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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弄碧松了一口气,揣着袖子微微笑了起来,“小姐想要见夫人有何难?前几日太后不还惦念着让小姐回去看看夫人,小姐若真是思念夫人,便去回太后一声,回镇国公府小住几日又有何妨?”
“若真是如你说得这般轻松便好了,我也无需如此左右为难。”叶习染抬目看枝桠上落着的积雪,眼圈慢慢红了,嘴角却还是带着温温笑意。她伸手去攀一支细细的枝丫,轻轻一抖,那积雪便落了下来,“你看,我就像是这树上落着的雪,旁人只需动动指头,我便可能粉身碎骨。身不由己啊,有多可悲。”
弄碧心上一惊,指尖微颤,却还是勉强地笑道:“小姐何出此言,如今小姐贵为县主,与旁人自然不一样,这世上能够左右小姐命运的,不外乎上天和圣上。小姐觉得自己可悲,却不曾想,这世上还有千千万万命如浮萍的人,与他们比起来,小姐当真贵不可言。”
贵不可言。
有家不能归,良人不能爱,较之生死,更是癫狂人心。“”
“我倒还盼着,我是他们。至少,不会如蝼蚁般任人左右生死。”叶习染忽然转身,眼眸沉重而悲凉,“你放心,你和调朱是我带入这浊世当中的,将来,我拼上我的生死,也会护你们逃出生天。”
弄碧眼圈慢慢红了,鼻尖酸涩,眼中也是晦涩难明。她想要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似是下了很大决心,弄碧咬了咬唇,不由自主的往前跨了一步,“小姐,我,我……不是你想……”
叶习染对她微微笑,也不出声,静静听她磕磕绊绊说着什么。但不经意一侧目,便瞧见不远处有人奔这这边来了。
“奴婢参见县主。”
来人是一个窈窕丽人,步履轻盈,肤白如雪,五官自有一种英气傲然。二十岁左右的样子,身着湖青色的宫装,袖边领口缀有白色的绒毛,越发衬得她面目俏丽,英气蓬发。
叶习染微眯眼,认出她是皇后身边的大丫头兮遥,毕竟皇后此时还不能明着得罪,以免落人口舌,叶习染便含笑道:“这不是皇后娘娘身边的遥姑娘么,快快起来吧。”说完,还虚扶了一下。
兮遥也不再矜持,便直起身来。漆黑的眼瞳仿佛是深不可测的海底,平静之下,卷滚着无限的波浪。
一如既往的清冷傲然,她一贯是这样,叶习染早已习惯。除了她所谓侍奉的主子,对待任何人都是这样。她的面容清秀娇美,褪去青涩,已经成为了一个美丽的女子。但脸上万年不变的冷冷神色,却让所有人敬而远之。
就像多少次,她代替皇后娘娘面无表情的将凤印烙在那些懿旨之上。她处变不惊,深谋远虑,有行大事之风,所以很得皇后的宠信。无论是多老资历的宫人,或是各司掌事的人,见了她,还是得恭恭敬敬的叫声“遥姑娘”,那可是风光无限。
叶习染也尽量让自己喜怒不外漏,以免被眼前之人看去什么。
“皇后娘娘让奴婢来请县主到朝阳殿,皇上已经已经在那里了。”她想了想,又添了一句,“还有平西王和县主的家人,以及朝中几位大人,都已经到了。”
闻言,叶习染淡淡的抬起了眸,那深海似的眸子一片沉静,没有一丝波澜。轻轻地扫了一眼眼前的女子,平静地仿佛事不关己,“何事需要如此劳师动众?”
兮遥微垂首,恭敬道:“事关朝中政事,奴婢人微言轻,不敢妄论。但瞧着,恐有大事,县主还是小心为上。”
叶习染微微笑,侧目看身旁一直不发一言的弄碧。弄碧一直都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只有那一双细白的手,紧紧攥在一起。拧来拧去,好不安稳。叶习染一眯眼,嘴角的笑意渐渐凝固,她好像……发现了些什么不该知道的。
叶习染轻咳了一声,弄碧立刻回过神来。她慌忙的抬起头,眼底有隐藏不住的惊慌和畏惧。叶习染还是若无其事的样子,云淡风轻的向身后的弄碧使了一个眼色。弄碧会意,从袖中抽出一个精致的荷包,走过去放在了兮遥的手里。
手心的薄汗使得整个手掌都是润润的,连荷包哦度仿佛是阴雨天气里,晒不干的被褥,阴阴潮潮的。
兮遥抬头,精明的眼眸里一片清明,却偏要装作不懂,“县主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是一些小意思罢了,遥姑娘在皇后娘娘身边那么多年,我回来不久,这些个宫里的人事也不太熟络,以后好些地方还须姑娘提点,还请姑娘不要驳了我的一片心意。”
“县主贵不可言,若是能为县主尽些绵薄之力也是奴婢的福气。”她把荷包又重新递给了弄碧,“可是私相授受,却是要不得的。”又委身向叶习染行礼,“话已经带到了,县主还请早早随奴婢过去的好,莫让皇上久等了。”
“好说,好说,我这就随姑娘去见皇上。”叶习染笑道。
虽然心中早已明白此行必不是什么好事,闹得如此大的阵仗,必定是来势汹汹。但见到皇上的时候,叶习染还是被惊了一惊。
满朝文武皆在,一片肃穆,皇上九五之尊坐在最上方,九爪津锦绕金龙袍,不怒自威。她的叔父坐在一旁,脸色阴沉,拳头紧握。而叶氏所有辈分稍低的子嗣,都跪在地上,连白芙也在。整个大殿没有人敢说一句话,俨然一副三堂会审的样子。
叶习染独自一人入了殿,不动声色的直直走到白玉台阶前,跪下恭敬道:“习染参见皇上。”
良久无言,叶习染也不抬头,静静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前方有人冷哼了一声,嗤笑道:“没想到县主竟是如此大的架子,请都请不来。你区区一个二品县主,却让皇上和满朝文武等你,莫不是连龙威都不放在眼里?”
听这声音,叶习染便知晓是谁。
“事出突然,习染也是猝不及防。须知妇人貌不修饰,不见君父,习染怎么好一身简单布衫来见皇上?段丞相还是莫要这么早便给习染定了罪名,否则到时候落着个混淆视听的罪名,青史上必留千古骂名。”
段丞相恼怒异常,他平常最恨别人说他不忠了,可此时他却不知该如何还嘴,偏偏吃了这个丫头的哑巴亏。到底是在官场上混迹多年,明白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他若再说下去,便真的入了这丫头的圈套,坐实了混淆圣上的罪名。
段丞相无语反驳,便只好压着牙恨恨道:“县主好利的一张嘴!”
“不敢。”叶习染却是颇有礼貌的回应他。
段丞相冷哼一声便不再看她,他今日过来可不是来吃这丫头的亏的。他是来看她,乃至于整个叶氏的好戏。
皇上的脸色暗含深深的怒气,平素看着叶习染这丫头能言善辩,机灵伶俐,也是很称心顺眼的。可今日看着她巧舌如簧,四两拨千斤的便说败了一国之相。那副意气风发的样子,此时看来却是刺眼之极。
帝隐忍怒气,从高座上起身,按着面前的矮桌,居高临下的俯视她,问道:“朕问你,太后待你如何?”
到底是一国之君,站在叶习染的面前,便是铺天盖地睥
☆、第五十四章 赐婚·少年将军
一时间,叶习染蓦然回首,只见重叠人影中,一人宛如神兵天降。
他身着厚重铠甲,胸前的金丝祥云图案贵不可言,腰间泛着寒光的长剑,剑鞘上别着一串长长的璎珞流苏。五官端正严谨,身姿挺拔如苍松,气势刚健似骄阳,剑眉下眸若寒星,璀璨耀眼。那五官间的刚强坚毅,带着不怒自威的威武雄健,浑然天成的压迫力。
额头上有细细密密的薄汗,他唇线抿得发白,直直的望着满朝文武,一片混乱中,他自临危不惧。
金銮之上一时无人言语,随后冒冒失失的跟进来几名侍卫,扑通一声跪下,颤抖道:“皇上恕罪!是,是武威将军不听属下的话,直闯了进来,这……这……”
“你们先退下。”天子发话,这些腿已经被吓软了的侍卫才急忙退下,仿佛晚走一步,就会要他们的命。
天子微眯眼,打量眼前突兀闯入的男子。
平西王嫡子,也是大梁朝第一位战功赫赫的少年将军,叶儇见。
三年前屡次匈奴进犯边界,蠢蠢欲动,圣上不安,亲派平西王嫡子领兵八万驻守边界。匈奴十万精兵来势汹汹,这位少年将军便以独特的战术与勇猛的能力,大败匈奴,并亲手取下对方主将的首级。
匈奴大败,元气大伤,主动向大梁投合,愿以宗室巫兰公主嫁予大梁元帝,永修万年姻亲之好。帝闻之,君心大悦,当即御笔一挥赐封“武威将军”,成就了一名所向披靡的少年将军的威名。
武威将军自小善武,骨骼清奇,是个练武的好苗子。再加上叶氏本就是武将之家,所以自小耳濡目染便是马革裹尸、报效家国,自四岁起便跟着父辈长在军中,深蕴沙场杀敌经验。如此天时地利人和,造就了一个战无不胜的风云人物。
三年沙场征战,他消瘦了许多,却也比以前更加坚毅勇猛了。
“五弟,”叶习鸢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旁,欣慰的看着他。这个弟弟,走的时候还只到她的眉心,还是京都占尽人间风流的小公子。三年不见,便已经整整高出她一个头。她拍拍他的肩膀,笑道:“看来如今身子是硬朗了不少。”
叶儇见也笑了,“瞧二姐说的,儇见本就是男儿,哪里有二姐说的这般柔弱?倒是家中这些妹妹……”他看了一眼旁边泫然若泣的妹妹们,有些懊恼道:“父亲不多加管教,叫妹妹们一个个都跟纸花一样不中用。”
叶习鸢但笑不语,波澜不惊的看向一旁有些心虚的段丞相和皇后。
他们当然知道这个时候叶儇见的出现意味着什么,他们好不容易策划了这样一场打垮叶氏车机会,却很可能被这个叶儇见破坏。
朝中谁人不知,镇国公一死,叶氏可以依靠的便只有太后和平西王。太后年纪大了,没有多少时日可以护着叶氏了。平西王又是个死脑筋,明明家中诸多如花女儿,却偏偏不会送进宫来笼络君心。叶氏如今看起来依旧高不可攀,可没有了平西王,他们还有什么资本显赫到底。
可如今不同了,本来叶氏倾倒指日可待,岂料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个武威将军。军权大于皇权,叶儇见如此所向披靡,如此得帝王重用,难保不会托起叶氏一族的荣耀。
一子错,满盘皆输。
只是还好,他们或许还可以借这个机会,除掉那个碍眼的长安县主。那个长安县主也不是个省油的主,更何况她与太子……想起女儿交代的事,段丞相的眼睛又蒙上了一丝阴狠。不管如何,他也定要保住女儿以后的皇后之位。
叶儇见望向不远处的叶仲醇,遥遥跪下,俯身叩首:“不肖儿子,来跟父亲请罪了。”
明明走的时候,他还是那么意气风发,不过短短三年,却已是两鬓斑白。叶儇见明白,自伯父死后,叶氏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了父亲身上,一族的兴衰荣辱,压得这个曾经威武刚强的男子喘不过气,及早的衰老。
三叩首。起身,他分明看到父亲眼角的晶莹。
哽咽和苦涩噎在喉间,末了,叶仲醇也不过平淡一句:“回来便好。”短短四个字,叶儇见听出了无尽的颤抖。
他是一个骁勇善战的将军,他是一个位高权重的藩王,可也是一个普通的父亲“五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