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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湘一怔,将前情后事一过脑儿,她本是个十分伶俐的人,只是不愿朝那里想。可是事到临头,也由不得自己逃避,便将一双圆睁睁的大眼睛转向姐姐,嘴里一字一顿的问道,“是你告诉他们香囊的所在?”
陈碧云抽噎着还在啼哭不止,见妹妹问自己,手足无措的指着惜恩道,“是她,是她陷害我们姐妹,妹妹千万不要信她挑拨离间,伤了我们姐妹的骨肉亲情。”
“她如何知道我有这么一个香囊,我房里除了你岂有第二个人进去?”湘湘恨得咬碎满口银牙,此时但愿自己没有一个这样的姐姐。
“或许她搜买了人偷偷放进去也未可知,妹妹不可被她蛊惑?”
“你敢对天明誓,说你没有自己做了亏心事,却拉亲妹子做垫背的?”湘湘发了狠儿道。
“你疯了,好端端的我发的哪门子毒誓,如今你我姐妹已是被个贱人欺负到脸上,却还在这里做窝里斗,岂不贻笑大方?”
湘湘见碧云烧熟的鸭子——嘴硬,到了这个地步还不悔过,心中火起,抬手一巴掌打了个她冷不防,恨道,“你也醒醒吧!”
“你既敢打姐姐?!”陈碧云此刻只觉得天下人都在欺辱自己,哪里还顾得什么,怒火中烧,还手也是一巴掌。
偏这湘湘最是个跋扈的,挨了一下岂能罢休,转眼见得桌上一个茶盅,操起就砸。杯子正落到陈碧云的脑门子上立时起了孩童拳头大小的一个包,半杯水伴茶叶倾倒下来,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将个俊俏的姑娘弄得好似罗刹一般。
这下热闹起来,陈碧云疯了一般跳将起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又是抓又是挠又是咬又是踹。湘湘自是不甘示弱,如样还了回去。
陈掌柜见两个侄女闹的不成样子,有心上前解劝一番,无奈陈夫人按着肩膀动弹不得。再瞅着延瑞,那小子早背了脸去,决然不看爹娘这边,恨得老家伙直跺脚,平日里也没发现他这儿子如此滑头。
李墨林虽是有心,但是终归此时不好插手,也只能干站着。
几个官兵都是马骏从衙门里私下收买了,特意过来给惜恩作势的,乐得瞧个热闹。一个个咧着大嘴,笑眯眯的看着,再细致的记在脑子里。“二美互殴”,心里琢磨着回去该如何跟厮混的一干子兄弟们说景儿,更没有解劝的心思。
倒是惜恩急得了不得,跺脚道,“自家姐妹何必闹得如此不堪,有事大家坐下来慢慢说,天下没有过不去的坎,快撒开手吧!”
“我的儿,这可怎么说的,莫不是中了邪!”二夫人扑进门来,一把拉住碧云,另一只手扯住湘湘,惶恐不安的看着自己的两个宝贝女儿。
“娘,您自个儿问她,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没有?亏她有脸还自称是我的姐姐,勾搭男人不成,想害人却还要拉我做垫背,什么下作黄子,比猪狗还不如。”湘湘已是衣衫凌乱,脸上还有几处抓痕,朝着碧云啐道。
一席话说的李墨林面红耳赤,转眼瞧惜恩,亦是十分的不自在。
碧云见娘过来,此刻仿若受伤的小猫,一句话也不说,趴在娘怀里只是“呜呜”的哭个不住。
☆、31陈二爷乐不思蜀
打发走衙门里的几个官差,惜恩回转身来安慰了爹娘,这事也就这么过了。
偏李墨林这么个聪明人既然想不通其中的道理,留下来瞅着没人在旁,上前打了一揖道,“敢情姑娘就不念着我的好,也该赏几两银子才是。”
惜恩不轻不重的啐了一口,“这场是非我不寻李公子的不是也就不错了,你还敢要赏?闹得我陈家阖家不得安宁,险些出了人命官司,就是说出花来,你李家都脱不了关系。”
李墨林心中有愧,原本不是为寻个话头,竟是让惜恩找着个由头动了气。他原本是个跳脱的人,此刻便厚起脸皮,做起了鬼脸,“都是我的错还不成,你别作气,气坏了身子不当算。”
看他一副滑稽相惜恩绷不住“噗嗤”一声笑将出来,继而又觉得失态,便低头不语。
李墨林这才说出心中疑问,“陈碧云待你如此歹毒,你既然处心积虑的让她招了供,如何又这般就罢了?”
惜恩幽幽一叹,“我又何尝不想送她进入衙门大牢,让她尝尝牢狱之苦,也可解我心头只恨。只是说到底她是陈家的女儿,我不能不念着爹娘的恩情,不报答陈家的粥饭之恩。只望有了今日这遭,她能痛改前非才好。”
“恐怕难啊!”李墨林皱眉道。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让人迷了本性,让我说,何如自己一个人赤条条来去无牵挂的好。”惜恩脱口而出,忽而又觉得这话对着面前之人说出来有些不庄重,转身走了。
“你这一生恐再不能了无牵挂。”李墨林在背后高声道,“你怎会舍了陈家老少而独自一人赤条条来去无牵挂,这原不是你本性。”
惜恩停下步子,回过头来看这个年青英俊的少年,其深邃的眸子带着狡黠的光芒,唇角似笑非笑的正看着自己。
马骏亲自迎到门外,接着惜恩与李墨林进了戏园子。边走边道,“原本想寻个清静的地儿说事,但是今个有好戏,便临时请二位看戏,好在多花银子寻了个雅座,倒还不算聒噪。”
惜恩看时,园子里分着楼上楼下两层,楼上马鞍形观台,分着十二间座,中间都用屏风隔开,隐隐约约已坐了人。楼下地面广,支着一根根木柱,拄间摆着十几张八仙桌,三排溜儿向戏台,一桌可容纳把人,或侧身或正面都能看戏。
三人进得雅座,桌上摆满了点心、梨子、苹果、香蕉、橘子并茶水、瓜子。
“我此次可是为办正事而来,你却扰我来看戏,怪道我爹常念叨“狐朋狗友”,可不就是了!”李墨林口中埋怨着,却又无比受用的靠了椅子安坐,眼瞅着外面的戏台揣摩今日是谁的角儿。
“你那也叫事,我打发个小厮过去,丰泽县的学政还敢耽误了你不成。”马骏无所谓的给三人倒了茶,挑眉道。
惜恩是不关心这些有钱人子弟的事情,她能随着两人进戏园子,一则是为了感谢二人的帮忙,二则还想打探一下自己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耐心听两人说完,便微微一笑道,“马兄破费,今日这银子理应由我出才是。”
李墨林立时坐正了身子,“别跟他客气,马家有的是银子,你我不叨饶,自然也被别人‘叨饶’去。”
马骏又是一乐,也不恼,这才正经道,“姑娘的事情已是结了,街上寻了个泼皮,只说是与陈家有些过节偷下的毒,被我爹打到牢里关他三个月。”
惜恩心头一松,忙举了杯子道,“以茶代酒,多谢公子相助。”说罢一饮而尽,面上庄重之色可见感激之深。
最难消受美人恩,马骏一时自满意得,虽未喝酒,已是有些醺醺然起来。
李墨林坐在一旁既不觉有些子酸劲涌了上来,也不看戏,只直勾勾的盯着马骏看。
惜恩心中无事一身轻,这才打量起戏台子来。看了一会终觉无趣,品着手中的茶水想心事。
陈二爷到得丰泽县城,怀里又兜着一千两银子,大有乐不思蜀之态。今儿个逛书寓,明儿个泡茶楼,此时正包了个雅间独自品茶吃点心看戏呢。
“陈爷,您要的小金玉来了。”一个四十岁上下,梳着溜光发髻,鬓如刀裁,眉弯如月,肤白唇红的妇人推门进来。后面还跟着个十六七岁,羞答答的女子,比着起来,带路的妇人竟是粪土了。
“小女子拜见陈爷。”小金玉垂着眉眼,微微一福。
那妇人识相的退了出去,随手将门带上。
陈二爷平日里一副道学端正模样,此刻两眼直勾勾的望着小金玉,只差没流下哈喇子。恐早忘了自己姓甚名谁。一把握住了一双柔胰,放在手心不停的揉搓。“美人儿,爷在京城里什么馆子没进过,你真是比那天上人间的头牌还要可人。”
小金玉心里恶心这样半老的人还老不正经,面上却不能不陪笑,“爷说的什么话,原是哄奴家这没见过世面的呢,奴家不敢当。”
一番温声软语又勾得陈二爷心里发躁,不择声的连连道,“不哄你,也怎能哄你,只怕疼都来不及呢!”他一时得意,竟是不由自主的放声大笑起来。
惜恩正自出神,忽而被这笑声招了回来,犹疑片刻,“莫不是二叔在此?”
李墨林也有此发觉,二人不约而同相视一眼。李墨林便道,“我去隔壁探视一番,若是他老人家,今日刚好一同回去。“
临来之时,爹便一再嘱咐让自己到衙门里询问一下二叔下落,惟恐他一时不得章法,不能救得侄女出来而觉丢了脸面,不肯归家。思虑周详至此,可见兄弟情谊之深。若是见得眼前场面,不知他老人家又是个什么想法。
惜恩暗自一叹,这正是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可怎么是好?
李墨林却踮了脚尖偷偷朝门里望去,一望之下,只觉面红耳赤,倒吸一口凉气,掩面而逃,一溜烟又窜了回来。
“李兄如何这副形态,莫不是做贼被人发觉了?”马骏打趣道,他们久是朋友,说话也无个关防。
☆、32荒唐王爷荒唐事
惜恩心思何等细腻,此刻见李墨林落荒而逃归来的形态,细细聆听,已猜出一二来。她毕竟是女儿家,虽强作镇定,然不觉亦是红霞敷面,假意咳嗽两声,算是掩饰了过去。
“二叔必是别处访友去了,待我再寻一刻,此事不急。”
说话间三人又闲聊了一刻,无非就铺子的一些交接管理事项。马骏看着极为懒散放荡的一个人,这几日却为了惜恩做了不少功课,今日既然将几间铺子的里里外外说的头头是道,事无巨细,亦都表述了个明白。
却不知惜恩此刻心思却不在这上面,待得他说完,忽而问道,“马公子可知令尊大人在京中有甚人脉关系?”
这话问的突兀,马骏与李墨林皆是一愣。
“我不过想到哪里白问一句,并无其他心思,马公子不必多虑。”惜恩也觉自己有点冒失,忙解释道。
李墨林脑袋活泛,一下子猜出了惜恩的心事。但是这事非他力所能及之事,也就按住不说了。
方这时门被人轻轻的推开,一个五十岁上下,留着一撇山羊胡子,面色精瘦的男子举手作揖走了进来。
“终于寻着几位,家中小厮只描述个大概模样,我家少爷、小姐便令我务必将人请回去,不然打断小的狗腿。小的说自己日日拜佛,并不敢有丝毫唐突佛主的念想,佛祖也断不肯让弟子受委屈的,可不是就让我给找到了。”他絮絮叨叨一通说,屋里的三人却仍是一头的雾水。
惜恩却是个有眼缘的,先就道,“你是莫府的管家?”
“姑娘抬举,小的正是丰泽县内第一首富莫府管家马六子,奉我家大少爷和三小姐的吩咐,特寻了几位府里吃酒。”马六子顺坡打滚,麻溜的说出了自己来的目的。
三人对望一眼,惜恩猜测另两位都是爱乐的,只看自己,便成人之美道,“竟是你家大少爷和三小姐盛情相邀,焉有拒绝的道理,前面带路。”
莫府的几顶小轿早等在戏园子外面,抬了三人,马六子旁边跟着,迤逦往莫府行去。
正是五月底的时候,天开热起来,街上连一丝风也不见。一队人马自远而近慢慢走了过来,领头的是两匹高头大马,上面坐着的人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