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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楚浔枂这话,张元却是红了眼眶,从前的隐部,就是见不得光的人,于他们,于他们的家属,没有情爱,没有关怀。
张家的庶出,男子,不过五岁就要入军中,被迫逼杀人,逼着做些腌臜事,做不成就没有饭吃,还要受着教头的鞭子。
女子,就如货物一般,被许给那些找来的流民乱寇,只要生了孩子即可,不论孩子的父亲是何人。
而庶出的男子的妻子,也是张家安排,不得选择。
就如同张家的畜生那般,被奴役了一代又一代,没有反抗的能力,只能受着,如今有了出路,却一时有些无措之感。
几年前他们开通了通往玄阴山北面的道路,还没来得及逃出去,却是被一教头发现了,虽说他们杀了那教头,没泄露出去,只是因着那教头的原因,当晚当值的那五十人竟被拉出来。
脱皮,砍头,掏心,腰斩,强迫他们看着,残忍至极,而那些嫡系教头们却如看戏的人那般,看着他们惶恐,看着他们手足无措,还看得津津有味。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们无时无刻不担心,下一刻死的就是他们了,就算逃出去了,还是在姑苏这个牢笼中,还是要死。
至于他们的妻女?没人顾得,只要教头看上了,都能取走,更为龌龊的是,那些教头竟不止一次的当着女眷的面,商量今夜要宿何处。
有人看着,又寻不得死,这样的日子却连死都不如。
之前张懐命他与许老联合设计欺骗楚浔枂,他却是借着这计有旁的谋划,他知道在东玄叛军只有死的下场,但只要他投靠了浔公主,助她破了张懐的计谋,她就会允诺将他们的妻儿安顿好,让他们不再被张家奴役。
他与隐部的弟兄都做了死的准备,现下却是不用死了,而且投靠了裴家军,虽然也是军中,但裴家军的待遇,可是要比他们做张家的兵要好了不知多少倍。
“怎么,不愿去?”楚浔枂挑眉,调侃道。
“不是不是,草民自然愿去。”张元连忙回答,掩不住喜色。
楚浔枂不过点点头,转头看着茗香,茗香将手中的包袱交由房临冶,楚浔枂出言:“刑部那些折损的人与我脱不了干系,这里有十万两银票,你自己分好交由他们的家人,也足够他们安稳过活了。”
房临冶接过包袱,愣愣的,久久不言,他知晓是他愚笨连同张懐一同来对付楚浔枂,刑部的下属才会折损,若是当初他能查清事情才发命,也不至于此,刑部的下属虽是死于楚浔枂之手,他也知楚浔枂毫无愧意,可如今楚浔枂却给了银两安抚他们的家人,到真让他想不到。
毕竟权贵之争,难免伤及蝼蚁,却极少有权贵会顾及那些蝼蚁和他们的家人······
直至楚浔枂让茗香领着张元出去,房临冶才回过神,恭敬道:“下官在此谢过浔公主。”
“谢就不必了,本公主不过是买个心安罢了。”楚浔枂摆摆手,想到明日房临冶要提审张懐一事,又是道:“就连本公主都不能轻易扳倒他,房大人且睁只眼闭只眼就是,何必为了这么一个人搭了自己。”
“蝼蚁本就没有出言之权,下官不过是想凭一己之力试试,就如浔公主所说,买个心安罢了。”说到这,房临冶却是笑了,“众人皆说我太过迂腐,然,迂腐又何妨,不过贱命一条,能如此迂腐也值。”
“也是。”楚浔枂点头,举起茶盏,对着房临冶,“敬房大人一杯。”
“多谢浔公主。”房临冶也举起茶杯,豪迈做派。
楚浔枂饮了茶,看着又变得一身正气,意气风发的房临冶,却是不再说得出什么了,提他上位的是晋元帝,他明知一意孤行当堂会审张懐,晋元帝必然不会放过他,但他却为了心中的公正,不惜螳臂当车,当真迂腐,当真糊涂,却又是在这个权贵当道的世间中难得清醒的一人。
可佩可敬,却也可悲可叹。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玉石俱焚
刑部尚书提审张巡抚一事早就传遍了姑苏城,次日清晨,衙门门口就聚集了一圈又一圈人,虽说姑苏百姓并不以为张懐会做私扣灾粮的事,但房临冶也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倒也没人会疑他会刻意污了张懐。
当堂会审楚浔枂自然是不会错过的,也是早早就去了,开堂后,楚浔枂看着站在堂下的张懐,他没着官服,不过是着一淡蓝长衫,刮了胡子,虽已过不惑之年,却依旧是精神抖擞,通身尽是文人风姿。
很快,房临冶问话了,张懐答话,依旧是从容淡定,既是谦卑又是自然,没有一丝惶恐之意。
楚浔枂瞧着张懐那淡然的模样,心中却是不安,他既是如此的安然,莫不是已经有了应对之法?
“日前,刑部于张家密库找出灾粮,张家又命人去狱中杀许刺史灭口,此事张巡抚可知?”房临冶扣下案板。
“下官虽没有私扣灾粮,但此事却也是本官失查了。”张懐摆手,只见两名家丁绑了一个同样是家丁模样,肥头猪脑的男子入堂。
“此人乃下官的管家,当日他竟截住将送到下官手中的信件,并私自派人去劫了那灾粮。”顿了顿,张懐又道:“且那私库在玄阴山以南,地偏远,下官平日忙于公务,并不去私库探,这刁奴就起了歹意将那灾粮藏于私库中,真是害苦了姑苏的难民!”
说到这,张懐掩不住愤怒,竟是一脚踢向那刁奴,那刁奴被张懐踹翻倒地,低垂着头,不敢出言。
房临冶瞧着地上那奴才,又看着张懐,面色淡下了。
又是审了许久,楚浔枂瞧着形势渐渐偏过去了,又久久不见房临冶拿出此前她给的证据,有些急。
“房大人,现下案件也明了,这些事皆是由着刁奴而起,虽与下官无关,不过下官也有治下不严之责,下官会自行上书皇上,让皇上责罚。”张懐谦卑的说着,一副痛心的模样。
“按张巡抚所说,这一切当真都与张巡抚无关?”房临冶沉声问道。
“正是,还请房大人明断。”张懐拱手作揖,一派清高。
“呵呵呵。”房临冶却是笑了,“好一个姑苏巡抚,私扣灾粮,陷害裴家军,扰乱前线军心还不知悔改,竟命一个奴才出来顶罪,我竟不知张巡抚家中的下人能有如此能耐,竟能拦下主人书信,还能私开粮库,张巡抚这治下的能力,本官甚是佩服!”
房临冶的语气中尽是讽刺,随即从袖中取出一沓书信,打开,“这些是张巡抚与运粮御使方全的通信信件,信件上的笔记与私印皆是与张巡抚、方全的一模一样,没有作假之嫌,还有这御令,正是从张家下属身上所得。”
语罢,房临冶又拿出其他信件,又道:“这些信件是张巡抚与许刺史的通信信件,详详细细的记载了张巡抚如何命许刺史陷害裴家军一事,如此张巡抚还要抵赖?
明知姑苏城水患,难民众多,而你这做巡抚的不安顿难民,竟然还私扣了粮草,扣了就罢了,还栽赃陷害裴家军,要知裴家军正在边界作战,若是扰乱了军心,仅凭张巡抚一人之力可能当得起?
许刺史被抓,张巡抚竟依然没有悔意,待许刺史诬陷裴家军后,张巡抚竟命人潜入牢中欲杀害许刺史灭口,遇到刑部的人阻挠,张巡抚竟命人将刑部的人完全诛杀,那可是整整五十六条性命!”
语罢,房临冶将手中的十余枚令牌向张懐砸去,“这是当日在牢前诛杀刑部之人掉下的令牌,张巡抚可要好好看看,这究竟是不是你张家之物!”
房临冶这话一出,那些在公堂外的百姓都沉默了,也说不出话来,一动不动的注视着张懐。
张懐看着地上的那些令牌和房临冶举起的信件,脸色一变,但还是强做镇定道:“现下连私印都可伪造,那信件是伪造的也不是不可。”
“伪造?张巡抚之意是本官诬陷你不成?”房临冶又狠狠拍了一下案桌,“本官会牺牲刑部整整一百三十七人的性命去诬陷你!张巡抚不把人命当命,不要以为本官与你一样!”
说完,房临冶一下子瘫坐回去,眼眶都红了,“身为一方父母官,不为百姓,就连救命的粮草都要贪,就连在战场上流血的士卒都要污蔑,张巡抚啊张巡抚,你可真是个好官啊!”
“下官并没有私扣灾粮,也从未污蔑裴家军。”张懐依旧坚持说道。
“呵。”房临冶讽刺一笑,“也罢,既有证据,本官也不怕,这些证物本官自会命人公布,张巡抚的所犯的罪名,本官也会公布。”
接着,房临冶重重锤了一下案板,“来人!姑苏巡抚张懐私扣灾粮,妄图扰乱前线军心,将他打入牢中,按照律令,秋后问斩!”
待房临冶说完,就有两个捕快向前,欲将张懐拉下去。
“房大人,你虽为刑部尚书,但本官却是皇上亲封受命的巡抚,未得御令,你怎能将任意处置本官?”张懐依旧是一派正气。
“御令早已下,且本官相信,皇上明察秋毫,定是不会让一个鱼肉百姓的人继续为官,继续祸害朝堂。”房临冶不惧回视着。
张懐也不挣扎了,却是道:“房大人可真是判案不清啊,下官必定命人禀明皇上,还下官一个清白。”
“张巡抚要去便去,人证物证俱在,本官自是不怕。”
张懐被带下了,会审结束,关了门,百姓也散了。
房临冶叫了楚浔枂,进了房临冶的处所,开了门,只见房临冶的下属正被五花大绑关在房中,进门后,房临冶给他松了绑,看向楚浔枂道:“昨夜言书试图藏了那些书信,被下官撞见,便将他绑起来。”
语罢,房临冶拉开抽屉,又将一御信交由楚浔枂手中,“此信是昨夜御使送由我手中,命我不得将张懐的恶行揭发,又私下传言与言书,命他盗走证物,我知言书是为了我好,才会如此。”
言书得松了绑,站在房临冶身后,面色微沉。
“现下已定了张懐的罪,也命人去公告了。”张懐将一张写满字的纸交给楚浔枂,“这纸上提及之人皆是我刑部的,皆是良善之辈,以言书为领头人,还望浔公主给他们安排一个去处,安顿好他们的家人。”
“嗯,房大人放心就是。”楚浔枂应着。
“言书,你且带他们同浔公主去。”房临冶转头,对着言书说着,语气平静。
“大人······”言书看着房临冶,竟是红了眼眶。
“同你们本是相识于刑部,现下却又害得你们回不去刑部,可不要怪我才是。”房临冶拍拍言书的肩膀,“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好聚好散才好。”
言书也不答话,只是垂着头,过了许久,终究是转身,跨步而去。
待言书集了人,房临冶将他们送到门口,楚浔枂对着房临冶点头,开口,“房大人保重。”
“浔公主也是。”房临冶笑笑。
之后,楚浔枂就带着言书一行人走了,房临冶站在门口,直至看不见人了,才回去,他们走了,他也该走了才是。
这夜,楚浔枂没有睡,直至三更之时,茗香来报,刑部住处失火,火连半条街,上至刑部尚书,下至捕快,无一人逃出。
楚浔枂起身,看着天边那隐约的黄光,吩咐道:“茗香,拿些酒肉,上一炷香吧。”
“是。”茗香应着,退下了。
房临冶既已枉顾晋元帝的命令揭穿张懐,晋元帝就容不下他了,他也是想到了,倒不如一了百了,还能死得痛快。
楚浔枂又坐下了,也没说话,宋君颜起身,走近,拥住她,摸摸她的头发,温声道:“于他而言,最好的归途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