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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营正中央有个不算起眼的帐篷,若是从空中俯览却能发现,密密麻麻的营帐很有规律的将那个小帐篷簇拥着,周围岗哨严密,若是走进了还能听见里面时不时传出咿咿呀呀的婴孩奶声。
帐内却是豪华无比,打了地桩,铺了黄花梨木地板,整片的细毛羊皮铺满了整帐,火盆燃着无烟炭,小几一张,散落着数张密报信函。
一个小肉球躺在羊毛地毯上,只穿了一件黄色的福字小薄袄,手脚并用的乱蹬乱挥,两只黑多白少的圆眼睛看着他爹笑眯眯,小嘴里发出奶声奶气的咿呀声,正乐的不得了。
“秋阳想娘吗?”沐沂邯捏着儿子的胖脚丫,只穿了一件丝质寝衣,袖子下露出一截精致的手腕,心不在焉的逗着儿子的小脚丫。
沐秋阳用“咿呀”回答了他,沐沂邯黑眸一闪,很理所当然的理解为秋阳说的是很想。
拿过小几上最面上一张密报,又上下看了一遍,自言自语叹道:“照这种打法,猴年马月才能打完……”猴年马月打完了秋阳他娘才能解甲归田相夫教子?
两个月前和萧静好在埠新分别,沐沂邯径直回了瀛州,将两州的所有事务交待给了容颜和莫天,就带着沐秋阳来了边境大营,目的当然是不放心萧静好,在这里也离她更近一些,也许哪天抽疯跃过那道铁丝网去探亲也说不定。
北渊那边传来的战事消息越来越不容乐观,绥县那次战事时他就在边境大营里,那一声爆炸在这里都能感觉的到,虽然对她有信心,但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心里难免会担心,这样的日子度日如年,很不好受。
“把沐悉和奶娘叫来!”
吩咐了外面值戊的人,起身穿好外袍和大氅,正巧沐悉和奶娘一前一后的掀帘进来了。
“陪我去走走。”
沐悉也不问,跟着他一起出帐,在营内牵了两匹马就出了辕门,往每日必去的边界线飞驰。
沐悉觉得主子就像养在深闺里的怨妇,成天和他儿子絮叨啥啥如今女人不像女人男人不像男人,整掉了个。人家北渊的战报雪片似的往他手里飞,这会子只怕比燕京的皇帝还了解战况,依他沐悉的性子,把人一捞扛回来算完,省得成天一副被始乱终弃的惨样,这断了奶的一大一小孤苦伶仃的,看了人心里难受。
暮霭时分,雪已经停了,野风并未停止席卷,铁丝荆棘网对面的河道已经结了一层厚冰,豆大的雪珠子在冰面上像跳动的珍珠,砸出阵阵噼里啪啦砸的响声。
因为前线有战事,所以北渊边境驻军加强了巡逻岗哨,一对十人的巡逻军士包裹着厚棉袄,头带风帽,裤腿上扎着羊皮外面还绑了一层干草,一个个裹得像狗熊,只露出两只眼睛。
“嘿,这么冷的天您还来散布啊?”一个巡逻兵隔着河在对岸打招呼。
每天这个时候沐沂邯必到,对面的巡逻兵早已经跟他混熟,喝他的酒也喝过不少,见到他定时定点出现在铁丝网对面,那边的官兵们都会热情的跟他打招呼,聊得最多的就是战事。
“接着!”
一只酒坛子越过铁丝网,咻的一声落到一个参将手中,那人呵呵一笑,踩着河道的冰面大步跑过来。
“要过年了,您还不回去呀?”参将扶着铁丝网和沐沂邯唠嗑。
“这战事僵持不下,谁还有心思过年啊。”沐沂邯两手拢着袖子,遥望着高耸的格尔勒山。
那参将知道这睿王的夫人带军在前线,见他每日来,为他如此牵挂自家夫人而感慨,此刻想到前方战事,也不仅发出一声叹息,顺着沐沂邯的目光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山脉,道:“契丹西路和北路两大营占据的格尔勒山最有利的地形,不仅互成犄角还背靠山脉,我们北渊军难以偷袭,要强攻也难,人家善平原战,这严寒天气里光比体力就比不了那些野蛮子。”
“那不是等着挨宰?”沐悉道。
那参将瞥了沐悉一眼,被他的混账话激起了军人的傲性,有些愠怒的说道:“谁说的啊?契丹军粮草供应不上,没粮怎么打仗?迟早会见高低!”
沐悉哼了一声,道:“没粮可以抢?再说他们不晓得先下手攻清河口的大营啊?要是我就先攻下隅州,那地儿连着云丹草原,进可攻退可守,北渊的东路大营只八万人守在那,一天就能攻破,一个州的粮食够他们熬到下半年。”
沐沂邯也不说话,但看表情显然是对沐悉突然的开窍很有些欣慰和感动,可对面参将却是冷笑了数声,道:“你没打过仗,懂什么?隅州边城是北渊重地,光城墙就有数十丈高,坚固如堡垒,真要有你说的那么好攻,那些蛮子还等到现在?”眼睛往格尔勒山扫了扫,嗤笑道:“再说也不是不能掌控战局,从咱们这进山,有条隐蔽的小路,走上五天就能穿过山脉,下面就是契丹北路大营,用轻装野战队在山里面埋伏,引他们进山,北路大营一乱,西路跟着乱,龙帅的十万军再趁乱发动攻击,到那时就胜券在握了。”
沐沂邯神色未变,眼睛中的闪烁却证明他动心了,动心的后果就会是惊天地泣鬼神的抽疯,在正常人的眼中,这种人就是一个活脱脱狂妄又要命的疯子。
沐悉还在和那参将斗嘴:“……在人家眼皮子底下过大军,进山?亏你想得出来!你倒是指条路出来,怎么样绕到这边进山?往前是契丹西路大营,往后是关隘和黄河,那处是个瓶颈口,除非是经偏关入永州走还差不多。”
那参将下意识看了眼沐沂邯,讪讪一笑,叹道:“也对,是我瞎说,王爷莫怪!”
沐沂邯笑道:“玩笑而已,本王没那些讲究,倒是将军方才说的山中小道,是怎么回事?”
“哎,新月族的牧民们有一部分逃到了咱们这边,几个巡逻的小兵们和他们闲聊知道的。”参将突然将头一拍,道:“您夫人前一个月不是曾带王军一万在山里打过野战么,那山里的地形应该很清楚的,哎……早知道就不该退出格尔勒山,现在也晚了。”
沐沂邯随口道:“不晚。”
“啊?”
“没什么。”沐沂邯笑容里有些狡黠的光,道:“过大年时再给你们送好酒,今日也不早了,不打扰将军了,告辞!”
说罢就走,那参将还在网子后面不知所云,怎么聊的好好的说走就走咧?
沐悉大步跟上,脸上露出兴奋的光,“主子,一定要带上我!”
沐沂邯斜眼瞟他,也只有干疯事的时候这傻子的脑袋才会突然灵光,自己有什么打算他已经心知肚明。
“怎么可能少了你,发快报将飞龙军调过来,务必在大年前一天到这里。”沐沂邯朗声道:“叫容颜也过来,把秋阳接回去。”
“是!”
……
中军大帐中灯火通明,龙山一手架着下巴,两眼扫视着案几上的地图,大年已经过了,前方斥候来报,对方有两路辎重队伍已经穿境,一路往西一路往东,战事僵持不下,如今这个消息若属实,那么将是重创契丹军的好时机,釜底抽薪断他粮路,只是对方明显是故布疑云,两路辎重队伍分开入境,格尔勒山又是地形复杂,若盲目出兵则很有可能落入对方陷阱,损兵折将影响士气,若不动,这样好的机会错过就没有了下次了。
“大帅,让我去吧。”萧静好站起来,走到案几旁,指着地图上几个方位道:“不管这两路粮草哪是虚哪是实,都少不得路过虎跳崖,白平沟这两个地方,虎跳崖崖壑峥嵘,可预先埋伏弓弩手,白平沟地势奇特,九曲十八弯,四面崖壁蜿蜒,形成天然掩护屏障,这一处兵力可以尽量多安排。”
龙山捋着胡须,考虑她的话,若要突袭多方辎重队伍,没有比新月王军更适合的了,只是……
第七十六章 烽火连营
龙山捋着胡须,考虑她的话,若要突袭多方辎重队伍,没有比新月王军更适合的了,只是……
他看向一直未说话的斥尘衣,想听他的意思,这次行动是诱饵是机会还是个未知数,己方战力和各路大军将领编制对方一定也清楚,若是诱饵,那么引诱的就是新月王军,因为只有新月军熟悉格尔勒山的各处地形,一来报两个月前的偷袭之仇,二来新月族长若被俘或被杀,都可以让五万新月王军失去主导和斗志,更甚者还会挑起内讧。
龙山看了斥尘衣半晌,他正一手撑着头,一手放在地图上,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
龙山和萧静好对视一眼,均觉得监军大人最近瞌睡多了,常常坐着就能睡着,前几日大年大营中包饺子,耶律清喜滋滋端来一盘鸡蛋馅子的,斥尘衣比较爱吃这种馅子,所以清儿盯着伙夫特意包的一盘,大家在中军大帐边吃边聊,还有些过大年的味道,清儿也高兴殿下好像食欲变好了,一口一个饺子吃的津津有味,哪知道大家聊着聊着没了他的声音,再一看,含着饺子睡着了。
当时龙山感慨晋王殿下十七岁从军少年老成,不想过了这么些年才难得见他不强求自己,想睡就睡,倒是年纪大了才找回了些少年心性。
龙山感慨,萧静好却是心下暗凛,在燕京他突然奇迹般的好转,虽然数人曾把脉都说正常,但她心中那根弦却一直紧紧绷着,斥尘衣好转得太过突然,欣喜意外的同时疑虑也挥之不去,他的一个小小的反常在她眼中就会无限放大,总有些草木皆兵惶惶不安的感觉。
大年夜那那天斥尘衣含着饺子睡着时,在龙山的呵呵笑声中,萧静好第一反应却是伸出手试他的鼻息,手指感觉到温热的气息时,她才发现自己的背心就在那一刻已经湿透,不禁苦笑自己几时变得这样悲观。
龙山只当他的没歇好补瞌睡,在衣架上拿了他的大氅披在他身上,吹息了两盏灯,和萧静好一起一同出了帐。
帐外天色尚明,离天黑大概还有两个时辰,若现在动身赶至格尔勒山正是天黑,龙山左思右想,终觉得不能放弃这次机会,当即下个决心,道:“避过对方进入山脉人数不能多,以免打草惊蛇,你点两千精英,和孟和各带一对进山,其余的部署你们自行商议,一定要当心,将后路留好,若发觉中伏不得恋战,迅速撤退,明白了吗?”
“是!”
萧静好转身就走,龙山在身后道:“将小妹带上,那丫头眼尖,可以帮到你们。”
萧静好闻言第一反应是拒绝,龙小妹是龙家唯一一根独苗,对于出动这样生死难料的任务,龙山却坚持要小妹跟着,想必他也是舍不得的,但既入军伍,任何人的命都是一样的,她最终点了点头,大步离开。
不多时,数千人的轻骑队伍自大营两出口先后出营,向格尔勒山出发。
三个时辰后,有一人携信物在辕门口求见监军大人,没一会人被领进大营,听了来人的讲诉,斥尘衣略带惺忪的眼睛陡然一亮,一旁的龙山则突然猛拍大腿,疾声道:“睿王派你早来一步报信,本帅就不会派静好去伏击契丹的辎重队伍了!哎呀……”
斥尘衣霍然站起,狠盯了龙山一眼,问道:“带了多少人,往哪个方向进发?”
“两队轻骑,一队一千人,往虎跳崖和白平沟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斥尘衣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