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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说好说。”调朱不耐烦的摆摆手,便携着叶习染和弄碧一同去了。
这出戏,果真是没意思……
还以为段家是有聪明人的,结果……哼!这个段千姚既没有她姐姐的美貌与智慧,还妄想跟她姐姐争些什么,真是自不量力!
转身便走,那副伪劣的戏子样,她真是一眼都不愿多看。
叶习染受封不过两日,江都已经是传的人尽皆知、满城风雨。
历来守孝的事倒是多见,倒是这守陵之事,向来都是由家里人打发一两个府中奴才去做的,聊表意思便可了。这嫡亲女儿亲自去守陵……还是大梁第一遭。
更何况,这叶习染无故受封县主之位,便是不合理的。县主之位向来都是各郡王嫡出女儿才能有的殊荣。叶氏再权倾朝野,也不过位极人臣罢了,又有什么资格得此殊荣?看不过去的人多了,且不说别的,单这当朝段丞相,就联合多名官员一起上书,请求圣上罢免叶习染的县主之位。
朝堂之上,丞相联合多名官员步步紧逼,皇上无可奈何,只得宣召了叶习染来,想询问一下意思,商议出一个折中的办法。
踏着清晨的薄雾,叶习染仿佛从云中雾间缓缓而来。可能是天子急召,路上时间有些赶,叶习染双颊染上了淡淡绯红,“臣女叶习染参见皇上。”
“免礼。”皇上心情好像不太好,有些压抑的阴沉。
“谢皇上。”
她才刚刚站起身来,就听到上方天子沉重的语气,“习染归来这许久,不知可又什么思念牵挂?”
明明是简单的闲逸询问,皇上的语气却异常沉重压抑,仿佛说的是前线的军情。
叶习染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姜洺澈,今日他身着虎袍玄衣,负手站在皇上的身侧,也在看着她。一时四目相对,仅仅是一瞬间,又心照不宣的各自移开。叶习染垂首恭敬从容的答道:“臣女在那边无亲无故,有什么可牵挂的?若说放不下的,也只有那满城烟雨如画。”
答完之后良久无言,皇上也不发一言,气氛忽然降到了最低点。
可叶习染还是从容不迫的站在那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长安一行……”皇上语气有些迟疑,“你如何看?”
他话中的迟疑让叶习染微微蹙眉,“有什么事皇上直接说便好,臣女读书少,听不懂皇上话中的玄机,又不敢妄自揣测……”
如此一番话,硬是把自己和皇上,包括这满朝文武逼到了极点。
可当今天子却不知如何说起了。
这封县主的圣旨本身就是他下的,本以为无伤大雅,却没成想引起这场轩然大波。下出去的圣旨泼出去的水,如今要收回泼出去的水,他这不是打自己的脸吗?可百官意志坚决,他若不采取措施,只怕这满朝文武也不会轻易罢休。
正为难间,却见官员之中走出一名男子,走到殿中央跪下道:“启禀圣上!微臣有一法子,不知可否能用。”
叶习染一愣,这声音有些耳熟,但却想不起是谁。
“哦?”皇上倒是愿意一听,“直起腰来回话。”
“是,微臣遵命。”那声音字正腔圆,每个字从他口中念出都是异常舒服。
叶习染微微扭头,下一刻却是讶然失色。
那人身姿跪伏在地,却掩不住翩翩风华。
直起腰来,正好与叶习染对上眼。对着叶习染温柔一笑,那一笑,天地失色。
青衫依旧,人面不改。
新上任的卫尉少卿,许婺远。
“舅舅……”叶习染喃喃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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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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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长安·缘来缘去
是夜,东宫。
卸下一身疲惫,姜洺澈终于回到了东宫。一进门便有宫娥涌上来替他收拾衣着,可却一直不见段千蒻的身影。姜洺澈心底疑惑,平日他一回到东宫,段千蒻便会来迎接他的,怎么今日如此反常?
“太子妃呢?”想着,姜洺澈随口问了正在替他整理袖口的宫娥。
那宫娥诧异的抬起头,飞速的看了他一眼,便脸红着低下头,“太子妃今日进香回来便直接进了房间,吩咐任何人都不许去打扰她……”
“进香?”姜洺澈微微蹙眉,他可记得段千蒻是一直不信这些的。
“是的。”宫娥低着头诺诺道,“千姚小姐今日来请娘娘一同去进香,娘娘想着为殿下祈个福也好,便随千姚小姐一同去了。”
本来今日大殿上的事就已经够烦心了,如今到了东宫,段千蒻也不知怎么了如此反常。心烦意闷,屋里又是一片死气沉沉。姜洺澈心里不痛快,便直奔着段千蒻所在的“乐睽阙”而去。
黑漆描金牌匾,上面是他龙飞凤舞的张狂笔迹——乐睽阙。是他亲手题的字,当时迎娶段千蒻的时候。
姜洺澈到的时候,段千蒻正在院子里站着,盯着一株开得正好的月季发呆。她好像没有注意到这边,只是缓缓抬起头,绝望而凄美的轻轻闭眸。两行清泪顺着双颊而流,滚落在胸前的衣襟上,留下两滴水渍。
月色正好,清冷月华洒在她身旁,与她身上月白的衣裳相辉映,泻了一地月光。身上轻薄的纱衣随风摆动,衣袂飘飘,颇具迎风而去的仙人之姿。
“蒻儿……”他开口轻唤,不忍惊了那不远处娇弱的身影。段千蒻迟钝的看过来,双目空洞,含着满目的伤痛。
他心下一紧,撩袍快步走了几步,就听见她清冷决绝的声音响起:“站住!”
他生生止住脚下的路,略带诧异的看向她。
她别开眼去,三分清冷四分自嘲的道:“姜洺澈,太子殿下,我只问你一句,你娶我……是真心的吗?”
他皱皱眉,“为什么这么问?你听到了什么?”
“听到了什么?”她自嘲的大笑,美目带着深深震怒,脸上浑圆的泪珠随着她的大幅度动作滚下,“我听到了什么?我多希望我什么也听不到!我多希望我是个傻子!我多希望三年前我没有到凉州去!是不是这样就不会让我愧疚!就不会让我那么难过!”
他无言,只是默默地盯着她。她慢慢平定了激烈的情绪,身子怔怔坐到石凳上,冷静道:“今日我和千姚去进香,见到了宛似。”顿了顿,她继续说道:“她告诉了我很多,你们的过往。”
嘴上是从容不迫的语气,袖中的手却紧紧握着,指节泛白,像是要握碎什么不可置信、不能相信的东西。看着他的无言,挨着石桌石凳的身子冰冷,心里亦是冰冷彻骨。
段千蒻猛然站起身,滔天震怒吼道:“你说啊!你为什么不说!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我才是你的妻,今日却被一个无名无分、来历不明的女子指着鼻子羞辱,她为你怀过孕,为你堕过胎,为你家破人亡,为你吃尽苦受尽累!多么可笑,姜洺澈,我才是你的妻啊……”
她有些微微哽咽,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眼中星星点点闪烁不定,“我只问你一句,在你心里,可有将我当做你的妻?还是……你心里爱的人,心心念念的妻,自始至终只有她一个?你回答我……”
“蒻儿,你听我说……”他急促的上前几步握住她的手,尽量放柔语气,“我承认,在我生命中的那四年里,七七是我的唯一,我也承认,我想过和她长相厮守,安安分分的过一生。然,天不随人意,最终,我还是回到了这里……”
“而今朝,我回到了这里,站在这个朝代的巅峰位置,我还能如何?”他敞开心扉,苦笑道:“纵使我曾深深爱过她,曾,深信不疑……但,此生,注定只能辜负她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中有深深伤痛,以至于没有看到那不远处树丛中,隐于树影的绝美容颜。听到此话的时候,她身形一震,手无力的垂下,绝望而深痛——仿佛一场命运注定的诀别。
“阿珩……”段千蒻在姜洺澈的怀里,泪如雨下,“你知道吗?我不是故意要破坏你们,我没有想把你从他手里抢过来,我爱你,我爱你啊!我明明比她更早遇到你,我明明才是那个唯一配得上你的人,可为何……为何……如果还能见到她的话,替我告诉她一声,对不起,我不是个坏女人……”
她在他的怀里哭得像个孩子,卸下自己所有的骄傲与坚强。
三个人的世界里,她不想要成为那个被所有人唾弃的那个,她从来没有想过,争什么抢什么,她只想得到那个原本就属于自己的。可是,在她和阿珩的世界里,她不想要成为那个退出成全的人。正如她说,他们相识于最好的年纪,本该是天赐良缘、郎才女貌。可却偏偏因为一个女子,改变命数。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叶习染眯眯眼,月色靡靡,月华洒了一地。不远处姹紫嫣红、满园芳菲处,她在他的怀里呜呜哭泣,佳人泪珠如雨,良人带笑轻哄。这一幕,如此美好,却又如此刺眼。
她苦笑,提了长裙踏出几步,绝美的面容泄露在月色皎皎下,“姜洺澈。”
姜洺澈抬头,看见她的那一刻愣了愣,然后脸色顿时转为苍白。搂着段千蒻细腰的手臂松了,接着又搂紧了,紧握的手,泛白的指节带着隐忍的味道,“长安县主……”
“姜洺澈,谢谢你。”看到他呆愣的目光,她嘴角的笑容更甚,“谢谢你让我懂得了,我在你心里究竟算什么;谢谢你让我彻底放下了,三年的不该坚持;谢谢你,让我再一次遍体鳞伤……痛过,就该醒了。”
他有些慌了,指甲深深地陷入手心,一道道的伤痕,渗着血丝。紧抿薄唇,他不该开口,因为他不知道一开口,说出的话会是什么。好不容易决定放下了,就不能回头了。
说完,她笑了,转向他身边的段千蒻,“娘娘不必担心,我再也没有机会跟你抢什么了。皇上今晚留我在宫中,就是为我饯行,明日一大早,我便要去长安了。”
她说的那么轻松,明明是在说自己的命运,却像在叙述一个别人的故事。
“昨日种种昨日死,今日种种今日生。江南属于曾经的宛似和阿珩,而此后,时过经年,良辰美景,繁华江都,花团锦簇,却都只属于段千蒻和姜洺澈了……”
她退后几步,微微俯身行礼,满载诚心,“叶习染愿来日再见,殿下同娘娘可以花开并蒂,尤胜昨朝。”
叶习染与段千蒻不同,段千蒻能把一切的低贱变成高贵,化腐朽为神奇,而叶习染却只能以清冷的目光冰冻所有的温热。这样的感觉,段千蒻像是高贵温婉的郁金香,风姿绰约;而叶习染却像是冷艳淡雅的百合,清冷空灵。
郁金香高高在上,享受着所有人的跪拜和崇敬,矜持骄傲,俯瞰众生。而百合,简简单单,不言不语,只在暗处看着郁金香的高贵,仰头痴笑郁金香依旧无知却自恃高贵的命运。
转身的那一刻,叶习染感受到,从手腕上传来的阵阵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