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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皎往后撤了半步,手扶在她肩上,离近距离看南河,盯的她毛骨悚然。
重皎:“我现在愈发怀疑,先生才是大巫。永远不死,哪个皮囊用不习惯就扔了,竟挑年轻漂亮的。上次你说我信,这次要不是竹竿也与我说,老商也与我说,我都不信——”
重皎才是胆大的那个,他竟然伸手捏了捏南河脸颊上的肉:“你真的不是老妖怪么!你教教我吧,我也想永葆青春!”
这才是养在深宫的天真少女心啊。南河每次见他,都忍不住心情好起来,也伸手,反去捏一捏他有点肉的脸颊:“那我告诉你,永葆青春的办法,就是每天吃半支苦瓜。”
重皎惊得脑袋往后缩,双下巴都快缩出来了:“那还让我就现在这样翩若仙鹤,神姿曼貌的日渐衰老吧。”
南河转过眼去,就看着岁绒在一旁,已经咬着嘴唇哭出来了。一边哭,一边觉得鼻涕都快下来了,惊天动地的吸着鼻子。
她心头一软:“丢人。你看他都没哭,你哭什么?你怎么……也从晋国来了。就你一个人跟来了?”
岁绒如何想尽办法死不撒手也要跟来的故事,她这会儿泣不成声的也没法说。她不通楚语,辛翳又不待见她,不肯让她照顾南河,甚至她孤零零的跟来了楚宫,辛翳都压根不管她死活,还是原箴心软,私下与景斯说,让景斯给她点活做,给她安排了女使的官位和住处。
但这两年,她几乎没见到过南河。
或者说几乎除了辛翳以外,没人能见到南河。
出入的宫人只许在外间做事,进入内间也见不到床帐内安静沉睡的楚王后。
岁绒哭的实在太凄惨,涕泪横流,脏兮兮的像个拐卖后被寻回的孩子。
南河就是母爱泛滥,心软的不行,赶忙将她拽到身边来。
重皎却有点不乐意:……早知道他也嚎几嗓子了。真会出风头,惹南河心疼啊。
她哭了好一会儿才好,南河拿手绢给她擦了泪,她也觉得岁绒应该知道不少事,便问道:“那你知道……我是怎么回楚国的。怎么就一醒来成了楚王后了?难道婚礼都行过了?”
岁绒气愤道:“公主还是闻喜君,才不是什么楚王后!他根本就没行婚礼,就自己昭告天下,明明晋国都没同意这桩婚事,他却强逼所有人都叫公主为王后!哪个公主会嫁的这样憋屈!这根本就是把您当随便可以抢走的无姓无氏的女人!”
重皎不乐意了:“放屁!先生是我们的人,你们晋国才是捡漏,是你们捡了个大宝贝不舍得撒手了!她在我们这儿,别说王后了,她想当什么,想干什么!我们要让先生成了王后,还管你们晋国!”
岁绒:“可就是你们强抢过来的!”
重皎:“是说我们大君要带先生回家,是你们晋王突然发难,用船队和楚国拦截,甚至相撞!谁知道她是想夺回闻喜君,还是夺下成周城,到现在成周还在她手里,可见她心思多么深沉!”
岁绒:“他们从小远隔,好不容易相聚,却要这样因抢夺而分离,谁才是残忍的那个!”
南河脑袋快乱了:“什么?你们俩在吵什么?什么叫抢夺……我以为……舒怎么还……”
重皎冷笑:“那个晋王,越看越像是个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人,晋国是强大了,可她都能对秦国出手,如今秦国一半多都在她手里了——他趁着秦国抵御赵国之后的势弱才这样做,难道不是不择手段么!而且现在贵霜入侵赵国,赵国都……”
南河:“秦国、什么?!”
南河挣扎着下床,床帐上挂的铃铛一片作响:“我要去见辛翳!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不让我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
重皎这藏不住事儿的漏风嘴,真能把辛翳气死,他连忙拦道:“先生好好养身子啊,可别问这个了。他让我过来就是给先生养身子,挂这么多铃铛,都是给先生固魂用。外头都乱套了,天下都快一锅粥了,先生可别多管了。”
他真会说话。
越是这样,南河就越心焦。
她起身来:“我要去见他,他人呢,是不是在主宫会见朝臣?还是在书房?”
重皎:“他不让先生走动的啊!”
南河不管,岁绒连忙帮着南河穿袜披衣,岁绒刚要给她梳头发,南河裹着披风,就先拉开门,想要往外走。外头两队卫兵果然还在,一见到南河走出来,立刻抬手拦截。
他们还没胆大到在南河面前露刀,只是低头道:“王后,大君已经说了不许您走动。”
南河:“我有事儿要问他!”
卫兵:“臣等只是听令。”
她不管,抬脚就要往外闯,那些卫兵竟然想好对策,几个人挤过来,站在门口成了人墙,他们几个比南河高大多了,又蔚然不动,南河又推不动他们,只好作罢,气得她都直咬嘴唇:“你们去给他传话!就说我要见他!”
卫兵倒是点头:“可以,臣这就派人去。”
另一边,辛翳翻看着卷轴,就听见景斯说南河宫室的卫兵来报。
卫兵:“大君,王后想要见您,已经让我们拦住,将她逼回了屋内。只是她执意想见您。”
辛翳猛地抬起头来,眼睛亮了,又皱眉:“她要见我,你们拦她干什么!让她来见——还把她逼回屋?!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卫兵懵了:“不是,大君昨日不是还说不许她……”
辛翳:“……她又不是见别人!见我!难道你还想拦着我们夫妻相见么?”
卫兵陡然被扣上这样一顶帽子,慌了:“不、不不,臣这就去——”
辛翳搓手:“还不快去!”
第199章 巧言
南河的突然杀到,让王后的苏醒再不是秘密。
南河丝毫没多想; 她束着岁绒随手挽成的发髻; 也没穿什么符合身份的衣裙; 但宫里不是宫女却能走动的女人; 除了王后也没谁了。
当她一路被扶着朝主宫中走来,也引来了一路宫人伏地惊恐的行礼。
辛翳甚至有意的装模作样了一番,没在南河找她的时候立刻就见——明明他主宫内没接见任何人,也就一个人干坐着,也让南河在隔间等上了一等。
当南河平定情绪,也不让岁绒等人搀扶的独自去见他时,辛翳还显出几分淡淡的不耐; 低头毫无章法的翻着手里的卷轴; 道:“何事?”
南河这会儿才想起来; 昨儿他还三番五次的强调,不许她过问这些事务。南河本打算再多装几天温顺,但听见重皎大嘴巴漏出的几句话,他也坐不住了。
南河只能小心的挑了一句看似最不会惹火他的问道:“贵霜竟已经再入侵赵国了么?”
辛翳抬起头来:“重皎是长了个钉耙嘴么?什么也拦不住。”
南河:“我只是听到他说; 实在吃惊。若真是如此; 那我倒知道贵霜入侵中原的原因。”
辛翳本来想出口的训斥,抵不过他的好奇与对南河能力的信赖,这么多事儿,他虽然说着不许南河插手过问,却不止一次想过她如果在场,会如何替他解读分析。
辛翳还想着怎么让她开口; 南河就生怕被拦住似的,立刻道:“是燕国派人出使安息、贵霜两国。他想要让安息入侵匈奴,让贵霜入侵赵国,似乎还给提供了各类情报。而安息与贵霜,还偏偏都是在疆域上颇有野心的国家。”
辛翳沉思道:“燕国么?”
南河:“你不信么?燕国虽然距离西部遥远,但此时确实——”
辛翳:“我不是不信,而是因为燕国,已经灭了?”
南河一惊。
那也就是说玩家嘉靖也有可能已经……
辛翳道:“十五个月前,燕国太子彻底疯癫,似乎开始沉迷老子之道,妄图入神成仙,而后再加上赵国对燕国一直有企图,燕国位置靠北,被连年的低温影响的国家上下民不聊生,便也开始了分裂。赵国与齐国在一起,不到一个月便横扫瓜分了燕国。而燕太子至今下落不明……”
南河沉默了:“燕国都灭了么?那天下如今只剩下秦晋赵楚齐越几国了罢。或者说,秦国或许也要不复存在了……?”
辛翳的脸冷了下来:“你果然还是最关心她,你最想问的不过是她如何,晋国如何罢了。”
南河撒不了这种谎,干脆不撒谎:”我听重皎说……晋楚之间结盟早已谈崩,而且似乎还曾爆发过冲突……”
她站在那里,手指缠在一起,辛翳忽然道:“你想知道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南河点点头。
他真不愧是比以前成熟了,竟然知道这事儿总是拦不住她,对她发脾气不如……
辛翳伸手:“过来。”
南河走过去,一副要听秘密似的要提裙跪坐在他身边听,辛翳一抬手,拍了拍自己大腿。
南河:“……?!”
辛翳:“过来。”
南河:……这小子的意思不会是……这……不太好吧……
辛翳倒是也不主动说,只是看着她。
南河硬着头皮走过去,想来想去,她竟然心底也有了几分求生欲,只好垂眼抱住他脖子,坐在了他腿上,身为师长的薄面皮都烧起来……
辛翳这会儿满意了。
非常满意。
以前荀南河可很少展示稍显女人的那一面,她甚至行事说话往往模糊了性别,既不会求他帮助,更不会对他撒娇。虽然她并不是真的全知全能扛起一切,但她总不会在辛翳面前展露柔弱。
或许是在她昏迷之后,辛翳才是第一次那样细的照顾她,抱起她,给她梳头,替她更衣。
他那时候才意识到,南河很多年前就开始照顾他。
但他对她的照顾却相比之下少的可怜……
可也只有在她昏迷不醒的时候,她才会愈发显露稍显脆弱的女性化的一面,无意识的倚躺在他怀抱里,任他照料。
辛翳从不适应,到适应成了生活中的一部分。
他有时候也想,或许南河稍微懒一点,稍微软一点,也万分可爱。
这会儿虽然知道她是为了点小目的才低头的,但能见着南河主动坐在他腿上,环住他胳膊,辛翳还是有几分心魂荡漾。
……妈的,这才哪到哪儿,他都要把握不住理智,要是南河真的使出什么本领,他就要误国了啊!
南河觉得自己实在不要老脸,耳根更红,辛翳却抬手,抱住她腰。他坐在凭几里斜靠着,也圈着南河倚靠在他身上。
南河:“……你到底与不与我说?”
辛翳还挺贪心:“我没说我要与你讲,我只是让你坐过来。”
南河瞪眼。
而且这小子,都不怎么好好叫先生了!
辛翳:“莫不是你以为往我腿上一坐,我就什么都肯说了?”
南河被说中了心思,更是老脸挂不住,撑着身子就要起来。
辛翳圈紧她:“不是不能告诉你,但光是往腿上一坐,大概还不够。”
南河吃惊,转脸瞧他,就跟不认识他了似的:“那你还要怎样?”
但最可恶的就是,他还不把条件说明白,只是道:“先生觉得该如何做才行?”
南河盯着他,脸越来越红。
妈的……这要是不说,他就可以坐地起价了啊!
但荀南河毕竟还是荀南河,她先开口试探道:“我只是听说成周在晋国手里,晋楚冲突,是不是与我有关?”
而辛翳毕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他自己的先生,他难道还不了解,道:“这谁又知道呢……”
南河暗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