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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闹!”赵徵怒斥。
半响,他又缓下语气道:“你先回府,有什么事等本王回去再说。”
“等你回去?”永宁郡主一声嗤笑,眼泪不由自主的淌了下来:“可夫君已有半月不曾踏进府门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别院里的才是襄王妃呢!”
赵徵坐在案几旁捏了捏鼻梁,疲惫道:“郡主想要如何?”
“我想要怎样,”永宁郡主冷笑一声,忽然声嘶力竭的哭喊道:“我想要你陪着我,像我爱你一样的爱着我,这很过分么?夫君,我谢画眉才是襄王妃,是你的妻啊!”
赵徵只是冷冷的望着她。
那样的沉默,胜过万箭穿心的剧痛。永宁郡主一时目如死灰。
正巧下人请了大夫过来,赵徵便命人垂下轻纱,只让陆浅葱从轻纱后露出那只受伤的手来诊治。大夫处理完毕,留下来几味药材和金创膏便又战战兢兢的躬身退出门去。
赵徵掀开帘子,发现永宁郡主依然一声不吭的站在原地。
赵徵面色又沉了下来,却碍于郡永宁主的身份不好发作,他一向不喜欢恃宠而骄的宠物,谢画眉的任性初见时只觉得可爱率真,但久了后便多少让他有些腻烦。
他避开永宁郡主的视线,用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郡主是正妃,这一点永远也不会改变。”
还没来得及让郡主欢喜片刻,赵徵又漠然道:“我会向皇兄请奏,将陆浅葱光明正大的迎进王府,登上玉牒,封为侧妃。”
恍如头顶炸响一颗惊雷,永宁郡主踉跄着后退一步,堪堪扶住□□稳住身形。赵徵手臂动了动,却终究没有扶她一把。
陆浅葱一把掀开薄纱,惊愕道:“赵徵,你疯了!”
若是旁人敢直呼襄王名讳,恐怕早就人头落地了。出乎意料的,赵徵并没有生陆浅葱的气,而是低声道:“我不过是将以前欠你的,一样一样还给你罢了。”
陆浅葱扯了扯嘴角,呵呵两声。
一旁的永宁郡主侧过头,狠狠抹了把眼角,方哑声质问赵徵:“成亲前你曾对我说,以前的那些女人不过是逢场作戏,你心里爱的一直都只有我……如今看来,却并非如此。”她转过头,英气而哀伤的凤眸直直的望着赵徵:“王爷不如实话告诉我,若我不是永宁郡主,没有权倾朝野的阿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爱着你的姑娘谢画眉,王爷……还会娶我吗?”
回答她的,是良久的沉默。
半响,永宁郡主凄惶一笑:“我明白了。”
见她转身要走,陆浅葱忙叫住了她,顺手拿了个金疮药瓶塞到永宁郡主手里。永宁郡主正是伤心难过的时候,也没有心思揣摩陆浅葱这是什么意思,不由眉梢染上微怒,恨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可怜我吗!”
陆浅葱如同抱着一根浮木般紧紧的攥着永宁郡主的手,恳切而坦荡的眸子直直的望着对方,两人视线相撞,僵持片刻。
永宁郡主忽然就明白陆浅葱是什么意思了。
永宁郡主没有说话,她忐忑的摩挲着手中的瓷瓶,红唇紧抿,眼中颇有犹疑。陆浅葱缓缓松开因紧张而微凉的手,颌首微微一笑:“万望郡主三思,保重。”
陆浅葱与她交换了一个只有两人才懂的眼神,方目送着郡主快步离去。
那个年轻的王妃泪渍未干,却竭力挺直背脊,小心翼翼的怀揣着一颗被伤的千疮百孔的心,不让别人看见自己的脆弱……陆浅葱其实不太讨厌永宁郡主,她很清楚症结不是出在自己或永宁郡主身上,面前这个冷硬自私的男人才是罪魁祸首。
把怨气转嫁给情敌是很不明智的选择,仔细想想,陆浅葱觉得自己应该感谢永宁郡主。因为是今日的郡主,让她看清了往日的自己是多么的愚蠢可笑。
赵徵要来查看她的伤势,陆浅葱不动声色的避开他过分靠近的身躯,很平静的说:“看得出,郡主很喜欢王爷。”
赵徵的手一顿,剑眉紧蹙,眉宇间有抹不平的褶皱,似乎只短短数月的时间,便让这个男人的眼里盛满了沧桑。见他没说话,陆浅葱似乎明白了什么,了然一笑:“只是当年的朱砂痣,拿到手里后便什么也不是了。我懂的,男人都不会对唾手可得的东西感兴趣嘛。”
赵徵看了她一眼,眉头皱的更深:“你说话能否别这么……”
“一针见血?”陆浅葱不以为意的笑道。
“……”赵徵疲惫道:“所谓的忠贞,于你们而言真有那么重要吗?古往今来,只有一个茶壶配四个杯,一头雄狮旁围着一群母狮争宠,焉有反过来之理?”
陆浅葱听了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道:“王爷怎能将自己和畜生相提并论?”
“你!”赵徵被羞辱得眼睛发红,手掌下意识一扬,又堪堪停在半空中。这一巴掌终究是挥不下去。
掌风撩起陆浅葱耳根垂下的青丝,她嘴角一弯,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如果一个女人不在乎忠贞,那才是不爱你。爱情本就是两个人的经营,又怎能光靠一个人的牺牲来维持?伤的多了,再爱的人也会变得不爱了。”
赵徵沉默许久,高大的身影笼罩在阴影里,面色晦暗不明。他深吸一口气:“两日后,是我的寿诞,我会带你出席。”
陆浅葱只是很平静的看着他,满是怜悯,心中再无半点波澜。
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永远,她不明白亡羊补牢的举动到底有何意义。况且让籍籍无名之辈登堂入室,这不是当众打定西王的脸么?
不过这样也好,赵徵不荒唐些,怎么能让郡主死心塌地站在她的阵营来呢?
赵徵好歹是皇家血脉,虽战事颓靡,寿诞不宜张扬,但好歹要体面办上一场的,到时候别说文武重臣,便是皇帝也要亲自来走一遭以表体恤之情。按规矩,这样的大场面除了王妃能伴随赵徵左右外,其他妾室一律是没有资格露面的。
可竟然以救命恩人的身份,堂而皇之的将陆浅葱带进了王府正殿。
红毯蜿蜒,穿过百名贵宾直达上座,陆浅葱一身绯色新衣,乌发高绾,眉梢眼角缀着一抹桃红,坦然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洗礼。她盈盈下跪,给上座的皇帝和王爷一一叩首,这才起身,朝四周的宾客行万福大礼。
皇帝是个慈眉善目的中年男人,嘴角常挂着一抹高深莫测的笑,见陆浅葱礼数周全,又听说是赵徵落难时的救命恩人,不由发出几声真假难辨的笑来,命人给她赐了座,刚好侧对着永宁郡主,两人只相隔两个座位。
陆浅葱与郡主的视线相撞,又若无其事的各自调开。
陆浅葱自顾自斟了杯酒,轻抿一口,酒水微辣,不似自家酿的甘醇。陆浅葱一边观察者郡主的神色,一边思索如何攻破郡主的心理防线,正神游间,她隐约听闻府外传来了一阵熟悉的笛声。
陆浅葱一怔。
轻扬悲怆的笛音,熟悉的曲调,陆浅葱倏地瞪大眼,把酒的手一颤,心脏急促得几乎要跳出胸膛,追随那笛音而去。
他来了。
陆浅葱缓缓放下酒杯,微微侧首,用袖子掩盖住因极度激动而剧烈颤抖的手指:太好了,他还活着!
她要出去。她一刻也不能等了!
她要去见他!
☆、第45章 永宁四
恍如甘露洒上久旱的枝头,心花怒放。陆浅葱强压住心奋之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到关键时刻越不能乱,她不能让赵徵看出异常来。
酒酣正浓,赵徵大饮数杯,忽然站起身来,朝皇帝抱拳下跪道:“陛下,臣有一事相求。”
他喝了酒,声音极大,一时间满坐寂然,永宁郡主的面色尤其难看。
陆浅葱也放下了被子,十指在袖袍中紧握成拳,她大概猜到赵徵要说什么了。
“从前你军功显赫,也不曾见你向朕要过什么,这倒是破天荒头一回。”皇帝微微诧异,放下牙箸道:“今日是襄王生辰,有什么想要的但说无妨。”
赵徵张了张嘴,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见永宁郡主霍地站起身,跪拜道:“请陛下恩准臣妇为陛下舞剑助兴!”
封侧妃的事就这么被打断,赵徵一愣,视线落在匍匐跪拜的永宁郡主身上,面色有些难看。
皇上笑了笑,抚掌道:“早听说定西王千金乃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好好好,就请郡主为我等开开眼界!”
有人送了一柄长剑上来,永宁郡主抬起头,眼角有抹不易察觉的湿红。她回身一翻,从侍卫手中夺过长剑,红裙随风如莲般绽放,热烈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悲伤。
她的剑法漂亮灵动,身姿刚柔并济,惹得周围的看客不住拍手叫好。可陆浅葱却看出来了,谢画眉的眼睛一直是盯着赵徵的。
她就那么盯着赵徵,满眼的哀伤和恨意。
长剑潇洒,翩若惊鸿,忽然,永宁郡主猛地一个回旋,手中的长剑猝不及防的刺向了赵徵。赵徵仅是一瞬的惊诧,随即反应迅速,忙将上身后仰避开剑尖,接着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了剑刃。
永宁郡主满目湿红,保持刺剑的姿势,并未将剑刃收回。两人僵持着,热闹的气氛如同被浇灭的火焰,戛然而止。
四周的宾客们缓缓收起了笑容,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
气氛霎时凝重起来,赵徵鹰隼般的眸子死死锁住永宁郡主,嘴角弯出一个不自然的笑来:“夫人小心,莫要误伤他人。”
永宁郡主望着他,亦是咧出一个毫无血色的笑来,收回长剑盈盈下拜,一字一句铿锵道:“恭祝夫君松鹤长春,福寿绵延!”
闻言,周围人俱是长松了一口气,凝重的气氛一扫而尽,并没有觉察出什么不对。皇帝对一旁的定西王笑道:“老家伙,你生了个好女儿啊!”
须发皆白的定西王笑得有些勉强,看来也猜到了永宁郡主和赵徵间的气氛不对。
陆浅葱不动声色的观察着郡主的脸色,身旁的谢画眉依旧艳冠全场,她笑得温婉灿烂,可陆浅葱却分明看到她深埋在眼底的枯槁。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陆浅葱知道,那一刻的谢画眉,是真的恨不得杀了赵徵。
这一段并不愉快的小插曲很快被热闹的丝竹声、谈笑声掩盖,赵徵的计划被郡主中途打断,已是错过了向皇帝请封侧妃的最佳时机,只好坐在皇帝的身边喝闷酒。郡主端庄淑仪的陪配在他的身侧,笑容依旧完美,只是多了几分苍凉之意。
陆浅葱心不在焉,整颗心都追随着若有若无的笛音飘荡而去。她放下酒杯,趁着赵徵不注意偷偷地离了席,朝门外一路疾驰而去。
谁知刚出了正厅的大门,便见王府几个眼熟的侍卫跟了上来,如同牛皮糖似的与她保持几步远的距离,怎么也甩不掉。眼瞅着笛声越来越清晰,却被一道高墙阻隔,咫尺天涯。
陆浅葱表面淡然,实则焦虑又紧张,偏生还得强忍着,不能让赵徵的眼线看出异常。
她在院子里慢悠悠的转悠了两圈,又轻咳两声,手指无意识的拂过枝头的浓绿,露珠微凉,沾湿了她的衣袖。身后有风摩挲着衣料的声音,陆浅葱回眸一看,见永宁郡主面无表情的站在九曲回廊下,灯笼的橙光打在她妆容精美的容颜上,更添几分柔和艳色,百花长裙蜿蜒,消失在夜色深处。
陆浅葱不禁心中一喜,暗道:天助我也!
她盈盈福礼,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高声喊道:“陆氏浅葱见过郡主,郡主万福!”
果然,墙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