。
这五十六人可是要领月钱的!
如今没有韦老夫人等三个人的陪嫁可以掏摸,让他自己付这个铜钱,他可舍不得!
“咳咳,一下子都弄走了,这边怎么办?花园子没人打扫了?厨房里没人做饭了?采买上也没人管了?就算你们能省事,这也还是我的家呢!这么着吧,我再要十六个人过去;剩下的,当你们跟他们买的下人就好。”沈恭得意地做了一副宽宏大度的样子出来。
买?!
韦老夫人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沈恭。
他竟然,还想从自己这里,再坑一笔钱去……
“不买!用不着!我们家人够使的!”沈濯清凌凌的声音在院子里响了起来。
沈恭被这一句话堵得连连咳嗽起来!
这个沈濯!
她就是来讨债的讨债的讨债的!
这个臭丫头!当初簪姐儿怎么没干脆掐死她算了!
沈恭的牙暗暗地咬了起来,脸上铁青。
沈濯进了门,草草地拱了拱手,就一屁股坐在了韦老夫人身边,且给她揉后背:“祖母,太爷爷让我来陪着您。”
拿下沈濯的手,把纤瘦的小人儿搂进怀里,韦老夫人觉得自己的身子似乎不像刚才那样冰冷了,脸色越发宁静下来:
“老爷,家里没钱了,我们用不起那样多的仆下。大郎媳妇原想着她拿钱出来贴补。老太爷说,那是给吴兴沈家百年清贵的名声抹黑,无论如何不允。若是老爷那边也用不着这么多人,那就不如放几房出去吧。当是做善事了。”
这个话,沈恭实在没的反驳,支吾半天,翻来覆去,就只有一句话:“只是都是我父亲手里留下来的人……”
“祖父大人,国公爷帮您讨来长安县尉之前,您这一支,只有您一身一口了吧?所谓的那些您生父的产业田亩,除了国公爷赠的,族里收了您在老宅的田亩换给您的,就都是祖母这几十年一点一滴帮您经营攒起来的了!您哪里来的什么您父亲手里留下来的人?”
沈濯觉得,所有不要脸的人,都是盼着别人千万别给他脸的!
不然,怎么会那样不要脸的话,他还有脸说得出口?
沈恭面红耳赤,想要瞪起眼睛来责骂沈濯,却发现给沈恒传话的小丫头正兴奋地睁大了眼睛,似是摩拳擦掌就等着再次开口了。
悻悻之余,沈恭哼道:“那就算了!我要大厨房和管库的人,其他的,你看着处置吧。”
韦老夫人接过甘嬷嬷递过来的花名册,平和道:“下人也都是人,没有个放了姐姐的籍,却要留着妹妹的。我查过了,库上权家一家子人最多,姐妹姻亲们加起来就一十九口。我养不起,想必那边也养不起,所以还是放出去为是。
“其他的,常跟老爷的花伯一家、常跟那边三位主子的几家,还有莲姨娘的家人,都过去,也已经有二十几个了。若是老爷觉得多,看看不想让谁家跟着,就也放出去吧罢。”
沈恭对家里下人之间的关系,除了花伯一家子,都稀里糊涂的,但是听着也觉得不错,便点头道:“既然如此,就把莲姨娘的家里人放出去吧。人家给我儿子生了个孩子,还人家个良民籍,也抵得过了。”
韦老夫人立即接了一句:“老爷慈悲。”
立命甘嬷嬷,“那你这就和黄平去办吧。然后把该过去的人都送过去,想来那府里这几天有事,须得用人。”
沈恭满意了,嗯嗯点着头,挺着肚子便要走。
韦老夫人看着甘嬷嬷和黄平去了,方又道:“至于往国公府送帖子一事……”
沈恭脸上露出轻蔑、得意:“你就不能大度些?不就是送个帖子么……”
“祖父,我祖母去送帖子可不合规矩。”沈濯笑嘻嘻地插话,“分宗了,我们是吴兴沈氏的,他们日后是京兆沈氏的。祖母去送帖子,算是我吴兴沈氏娶贵妾平妻,还是当着国公爷的面儿,笑话京兆沈氏没人?”
沈恭也踌躇起来。
这话也不错。
自己本意是跟国公府求近,也给鲍氏长长脸面。可若万一让人说出来一句鲍氏是自己的外宅、贵妾,那跟原先还有什么区别?
罢了,还是自己亲自走一趟去送帖子好了。
沈恭满腹心事地去了。
沈濯瞟了他的背影一眼,扶着韦老夫人回房休息,低声问道:“祖母,他一直都这么蠢么?”
“……是。”韦老夫人慢慢地走到床榻前,竟然真的回了这样一个字。
沈濯一呆。
“全都利索了。从里到外,从钱到产业,从主子到下人,都分得一清二楚了。”韦老夫人坐在榻上,抬头看向沈濯。
小孙女儿这阵子又长高了两指,如今自己坐着时,已经需要仰起头来,才能看到她的脸了。
就是这个十三岁的小丫头,比自己坐着只高那么一点点;却趁着她父亲专心办皇差回不了家的时机,干净彻底地,把整个沈家,掰成了几乎再不相干的两半!
沈濯在她面前跪了下来,沉默了一会儿,方轻声道:“祖母,是孙女儿为难您了。您别憋着,有什么,都发作出来才好。”
噙着泪,带着笑,韦老夫人伸手抚在沈濯的头顶,叹息道:“我的确是很为难。可是啊,微微,祖母的宝贝孙女儿啊,祖母知道,你费尽心思,也是为了让祖母能安生地过几年好日子……祖母,明白,领情……”
韦老夫人昏倒了过去。
沈濯抱住她,并不慌乱。
她老人家能撑到今天,已经很不容易了。
第二零九章 渣!大写的!
韦老夫人病倒了。
张太医来看,说是急火攻心,须得静养。
沈恭再想让韦老夫人亲自出席鲍氏扶正的宴席,也不敢在这种情况下开口。
紧紧地皱了眉头,告诉沈信行:“我过那边去了,你照顾你娘。”便要走。
沈濯目光一利,跳起来去抓他的衣角,故作天真:“祖父,祖母病了你都不管吗?还是那边鲍姨奶奶也病了?”
沈恭下意识地先把衣角拽回来,叱道:“你胡说什么?开口就咒长辈生病!鲍氏好好的!”
“呵呵,她还没扶正呢!何况,就算扶正了,也是旁门别户另一宗的!她算我哪门子的长辈?祖父,您以后可千万别再说这种话了!让太爷爷听了,又该骂您了!”沈濯的眼中闪着寒光。
这寒光刺得沈恭全身不自在,敷衍一句:“好生照看你祖母……”脚步一转,无影无踪了。
当着张太医,沈信行还欲持礼,便说了一句:“我送父亲出去。”也跟着往外走。
米氏刚想张嘴喊他回来,却被罗氏轻轻碰了碰胳膊;待回头看了看床上脸色焦黄的韦老夫人,叹口气,且搂紧了怀中的小女儿。
张太医一看就知道侍郎府出了大事,索性直接告诉沈濯:“老夫人年高,动不得气了,每日里劝她开心为好。我开了药方,吃上七天,我再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