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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酥儿若是一个人害怕,我便不去了,横竖皓芳知道这里,若是重要的事,他会找来。”
阮酥点了点头,这才安心的重新闭上眼睛。
只是这好眠不过半个时辰之久,便再度被敲门声惊醒,窗上映出一道侧影。
“大人,皇帝命皇城司连夜查抄阮府,只怕宫中有变。”
玄洛睁开眼睛,翻身坐起,正想起身出去,却被阮酥拽住了衣摆,她的目光坚定而冷静。
“让他进来,我必须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玄洛想了想,既是阮府被抄,那么阮酥必然也脱不了干系,这种时候,再分什么阵营倒显得生分了,于是扶阮酥坐起,沉声命皓芳进来回话。
一道紫影闪入屋中,玄洛看清皓芳身上穿着紫色锦衣,面覆软甲,显然是执行任务过程中偷空溜出来的,也有些诧异。一般情况下,他不在京中时,皇帝是不会直接调遣绣衣使办事的,现在下了这样的命令,必然是事态紧急。
“怎么回事?”
皓芳也是一脸费解。
“属下不太清楚,听颉英说,今夜七公主夜闯老皇帝寝宫,不知怎的,皇帝当夜便传唤皇后与太子,现下又命我等查抄阮府,将阮风亭带进宫中审问……”
说着,他的眼神不由瞟向阮酥,却见她眸子暗如寒潭,不知在思索着什么,玄洛已经一把将阮酥抱起。
“糟糕,只怕是印墨寒的身世暴露了,你速去备车,阮家覆灭,酥儿便不能再继续留在京城。”
“你说什么?”
阮酥在玄洛怀中抬起头来,一双冰冷的眼睛审视着他,玄洛缄默半晌,只简短地答道。
“先离开这里,我再告诉你。”
马车之中,阮酥再次发问。
“印墨寒的身世是什么意思?”
纸包不住火,何况是阮酥这般剔透的女子,尽管百般不愿意,玄洛还是决定不再隐瞒。
“印墨寒乃是皇帝的私生子,他的母亲,便是皇帝当初不顾太后反对也要接进宫中的民间女子。”
阮酥毫不意外,她表情淡漠地直视着玄洛。
“我早就知道了,我只是没想到原来皇城司早就查到了,遮遮掩掩,看来我们彼此都不够信任呢!师兄。”
黑暗的马车中,阮酥看不清玄洛的表情,漫长的沉默后,玄洛开口
“既然如此,那么当年箫家的灭门真相,想必你也是知道的了……”
阮酥垂下眼帘,轻描淡写地道。
“没错,是我那好父亲所为,我也终于明白了上辈子,印墨寒为何那般待我。”
玄洛的面容有些模糊,他似乎笑了一下。
“知道真相,你还会恨他吗?”
她不答,反而微笑地看着他问。
“你希望我恨他吗?”
玄洛没有说话,墨玉般的双瞳一动不动凝视着阮酥,阮酥笑容越发深了。
“你自是希望的,否则也不会隐瞒这件事,为什么呢?莫非是怕我知道真相之后,原谅他前世的所作所为,甚至对他旧情复燃?”
见他继续沉默,阮酥抬头望着车蓬,似乎自己也很困惑。
“我这辈子,本是为找印墨寒复仇而生,可如今想来,既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再继续沉溺在前世的恩怨里,似乎也没有什么意思,毕竟易地而处,我也能理解印墨寒的做法,我与他,都是被命运禁锢的可怜之人啊!”
见玄洛的脸色越来越阴沉,阮酥突然粲然一笑。
“我不再记恨他,但并不代表他曾在我身上划下的那些伤口便不疼了,我不会原谅他,他亦不会寄情于我这个仇人,所以,你究竟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最后那句话,竟然含着些许嗔怪,玄洛心头一动,明白阮酥已对他完全放下芥蒂,喜不自禁,忍不住将她抱紧了些,片刻温存过后,阮酥推开玄洛,问道。
“对了,你说祁念必败无疑,就是因为印墨寒?”
玄洛似笑非笑地摇摇头,袖手靠在车壁上。
“那只是其一,其实我离京之前,曾无意间窥见广云子替祁念卜了一支签,你可知,这老神棍轻易不替人算卦,若是算了,却又是例无虚发,偏还不肯泄露天机。”
阮酥眸光一紧。
“什么签?”
玄洛唇角微勾。
“金乌西坠兔东临,日夜循环恒古今,衔得泥来成叠后,一朝风雨复成泥。”
337 白日见鬼
“……衔得泥来成叠后,一朝风雨复成泥。”
阮酥重复了一遍,目中有些迷茫,难道一切真的已经注定了吗?不过印墨寒的生世暴露,怎会莫名出自七公主之口?祁金玉离开中原一年,便是对印墨寒念念不忘,到底也鞭长莫及,况且甫一回京,她的重心便全用在为陈妃与陈家翻案报仇上,阮酥不认为她还有时间精力洞察印墨寒的秘密。
而现在却意外经由她显露出这个秘密,并且选择在太子重掌权利、她自己大势已去的当口……这个幕后人的时间结点拿捏得真真是好,都不用露面便让朝堂局势轻易扭转,实属看热闹不嫌事大……
看热闹不嫌事大!突然想到什么,阮酥脑中飞速转动,目光越来越专注。
“师兄,我已经知道让祁金玉出来指证的背后之人是谁了。”
“是谁?”
玄洛声音淡淡,似乎对这个答案不甚关注,或者说……早已明了,阮酥心下微讶。
“难道师兄早就知道了?”
“也只是猜测而已。”
看阮酥脸色越来越不好,玄洛轻轻握住她的手,似是安慰。
“不过现在看来能有这样的手段必然便是德元无疑。如今印墨寒认祖归宗,京中的势力又要重新洗牌,祁宣与印墨寒定然会决裂,而祁念也好,祁瀚也罢,总归都是老皇帝的子嗣,最后谁主沉浮,便让他们各凭本事吧。至于德元想做什么,我们又何必去插手呢?”
阮酥一时愣住,她抬头看向玄洛,后者也垂目温柔地与她对视,让阮酥的心跳不由又乱了几分。她张了张唇,被那双洌滟的眸光看得忘了呼吸,一时间心如擂鼓,那个突然涌现的可能让阮酥有些措手不及,几乎不敢相信……
“师兄的意思是……再不管祁瀚了……”
“傻酥儿。”玄洛安抚一般拍了拍她的脊背,淡淡的呼吸划过阮酥的鼻尖眉梢。
“孩子都这么大了,我和你还差一场婚礼;往后,还要亲眼看他出生,陪他一起成长……” 他吻了吻阮酥的头发,憧憬一般开口。
“再以后,或许还能给他再添几个弟弟妹妹……”
闻言,阮酥胸口剧烈起伏,一抹潮湿浮上眼角,让她一霎喉头哽咽。实在是难以置信……却又偏生这样真实!她双唇颤了颤,半晌才闷声小心开口。
“你不……报仇了?”
玄洛叹了一声,释然笑道。
“人生苦短,讲究一个见好就收。我既已经找到了生命的全部,自然不能太贪心。酥儿你呢?”
阮酥心脏猛烈跳动。若说玄洛的回归似细雨润物细无声般打动着她的心,让所有的冷漠戒备逐渐瓦解奔溃;可是最为震撼她的,还是他言及放弃复仇,愿意与她归隐于世,安稳度日。那么……自己呢?
阮酥脑中纷乱,她含恨重生,重活一世便是为复仇而来。可是,不得不承认,随着时间的流逝,玄洛的温情也逐渐冲淡了她内心对复仇的执念。如今,他已经做出了选择,自己能否也潇洒地和过去做个了断,勇敢地开始全新的一切?
阮酥犹豫不决,犹在天人交战,只觉腹中孩子一动,她呆了呆,一种异样的情绪涌上心口。
孩子,你是在提醒娘别忘了你吗?
“师兄,京中不安稳,安全起见,我们这次或许要走得远一些。”
终于,阮酥抬脸微笑道。玄洛一怔,短暂的惊讶很快被狂喜替代,他收臂紧紧地抱着阮酥,眼睛亦有些潮湿,急切地想向她倾述自己的开心,可是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开始,最终用行动直接表达自己的情绪。
“叫夫君。”
伴随着一句含糊不清的呢喃,他低头,深深地吻住了阮酥。
车外月光圆满,竟是一轮满月。马车轻驰而过,正是时光静好,岁月绵长。
一团乌云浮来,原本皎洁的月光霎那被浓黑笼罩,与此同时山道上几匹行进的马儿突然停住。也不知过了多久,浮云掠开,银色光芒霎时洒向大地,也映出了领头人阴柔温润的侧脸,正是印墨寒。
“大人,从这里赶回京城快马加鞭还需要一个时辰。”
印墨寒脸色铁青,无人敢上前,左冷想了想,硬着头皮挡在了他的马前。
“滚——”
印墨寒不耐烦地扬起马鞭,正要狠狠朝马臀拍去,左冷拔剑一挥,当先一步挑开了印墨寒的鞭子。他跳下马背,单膝跪地。
“属下得罪,还请大人回京。”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跳下马背,跪地齐呼“请大人回京”。
耳边风声烈烈,印墨寒望着黑夜中看不到尽头的林木山道,深深闭眼。
得知阮酥连夜出京,他想也没想便打马跟上,一路上疾驰而至,满脑中只反复叫嚣着一句“一定要追上她”!不知怎的,不安的感觉席卷着他的心,让他突然产生一种追不上阮酥此生或许便再难相遇的不详预感,直至左冷从后面赶过来,告诉他宫中情况有变,印墨寒也置之不理。
从耳目处知晓祁金玉连夜入宫,而后嘉靖帝传唤穆皇后和太子,最后当夜命皇城司查抄阮府,带阮风亭入宫审问……种种迹象印墨寒当然明白意味着什么,可顾不上思量对策,得知阮酥玄洛离京,他当即便追了过来!
玄洛近来完全没有动作,难不成他早就谋算着要带阮酥远走高飞?
这个想法让印墨寒挥鞭的速度不由又加快了几分,想走,没有那么容易!
可是,现在……
别说马车,便是马车的痕迹已经荡然无存,玄洛实在狡猾!迎墨寒收回目光,看着跪了一地的亲信,眸光闪了闪,袖下双拳紧握。
“回京!”
想走吗?!阮酥,我一定会为你制造一个不得不回京的理由!
皇宫金銮宝殿,嘉靖帝端坐龙椅,他一夜未眠,却丝毫没有任何疲态,祁金玉的消息让他心潮翻涌,思绪难平,好几十年了,他已经好久没有这样清醒过了!
天亮之前左相阮风亭被关押大狱,阮府被查抄的消息让朝臣们心惊胆战,众人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见昨日还站在众臣之首的祁念又全然没了踪迹,忍不住又是一阵猜测。都说伴君如伴虎,每个人都分外小心,唯恐触及霉头惨遭迁怒。可是一早上的朝会,对于阮风亭,嘉靖帝却只简略提及他关押天牢等候发落,便不再多言,倒是空出来的位置,竟让印墨寒暂顶。印墨寒正要领旨谢恩,只听身后人群一阵骚动,印墨寒回头,却见祁念身着常服,疾步走来。
他走到中间噗通一跪、
“这一切都是阮风亭一人所为,还请父皇收回成命,饶母后一次!”
穆皇后怎么了?而且,这又和阮风亭什么关系?
四下哗然,最先反应的便是穆皇后的母族,穆府与陈家相当,也是文人武士皆出的世家大族,只是因穆皇后稳坐后位,而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