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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澜一听有理,阮酥对孩子的关爱远超出了她的想象,文锦只说若是阮酥恨极了玄洛,肯定不愿意留下这个骨肉,毕竟将来嫁人啊什么的终究会是一个麻烦。
虽然玄澜并不十分认同,但想起临行之前阮酥怅然若失地把在东篱给玄洛购置的礼物,以及玄洛先前送她的所有东西一一仔细封装收好留在玲珑阁的一幕,内心也有些犹豫,一时间也涌出诸如若是阮酥还对玄洛有情,而两人能和好如初或许也不错的想法。
见她神色似有软化,文锦继续道。
“左右这院子也小,如果有什么动静我们也能及时赶到。”
玄澜正要说好,一想到玄家男人的秉性,立马又有些不放心。
“玄洛诡计多端,万一那人封住了姐姐的哑穴怎么办?不行,我要进去看看!”
见她又要闯进去,文锦一把拉住她的手,主动服输。
“得了吧,我们先把阿乐的事弄完了,一会我陪你在屋外守着!”
待宝弦去而复返见文锦和玄澜已经走开不由松了一口气,她赶紧把热水送进屋,忍不住抬眼一瞄,发现屋中玄洛与阮酥一站一坐,大人脸上攒着笑意,不过小姐还是冷冰冰的,显然还没有和好。
宝弦暗暗捏了一把汗,决定给她家大人鼓鼓劲。
“今日阿乐突然没了,小姐心情不好,大人您好好劝劝她。”
阿乐?玄洛短暂一怔这才想起这是他两年前给她送的那只京巴狗儿,没想到阮酥千里迢迢避世隐居,竟把自己送的小玩意也带了过来。这个消息让玄洛又多了几分信心,同时也暗松了一口气。
幸好,不是因为他!
“不过是一条狗儿,没了我下次再给你寻一条更好看更名贵的!”
他鞠水弄湿帕子,小心地把湿帕送到阮酥跟前,正弯下身子打算亲自帮她擦脸,阮酥已经猛地站起身来。
“宝弦,你先出去。”
宝弦失望地嗯了一声,转身关上了房门。见人已经走远,阮酥这才抬眼看向玄洛,情绪已经恢复了一惯的冷凝。
说真的,在看到他从天而降的瞬间,阮酥内心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动摇。
任凭如何坚强冷硬,她始终也只是一个女人。前后两世,经历了家族背弃、爱侣反目、生死轮回……原以为无法再动心起念,潜意识里却还是非常渴望温暖,只是因始终求而不得,才让她用坚硬的外壳把自己牢牢封锁住,力图通过戒情断爱寻求自保。可惜在玄洛这里却一而再再而三地破了例,如今,她已经决定和他一刀两断,可是在阿乐惨死,内心无比脆弱伤感的当口,他竟又出现了……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
阮酥深深闭眼。
“还请大人尽快离开。”
这种陌生的态度和语调,完全不应该出现在他与阮酥之间!玄洛眸光闪了闪。
“酥儿,我这次是诚心而来,我们和好吧。”
十几日未见,阮酥似乎又丰盈了不少,脸色也比以前更显健康红润,若是表情还不这样冷淡就好了!朝思暮想的人就在咫尺,玄洛强忍几次想把她拥入怀中的冲动,好言道。
“你连夜离京后我便到处找你,本来还能到得更早些,只是景轩那厮和印墨寒都在寻你,我废了好大的劲才把他们引到别处,这一耽搁便到现在……”
明明途中已经准备了千万种说辞,可是在面对本尊的时候,玄洛这才发现还是各种词穷;他实在未料到自己竟也有笨口拙舌的时候,看阮酥还是毫无反应,心中越发不确定,忽然想起太后叮嘱,只说阮酥性子烈又要强,别和她硬碰硬,女人嘛便是要宠着哄着,等她心软了,一切便就好了!总之要有耐心,一切来日方长……
好吧,反正他也没有奢望今日一天便能让阮酥回心转意!
见她身姿笔挺,似乎身体已经疲累,却还是倔强强撑不在自己面前露怯,玄洛心疼。
“你身子不好,别老站着……”
他想扶她坐下,但看到阮酥一言不发拒人离千里的样子,想了想还是改变了主意,轻轻搬起一张扶椅又轻轻放下,又担心上面沾染落灰不干净,干脆用袖擦拭了几遍,这才低声示意阮酥坐下,唯恐动作太大惊动了她腹中的孩子,还有……眼前的她……
便是遭遇家变,身陷低谷,玄洛还未这等低声下气过,不过他却不觉得委屈,眼巴巴地望过来,目中的希冀一览无余。
终于,阮酥被他看得越来越不自在,见他丝毫没有离开的打算,一时无奈。若玄洛打算苦熬死耗,自己打又打不过,赶又赶不走,偏生他还软硬不吃,实在是个麻烦!
忙了一天,阮酥也身心疲惫,早已没有和玄洛争锋相对恶语相向的兴致,往前走了几步便打开了门。
玄洛一急。
“酥儿,你要去哪?”
“既然你不走,那我走。”
伸出的手无力落下,玄洛的声音显得前所未有的寂寞。
“罢了,还是我走吧。”
他艰难地往前走了一步,却又万分舍不得就这样离开,脚步恍若被冰霜冻住,期期艾艾地又转回身。
“夜里凉,酥儿你盖好被子。”
可惜对方已经转过了身子,看不到她的表情,玄洛心中一拧,又担心逼得太紧惹人生厌,一步三回头终于跨出了门槛。
甫一出屋,便见阮酥小院一半以上的人都聚到了这里。文锦和玄澜面露嘲讽,还带着淡淡的戒备;还有个不认识的老妈子,疑惑的目光一遍遍落向他和文锦;唯有宝弦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表情,看着还相对顺眼。
玄洛拂了拂袖,面色倨傲而莫测,顷刻间便恢复了皇城司九卿太岁的气势。在阮酥面前愿意放下身段,不代表着在这些人跟前也要低声下气。
“宝弦,还不快替我收拾一间屋子。”
宝弦愕然地抬起眼,一时间欢喜得话都有些不利索。
“大人,您和小姐和好了?太好了!”
文锦和玄澜对视一眼,自然不信。
“慢着,不请自到还耐着不走,这可不是九卿大人的作风啊。若是按律法来讲,你这是强占民宅,当要……”
他话还未说完,便见玄洛一双眼死死地锁住自己,阴寒的眼神仿若地狱索命厉鬼让他一瞬遍体生寒!文锦吃过玄洛的亏,本身就对他有着畏惧,如今大胆进言不过占着身边的玄澜和屋里的阮酥,被这样一盯,当即就说不下去了。
玄澜一看文锦吃瘪,想也没想便要为他争回脸面,却见阮酥面无表情从屋内踱出,她呵住兴高采烈的宝弦,语气分外决绝。
“谁也不准替他准备屋子和吃食!若有人违抗,便是与我阮酥为敌!”
323 雨中痴望
五更鼓响,阮酥从床上坐起。屋内虽燃了安神香,可都到这个时辰了,她还是睡不着。左右没有睡意,她摸索着正要起身,突然听睡在窗前榻上的玄澜低声道。
“姐姐,那个人……还在房顶上。”
黑暗中,阮酥的呼吸有些凝固。
今日玄洛的到访,让文锦和玄澜如临大敌,碍于阮酥的狠话,宝弦也没敢再给玄洛行方便。原以为这家伙自讨没趣会知难而退,再不济也会暂时离开去找个饭馆客栈休息先安顿下来,没想到玄洛当即便纵身一跃,落到了小院的房顶上,似乎是为了能方便观察阮酥,还特地选了她闺房对面的屋顶……
玄澜正要上前和他理论,却被阮酥拦下;唯恐玄洛夜间使坏,她当夜便坚持宿在了阮酥屋里。
不过一晚上,别说阮酥睡不着,便是她也毫无睡意。玄澜安慰自己定是长榻太硬太窄,睡着不舒服,不过行走江湖那几年,便是在野外风餐露宿,树梢上将就一夜都很香甜,怎么现在……大概是由奢入俭难了?不过任凭她调整了无数多个睡姿,还是辗转难眠,鬼使神差的,玄澜偷偷把窗户拉开一缝,黑夜中,对面的情景一览无余,而屋顶上某个人还维持着方才的景象,宛若一具石化的雕像……
换在平常,她或许会毫不留情地骂一声活该!可是此刻……不知怎的,玄澜竟开始没有那么讨厌他了……
那个玄镜,是否也曾像这样一心讨好娘亲,寻她欢心?
听到后面的动静,玄澜忙回头,发现阮酥下了床,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那样一句。屋中没有点灯,任凭她目力再好,却还是看不真阮酥的神情。
“随他!”
好半天,这毫无情绪的声音从对面女子口中淡淡吐出。玄澜一愣,虽然觉得并不意外,隐隐间,却也有些失落……
她暗恨自己墙头草,应该和阮酥同仇敌忾,怎么现在胳膊肘却往外拐,却不知阮酥在她看不到的当口,也侧身飞快抹掉眼角的湿润。
何必呢……
——早知如此。
不过便是这一个如此,却还是已经换不来那个当初。
阮酥自认并非认死理较真之人,可是想起在玄府水阁玄洛避而不见,继而当着王琼琚的面给她难堪,任凭她只身离开甚至晕倒在外都不闻不问,以及……从东篱归来时候那状似报复惩罚的折辱便禁不住浑身发抖。
她虽然留下了这个孩子,除了因前世终身无孕,对孩子有着超于常人的期待外,或许或多或少对孩子的父亲也有着一些她也不愿意承认的情愫。不过说她矫情也好,偏执也罢,既然决定了独善其身,便绝不再重走旧路!
恨了,伤了,悔了,哄了,便好了?哪有那么简单的事!
若是这般,假设有人告诉她前生印墨寒在她死后如何自责,如何后悔,如何如何如何,那岂非就让她对他的所有爱恨一笔勾销?
不过比起印墨寒为萧家复仇黑白不分的情变,玄洛这边,终究是自己先有错在先。玄洛也未像印墨寒那样虚与委蛇,明明内心恨极,却还是坚持和她共演了几年恩爱戏码,两下相较,倒是光明磊落!
他和印墨寒始终是不同的……
“啊,下雨了……”
被玄澜打破思绪,阮酥恍惚抬头,这才发现外面已有雨声,也不知道玄洛……思绪间,她已经不由自主走到了窗边,一掌推开了轩窗。
雨水淅沥,雨势并不大,不过坚持不走只怕也会淋出病来。他这样一路行来,恐怕也没有吃东西,再加上路途疲劳……
不对,她根本就不应该关心他!
阮酥咬了咬唇,正想离开,却见对面屋顶上玄洛一转不转地注视着自己,痴缠的视线宛若一只无形的手,一下攫紧了她的神经。
见外面雨水有变大的趋势,玄澜挣扎了半天,终于道。
“姐姐,要不我去赶他走,否则淋病了,又要赖着不走!”
语气虽是冷硬的,但软化的表情却显示着对玄洛的担忧。阮酥内心一叹,本来应是反对的,可是说出来的话连她自己都觉得实在不争气。
“也好,若是他不走,就让他先去檐下避避。”
于是又补充了一句。
“就算看在阿乐的份上。”
“好嘞!”
玄澜答应一声,取了伞纵身上了屋顶。
“玄洛,姐姐身子不爽利,你硬是缠在这里,扰她清净,伤到宝宝怎么办?”
见阮酥房间的窗户已经虚掩关上,却未关严实,想必有人藏在某处也在关注这边的动静�