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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年最为人所看好的无疑便是印墨寒,作为乡试榜首解元,柳州盛名远播的才子,即便不沾这个光,他榜上提名也是毫无悬念的,只不过拜在阮风亭门下,将来为官后多少有些靠山,很多事便更好办。
然而尽管印墨寒几次暗示,阮风亭却没有露出让他参加会试的意思,众人皆纳罕不已,按理说阮风亭最爱拉拢人才,印墨寒入朝之后,必然是他阮风亭的臂膀,他这么做究竟为了什么?
几天之后,阮琦出现在会试名单上时,众人才终于明白了阮风亭的用意。
阮风亭虽然欣赏印墨寒,但到底比不过自己的亲生儿子,阮琦虽然学问也算优秀,但有印墨寒在,阮琦就算提前知道试题,只怕也不是印墨寒的对手,阮丞相要让儿子夺魁,只能叫印墨寒让路了。
提及此事,阮风亭总是语重心长的安慰印墨寒。
“默寒,你年纪尚轻,在京城又是初来乍到,不必操之过急,为师多带你历练一年,于人脉世故上也有些积累,将来入朝为官便更加顺逐。”
印墨寒心中冷笑,面上却表现得十分认同。
“恩师的谋划,自然都是为默寒着想,一切但凭恩师安排。“
从阮风亭的书房出来,印墨寒柔软的眼眸突然一瞬犀利,自己客居阮府期间,一向忍辱负重,甘于为阮琦捉刀,替他在京城挣下许多才名,没想到阮家父子如此贪得无厌,竟然连会试都不打算让他参加,是想要他一辈子缩在背后做阮琦的枪手么?
“印公子,你的眼中,显现出杀意来了呢。”
轻轻的女声,让印墨寒瞬间回过神来,看向回廊的眼睛立即变得温和,他换上得体温雅的微笑,略欠了欠身。
“原来是大小姐,失礼。”
阮琦憎恨阮酥,却不便与她正面冲突,只好在些鸡毛蒜皮的事上寻不痛快,日前又说小姐们读书的厢房敞亮安静些,要和阮风亭要来做书房,会试将近,阮家上下无不为他马首是瞻,自然应允,便把阮酥和清平的学堂迁至外院,因此上学下学,偶尔会与印墨寒照面。
阮酥走近,似笑非笑地盯着印墨寒,明明是三月暖春,印墨寒却生生觉出一丝凉意。
“前日大哥在太子的文会上夺魁的那首关山月,真是艳惊四座啊!公子的文采,我也折服至极。”
说罢,阮酥静静地打量着他,印墨寒的表情没有一丝动摇,但他的内心却不由一震,代笔的事,除了阮风亭父子和他,再没有第三个人知道,阮酥是怎么……
像是看穿他的内心,阮酥的声音细细的从他耳边滑过。
“我大哥那般心性的人,如何写得出这样精彩的句子,星旗映疏勒,云阵上祁连,这样的好诗,也舍得让给别人,公子真是大度啊。”
最后那句话,娇柔中带一点讽刺,印墨寒怎会听不出来,他微不可闻地皱了皱眉,纵然心思玲珑剔透如他,却也不明白到底什么地方得罪了这位少女,为何她总是对自己抱有天然的敌意。
“小姐见笑了,不过是一时触景生情的随性之作而已,谈不上什么舍得不舍得。”
“触景生情吗?”
阮酥的语调竟是有些悲哀,她想起前世印墨寒念这首诗时说的话“酥儿,我儿时曾随家人到过祁连山,祁连山壮美无比,入夜有雪莲花静静绽放在山间,那花瓣,便和你的皮肤一样洁白无暇,真想带你去看看。”
阮酥的心尖锐地疼痛起来,她从回忆中拉回思绪,眼中已经罩上一层冰霜。
印墨寒,这辈子,你要活得久一些,爬得高一些才好啊!因为待我羽翼丰满之时,会亲手将你扳倒,也让你尝尝,从天堂跌入地狱的滋味。
她露出一个笑容,欠了欠身。
“阮酥还要去母亲那里伺候,公子请自便。”
印默寒还礼,侧身让出一条道,少女的幽香从他衣襟擦过,他注视着那妙曼背影,不由陷入沉思。
阮酥至万氏住处,丫鬟打起帘子,向里头禀报。
“夫人,大小姐到了。”
阮酥走进里屋,见万氏依旧躺在床上,腰间靠着软枕,额上系着抹额,闭目哼哼唧唧,心中冷冷一笑。
近来阮琦得印墨寒相助,风光大盛。万氏在阮风亭面前多少也抬得起头了,因此母子俩开始有意无意地提起寒山寺的阮酥,阮风亭早已心软,想接女儿回府,但想到即将临盆的曹姨娘,又打消了这个念头,于是万氏干脆装起病来,日日在阮风亭耳边暗示没有女儿在身边,自己如何凄凉云云,阮酥看出她的把戏,一脸诚挚地道。
“母亲何出此言,不是还有我这个女儿吗?”
万氏死死捏着床单,皮笑肉不笑地道。
“若是絮儿在,必然要日日在我面前尽孝的,大小姐自己都三灾八难的,我哪敢叫你服侍?”
阮酥叹道。
“母亲太见外了,百善孝为先,酥儿固然体弱,为了母亲,也要略尽绵薄之力的。”
万氏还想挣扎,不料阮风亭一锤定音。
“如此更好,酥儿不常在你身边,显得你们母女之间太过生分了,称此机会让她尽尽孝道也好。”
想到阮絮的归期又渺茫了,万氏气得咬牙,阮琦私下安慰她。
“母亲莫气,把这臭丫头放在身边,正是拿捏她的好机会,您只管让她过来,保管叫她不死也要脱层皮!”
雪珠药丸(一)
阮酥才走进屋内,万氏的另外一个陪房谢妈妈便将一碗药递给她。
“大小姐来得正巧,夫人刚才还说,女儿是母亲的贴心袄,不是大小姐喂的药她不喝呢!”
同样是陪房,从前钱妈妈在时,这谢妈妈在万氏身边总是讨不了好,如今钱妈妈死了,她这才有了献媚表忠的机会,当下给万氏出谋划策,要治阮酥。
阮酥怎会看不出来,她既然来了,自然早就做好了应对的准备,从容地接过那碗药,低头舀了一勺,送到嘴边就要去尝,这个举动让谢妈妈大惊失色,连忙抢下勺子。
“大小姐这是做什么!”
阮酥一脸无辜。
“谢妈妈怎的如此紧张?我不过是替母亲试一试药的温度,以免烫嘴,还有,若是有人下毒,我先喝了,母亲便无事了。”
她们的套路阮酥早就了然于心,她先发制人,到时候万氏烫了嘴中了毒什么的,也赖不到她头上。
一席话说得滴水不漏,真是难以挑刺的孝顺,却让万氏和谢妈妈憋了一肚子火。
万氏本就没病,这所谓的药本就是设计阮酥的局,不过是碗红糖水,她们哪里敢让阮酥去尝。
万氏只得咬牙切齿地道。
“你的孝心我领了,只是药怎能乱喝,又哪有人下毒,不必太多虑了,端来我喝吧!”
阮酥一笑,顺从地将药端过去,万氏生怕她又来这么一出,连忙抢过来一口饮尽,可那红糖水太烫,她捂着嘴差点没喷出来。
“咦?母亲,是不是太烫了?我说要试一试,母亲却又不让!”
万氏气得几乎吐血,只得打落牙齿和血吞。
“我只是呛着了,不妨事。我腿酸痛得厉害,你来给我捏捏腿吧?”
阮酥从善如流地走过去,在脚踏上坐下,找准万氏酸筋,狠狠地捏了下去。
“哎哟!祖宗!疼死我了!”
万氏酸得大叫,一挺身子坐了起来,谢妈妈抓住机会,上前叫喊道。
“大小姐!你这是故意的吧?让你捏腿,你怎么下这么重的手!怀的什么心!”
阮酥挑眉,不紧不慢地道。
“谢妈妈误会了,我方才替母亲按的穴位,若是会疼痛呢,便是脾胃依旧虚弱的表现,我看母亲喝了大夫这么多天的药,也不见好,只怕是个庸医,不如我修书一封给师兄,求他请太医来替母亲诊治!”
提到那个玉面修罗,万氏和谢妈妈俱是一震。若是玄洛派来太医,这装病一事自然便暴露无遗,旁的太医还好,且会顺着内宅争斗敷衍过去,但是玄洛是贱丫头的师兄,到时候被他们抓住把柄……
万氏犹在思索,却听耳畔阮酥幽道。
“不过这些日子师兄皇城司中似乎内案较多,听说他已经呆在内牢数日,也不知能不能找到他……”
声音中不是没有遗憾,然而万氏只觉得背脊升起一片寒凉,联想传闻中玄洛的酷刑手段,好半天才稳住气息,强咽下一口口水。
“九卿大人公务繁忙,我这点小病怎好意思劳烦他,只需将养两日便好了。”
说完以帕掩口,一副困倦难耐强打精神的摸样。
阮酥目的达到,见她间接逐客,便也告辞离去。眼见那道背影越走越远,万氏一把扯下头上的抹额,狠狠地扔在地上,谢妈妈慌忙关上门。
“夫人息怒。”
“怎么息怒,你看这小贱人已经骑到我头上了!”想到还在寒山寺苦熬的女儿,万氏不禁心头一酸,瞬时便掉下泪来。
“我的絮儿啊,我苦命的女儿啊,都是被那小贱人害了!”
谢妈妈转了转眼睛,麻利地递上一方帕子,压低声音上前献策。
“要不让老太爷派人去寺里看看小姐,顺便把小姐接去那边,老爷最爱面子,定不会置之不理!”
要娘家人出马并把外孙女接回外祖家,到时候阮风亭自然不得不从!这点万氏不是没有想过,只是狐妖附体那事梁太君母子已经隐隐得知是她让母家做的鬼,现在禁足在家形同监禁,而儿子阮琦虽然比她方便得多,却也被盯得死死的,这消息如何传出去倒是个问题……
万氏苦恼,回头对上谢妈妈胸有成竹的笑,恼火冷道。
“你这老货,既然有主意还藏着掖着,怎么,还要夫人我三拜九叩求你不成?!”
谢妈妈哪敢再拿乔。
“是老奴的不是,只是……”她伏在万氏耳边,一一道来,直听得万氏连连点头。
“那莲生以前得过谢妈妈的恩惠,奴婢看她把一封信交由了莲生,显是要送到外边。”
冬桃一板一眼说完便垂手不语。乖顺地退到后面。
阮酥拿起盖碗茶杯,小心地掀起瓷盖吹了吹上面漂着的茶叶。莲生在府中采买处任职,出外最为方便;不过就算进出便宜,也必须要有主子的腰牌,到也不是想走就走!再者如今负责采买一事便是她与清平,阮酥思索片刻,笑着吩咐。
“你们随我来。”
几人来到内府账房,饶是门帘遮得严丝合缝,雕花木门还是关了一半。张管事站在门外,恭敬地向清平汇报最近阮府所购用来裁剪春裳的布匹,从主子到奴才共计花了多少银两。清平正凝神入账,吩咐执砚下去验货,却听阮酥来了,不由皱了下眉头,却很快笑着从座上站起。
“阿酥,听你去伺奉夫人,我便先来看这批货了,你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
阮家从来是万氏掌家,这账房便是最好捞油水的地方,联想万氏做派,定然逃不过荤腥;虽然现在万氏被分权,不过阖府上下皆是她的人,要想让人捉住尾巴倒也不容易。清平本想趁着阮酥不注意尽快便找到万氏账本的疏漏,届时也好随机应变为己所用,不想现在阮酥却来了。
阮酥也不以为意。
“张管事已经禀了数次,都是因我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